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黛雲樓原址為中心,方圓十丈的地面被萬噸的壓力死死按住,地底也傳來不堪重負的崩裂聲,地面上沒有一絲的灰塵,竄逃飛舞的小骷髏和七彩飛蟲動作一滯,輕盈的身體像鉛球似的砸落地面,再也撲騰不起來。
同樣的,黛雲樓一樓的殘垣、桌椅、樓外的假山樹叢,全都發出“嘎嘎吱吱”的悲鳴,裂的細碎,碎片層層疊疊的被死死壓進地面,此時的地面就好像後世的壓縮板,居然一片平整光滑。
在此范圍內,還能傲然挺立的,只有仍然浮在空中南疆蠱祖,此人全身已被紅煙繚繞。再也看不清面目,雙手合攏舉過頭頂,指尖上閃爍著熠熠金光,那些紅煙似乎沒有重量,在空中騰騰嫋嫋,一點兒都不受龐大壓力的影響。
囂張而瘋狂的聲音從紅煙中傳出,“來呀!來呀!看看你們有沒有本事殺得了本宗!本宗只要有一縷煙在,就拉上長安十萬人陪葬!”
“無量天尊!”天上銀袍金邊的葉法善和緩的說道:“蠱祖能殺十萬人,便終究會殺十萬人,所以還是早日離世的好!至於蠱祖能否剩下一縷煙氣,那就要看天意了!”
葉法善話音一落,滿天星空星光大放,一蓬蓬的銀光被那些星星瘋狂的噴發出來,整個夜空像被鍍成鏡子,一片刺目的銀亮,所有銀光洶湧著向壓製著蠱祖的先天星煞元氣柱充斥進去,眨眼間,無形無色的氣柱就被充滿,化作一根十丈粗、高無垠的銀色大柱,銀色大柱死死的夯在地面上,“嗤嗤”的響聲不絕,被壓在地面的骷髏、彩色飛蟲什麽的都被瞬間殺死,唯有蠱祖處還隱約透出一點淡淡的紅色。
李弼看得渾身發顫,他的頭腦中有一個概念,這個概念從沒對這個世界得人說起過,那就是他認為天上的星星都是很遠很遠之外的巨大火球,名叫“恆星”,他也不知道為什麽會有這種概念,但這個概念在他的意識中牢不可破,他興不起一丁點兒懷疑的念頭。
而此時此刻,李弼又實在不理解那些無比遙遠的恆星怎麽可能將那銀色的能量傳到這裡,繁星怎麽可能同時光度大漲?那些可是相互有著恐怖的距離的恆星啊!難道它們同時爆發?不可能!想的腦殼發疼,隻好低聲問明崇儼:“老頭子,這星光怎麽會這麽明亮?他們引來的是什麽力量?這麽恐怖?!”
明崇儼得意的看了李弼一眼,“這個叫做‘先天星煞玄罡大陣’,你別看天上只有葉法善一個人,其實他只是力量的引導者,負責凝聚力量、運行大陣的有他們成千上萬的徒子徒孫!嘿,當今皇上好道,這長安城裡起碼有兩、三萬的大小道士啊……引來的自然是星煞之力嘍!”
李弼暗地裡詛咒這世界的奇異,口中繼續問道:“星煞之力?他們能引來那些天星的力量?!”
“不不不,”明崇儼連連搖頭,像看啟蒙兒童似的看著李弼,“我的屍王啊,鬧了半天你什麽都不懂啊!我一直以為你自有修煉方法,從不敢厚顏和你談這修煉之道,原來……呵呵……,他們不是引用星鬥的力量,而是引用、借用星鬥的勢!這裡面的道理很深,我說了你也理解不了,簡單來說,就是借用星鬥的勢來布陣,轉化附近的天地元氣形成我們需要的能量屬性,比如他們現在這個‘先天星煞玄罡陣’,就是借用星鬥的勢來轉化天地元氣形成白虎星煞之力,善於破邪除魔,最善殺伐,用來對付南疆巫蠱最是合適!”
李弼臉色一變,喉嚨一緊,
不說話了。 明崇儼一臉笑意的看看李弼,輕聲說道:“小子,你想的不錯,對付你也很合適……呵呵……”
李弼和明老道兩人談笑間,銀色的氣柱已然度過它最輝煌的刹那,逐漸黯淡下去,畢竟雖然有幾千人合力布陣,卻也堅持不了多長時間,凝聚元氣的門人弟子還好,可是要引動這浩瀚的力量,也需要通天的法力,在正道人士看來,有這本事的,在長安城只有葉法善一人。
用這銀柱煉魔十幾息的時間,葉法善便法力行將枯竭,不得不傳令散去先天星煞玄罡大陣,十幾息的時間,無論那蠱祖有多強悍,想來也該灰飛煙滅了……
銀柱漸漸失去光澤,變得透明,地上的壓力也迅速散去,原地的一切都被煉化成細細的白灰,當先天星煞元氣柱徹底散掉的時候,夜風吹來,細膩如麵粉的白灰颯然騰起一層,四散飄去。南疆蠱祖浮立的地方,已然空無一物。
李弼詭異的一笑,因為在“我識”的世界裡,有一絲很有趣的跡象,南疆蠱祖所在的位置,還有一點極其微弱的“我識”存在!在現實世界中,那裡應該還有一絲極為黯淡的紅煙絲,可是,人眼是看不到了,這絲紅煙隨風揚起,眼看就要飄出“地網”之外。
李弼在猶豫,要不要消滅這絲紅煙?如果自己出手,定然會引人注意,對自己十分不利,如果不出手……這絲紅煙的威力不得而知,若真像蠱祖所說,可以乾掉長安十萬人……即使是李弼也於心不忍,何況,滴翠樓的小丫頭們還有彩曦樓的玉煙可還都在長安……
那一絲紅煙可能是全無力量,無法自主行動,也可能是為了掩藏自己,它只是隨著夜風飄蕩,好像死物一般,好死不死的,李弼正站在下風口,一臉喜色的看著紅煙隨風向自己飄來。
這可好,省得惹人注意了,李弼一笑,輕輕吸氣,那絲紅煙順著輕微的氣流,飄向李弼的嘴邊。
一口吞下,濃膩的屍王煞氣頓時湧上,將紅煙厚厚的裹成一團,藏在腹內。
葉法善在空中逡巡一陣,“確認”所有蠱蟲都已經殺死,這才飄然落地。這時所有小道士都散去,浣花樓的掌櫃、鴇娘也叫了人工,趕著馬車來黛雲樓原址一車一車的拉白灰。
李仙宗、尹莫齊、羅葉三人隨著幾百個小道士走散,李淳風卻留在原地,等葉法善下來,這個老道當真是有本事,從天上飄然而降,一派神仙本色,一旁拉灰的人手全都跪地膜拜祈福。
葉老道匯合李淳風,走到明崇儼面前,互相致禮,葉法善很認真的打量著李弼,嘖嘖稱奇,那眼神就栓在了李弼身上,一邊和明崇儼寒暄,一邊盯著李弼,目光都像是要扎進李弼的骨頭縫兒裡。
“明師兄,這具金屍就是你煉的那具?”葉法善終於忍耐不住,把話題引到李弼身上,“明道兄真讓人佩服,茅山道術果真精妙,竟然可以將一具僵屍煉的靈智雙全,我們前幾天還把他當作孽障來打,不料真是明道兄的法器,嘖嘖……巧奪天工,巧奪天工啊!”
明崇儼打著哈哈,不停點頭,口中“哪裡哪裡”的謙虛客氣。
葉法善話鋒一轉,又問道:“明道兄這些年都在何處修煉?看明道兄這法器,想必是尋到了一處極品的吧?”
明崇儼笑道:“可不是!貧道在大業末年尋到一處極品的,就在江南道的東南,泉州附近,和流求島隔海相望,向西就是武夷山,真是個洞天福地!”
葉法善拍手笑道:“明道兄真是好運氣,這金屍堅逾精鋼,偏偏又靈活軟潤,靈智如人,不知道要溫養多少年才能成就啊!”
李弼在一旁心裡焦躁,卻又不敢瞪視葉法善,隻好眼觀鼻鼻觀心的呆若木雞,心裡問候了葉法善的母系親戚數萬遍!
明崇儼老江湖,他不想說的東西,葉法善怎能問出來?他只是輕描淡寫的哈哈一笑,說道:“師門密法,修行小道而已,不過是求索天道的助力罷了,不值一提,若是著眼於此,那顆就偏了我們修道人的本心了!葉道兄,今天來浣花樓,貧道我是有原因了,貧道的乾女兒在這裡營生,不過你怎麽也來了?你也有乾女兒在這裡?呵呵,來,介紹給貧道認識認識!”
葉法善一肚子話登時憋住, 面紅耳赤,再說不出來,半晌,他才搖頭擺手的否認:“哪有!哪有!我可沒有乾女兒在此!今天來,就是要趁南詔不備,拔掉他們幾根釘子,削弱他們,日後南詔若有異心也要掂量掂量,我們再去攻伐的時候也容易一些,這種好機會可不常有。”
明崇儼成功轉移話題,自然不再糾纏“乾女兒”的問題,順著葉法善的話問道:“這南詔不正和我大唐結盟麽?那鳳迦異不是剛封了鴻臚卿麽?我們這麽作……合適嗎?”
葉法善怪異的看了明崇儼一眼,心說你這不是明知故問嗎?今天晚上的襲擊戰就是你這老頭子策劃的吧?怎麽打完了卻來問我合不合適?葉法善卻沒猜到,明崇儼是問給李弼聽的,但在幾人面前,又不好意思說不知道,隻好一捋銀須,擺出一副目光長遠的樣子,說道:“這倒是無妨,不過是殺掉鳳迦異的幾個保鏢而已,鳳迦異可是完好無損,現在正在黛雲樓頂層昏睡呢,皮羅閣不會為了幾個保鏢和大唐翻臉的,這個苦瓜他只能咽下去,至於以後……哼哼,如果他有了叛逆大唐的野心和實力,就是我們今天不殺這幾個邪魔,他仍會反叛!所以,倒不如拔除他的助力,倒還可以震懾一下他!”
“哦!原來如此,這樣貧道就放心了,唉……貧道也是一時激憤,才廣邀同道來此除魔,唉!誰讓貧道的乾女兒在這裡呢!多謝!多謝諸位啊!現已無事,貧道告辭!告辭!”明崇儼和幾個目瞪口呆的老道禮別,轉身拉起李弼飛騰而走,像受驚的兔子似的跳進長安的黑夜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