一名藍衣漢子突然叫道:“我的腦袋,由我自己來賭,別人擲的不算。” 那道人怒道:“男子漢大丈夫,豈能如此貪生怕死?墮了我王屋派的威名。”
韋小寶笑問道“眾位是王屋派的?”
那道人道:“反正大夥是個死,跟你說了,也不要緊。”
那藍衫漢子大聲道:“我是我爹娘生的,除了爹娘,誰也不能定我的生死。”
那道人怒道:“你小師妹擲骰子之前,你又不說,待她擲了三點,這才開腔。我王屋派之中,沒我你這號不成材的人物。”
那漢子覺得性命要緊,大聲道:“五符師叔,我不做王屋派門下的弟子,也沒什麽大不了的。”
另一名漢子冷冷笑道:“你隻想活命,其余的什麽都不在乎,是麽?”
那漢子道:“這位少年將軍明明要我們一個個的跟他賭。小師妹代擲骰子,你們答應了,我出聲答應了沒有?”
那藍衣青年森然道:“好,元師兄,從現在起,你不是王屋派門下的弟子。你自己和他賭吧。”
那姓元的道:“不是就不是好了。”
韋小寶問道:“你姓元,叫什麽名字?”
那姓元的微微一遲疑,但是同門已經成為仇人,自己若是說了假名,必定會被揭穿,說道:“在下元義方。”
那青年哼了一聲,道:“閣下不妨改個名字,叫作元方。”
韋小寶道:“為什麽改名?嗯,元方,元方,少了個‘義’字,他是罵你沒有義氣。喂,王屋派的各位朋友,還有哪一位要自己賭的?”注目向眾藍衫人中望去,只見有兩人口唇微動,好像是要自己賭,但是遲疑了一下,還是沒有說出口。
韋小寶大笑道:“很好,王屋派下,個個都是英雄豪傑,很有義氣。這位元兄,反正不是王屋派的,他有沒有義氣,跟王屋派的人並不相乾。”
那青年微微一笑,道:“多謝你了。”
韋小寶道:“來人,上酒!我跟這裡的十八位朋友喝上一杯,待會是輸是贏,總是生離死別。這十八位朋友義氣深重,不可不交。”軍士斟上十九杯酒,在韋小寶面前放了一杯,一十八個藍衫人各遞一杯。韋小寶再次身影閃動,眾人的穴道卻是已經解開,那些人見為首的青年接了,也都接過。
那青年朗聲道:“我們是絕不跟韃子交朋友的。只是你為人爽快,對我王屋派又很看重,跟你喝這一杯也沒什麽。”
韋小寶一笑道:“好,幹了!”一飲而盡。那十八人也都喝了,紛紛將酒杯扔在地下。元義方鐵青著臉,轉過頭不去看。
韋小寶喝道:“侍候十八柄快刀,我這一把骰子,只須擲到三點以上,便將這十八位好朋友的腦袋都割了下來。”眾軍官轟然答應,十八名軍官提起刀劍,站在那十八人身後。
他拿起四枚骰子,在手中搖了搖,自己吹了口氣,手指輕轉,內力運轉控制骰子,然後一把擲下,隨即左掌掩住碗口。只聽得骰子滾了幾滾,定了下來,手指離開一縫,湊眼望去,只見四枚骰子中兩枚兩點,一枚一點,一枚五點湊起來剛好是個別十。別十便是無點,小到無可再小。他本來就打定主意,倘若內力出錯不靈,擲成三點以上,隨口便說兩點一點,晃動骰碗,擾了骰子,從此死無對證,對方自然是喜出望外,自己部屬最多隻心中起疑,無人敢公然責難。現在作弊成功,大喜,嘴裡卻是罵道:“媽的,老子這隻手該當砍掉了才是!”左手在自己右手背上重擊數下。
眾人看到了骰子,都大叫出聲:“別十,別十!”
那些藍衣人死裡逃生,忍不住縱聲歡呼。那為首的藍衣青年望著韋小寶,心想:“滿洲韃子不講信義,不知他說過的話是否算數?”
韋小寶將賭台上的銀子一推,說道:“贏了銀子,拿了去啊。難道還想再賭?”
那青年道:“銀子是不敢領了。閣下言而有信,是位英雄。後會有期。”一拱手,轉身欲走。
韋小寶道:“喂,你贏了錢不拿,豈不是瞧不起在下韋小寶?”那青年心想:“還沒安全,不能多耽擱。”說道:“那麽多謝了。”十八人都拿了銀子,轉身出帳。
韋小寶一雙眼睛一直盯在曾柔臉上。她取了銀子後,忍不住向韋小寶瞧了一眼。四目相交,曾柔臉上一紅,微微一笑,低聲道:“謝謝你。”走了兩步,轉頭說道:“小將軍,你這四枚骰子,給了我成不成?”
韋小寶笑道:“成啊,有什麽不可以。你拿去跟師兄們賭錢麽?”
曾柔微笑道:“不是的。我要好好留著,剛才真把我性命都嚇丟了半條。”韋小寶抓起四枚骰子,放在她手裡,乘勢在她手腕上輕輕一捏。
曾柔又道:“謝謝你。”快步出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