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後，道完別，柳愛軍回了基地，祖孫三個外加一個沉默的林林一起去了招待所對面的飯館吃早飯。

　在范竹楊跟林林去買飯期間，范榮山跟大孫女說了一下林林為啥會跟著他們。

　昨晚徐鳳美回去沒敢跟林林說小兒子住院的事，隻說有一個以前的老相識生病了，她這幾天去照顧一下，讓林林乖乖在招待所待著。

　徐鳳美匆匆收拾完幾件衣服，塞給大孫子幾塊錢和幾張糧票就出門了，在招待所走廊裡正好碰到了出門倒水喝的范榮山，她覺得范榮山看著挺正派，而且在招待所住的都是些來歷清楚的人。

　倆人三說兩說，林林就被拜托給了范榮山，所以才出現了現在這麽個情景。

　早飯照常是豆漿、油條、小鹹菜。

　就算柳愛軍沒在，飯還是照常老三樣。

　因為招待所對面的飯館裡，沒有窩窩頭。

　吃完飯，跟昨天的路線一樣，四人上了去庭園的公交車。

　車上照常還是滿滿當當，人擠人。

　下了車，依著范榮山的想法，又去了庭園，他昨天沒轉完，不讓他看完，估計會心心念念接下來幾十年。

　到了庭園裡面，一直臉色不好的林林，也露出了點笑，會跟在范榮山後面，聽他偶爾對庭園裡東西指指點點。

　“我覺得那個盆景，放在西南角順眼，也不知這些人怎麽想的。”在又看到一個擺放不順眼的高大盆景以後，范榮山沒忍住，回頭征求三個小輩的意見。

　“那個盆景擺放的地方，是風水先生選的。”林林湊在范榮山耳邊小聲說，說完還一臉肯定。

　“不是。”范榮山斬釘截鐵的否定道。

　早先時候肯定都是風水先生擺的，現在都不是咯，前幾年破四舊，風水先生成了禁忌話題，連很多供奉神鬼的地方都被砸了個稀巴爛，更不用說庭園裡當初被風水先生擺的風水陣了。

　早先風水先生都是擺風水陣，他小時候家藥鋪就是請風水先生擺的陣，光看著就舒服極了，現在庭園東西擺放的地方，連他這個外行都看著不大順眼。

　“怎麽不是?我爹說這裡就是風水先生擺的。”林林一臉倔強的拿他爹反駁，眼裡隱隱還帶點不甘示弱。

　聽到風水先生這四個字，周圍來來往往的人都往他們這看，察覺出周圍的目光，四人有點尷尬的迅速撤離現場。

　現在不嚴了，要是嚴打時期，這四個字只要說出口，他們就甭想走了。

　找了一個沒人的地方，范榮山這個老的開始跟小的繼續辯解:“風水局講究順應自然，就是只要擺出來，你就覺得那個東西就應該屬於那，而不是看著不順眼。”

　“我爹告訴我，庭園的東西都是風水先生擺的。”他爹怎麽可能騙人，眼前的范爺爺沒有他爹厲害，所以才不知道這件事。

　“前幾年動亂，現在風水先生都封山了。”

　聽到范榮山這認真反駁的話，范竹靈有點不忍直視，這兩小兒辯日的既視感，讓她想笑。

　再一個就是，這話要是讓人聽見，肯定沒好果子吃，再說，她爺爺難道沒看到?林林都快被他反駁的哭了！

　結果，沒等范竹靈上前調和，聽完范榮山的話，林林倔強的抬著頭，哼了一聲，說了句:“不跟您一般見識，道不同不相為謀。”

　轉身跑了。

　在范榮山還沒反應過來之前，范竹楊追著那個跑遠的少年背影消失在了老爺子眼前。

　“我這也沒怎樣啊?不是在說風水先生嗎?”范榮山一臉懵的看向大孫女，不懂不就說幾句話嗎，怎麽就跑了。

　“對，是在說風水先生，您別這麽認真，他們怎麽能跟你一樣，什麽都懂呢。”

　老爺子說的沒錯，只是破壞了林林他爹在他心中的形象，父親在所有青少年時期的孩子心中都是無所不能，偉岸堅挺的，不能容得其他人反駁哪怕一點。

　祖孫兩個坐在庭園無人的角落裡等著范竹楊把林林追回來，兩人不敢隨意走動，庭園這麽大，稍微一挪窩就有可能錯過。

　在等了半個小時，范榮山快要坐不下去的時候，范竹楊抓著林林的胳膊，兩人出現在祖孫倆的視線裡。

　看著林林通紅的眼眶，范榮山有點尷尬，把小孩欺負哭他這還是第一次。

　“那個，林林啊，范爺爺不是那個意思。”剛要解釋，卻卡殼了，讓他編瞎話騙孩子，他覺得不對，但不說瞎話，孩子通紅的眼眶還在提醒著他，他剛剛欺負哭了一個孩子。

　看著一聽他說話就扭頭的林林，一臉道不同不相為謀，您別跟我說話的樣。

　范榮山咬咬牙，決定違背他爹的教導，心裡還念叨了幾句:“爹啊，我不是故意的，實在是迫不得已”

　“庭園他確實是風水先生的手筆，而且還有個大的風水陣。”瞎話說出第一句，第二句就容易多了:“這個庭園據說當時是十五位風水先生共同完成，還有其他七個園子。”

　“十八位。”低低的聲音從林林嘴裡冒出來，看到三人都看他，他強調:“是十八位，我爹說的。”

　“......”忍不住想糾錯的范榮山，開口道:“不是，是十.....十八位”

　看著眼眶通紅的少年，直勾勾的看著他，范榮山敗下陣來。

　接下來的逛庭園，一下午范榮山都沒開口再說擺放的方位不對，畢竟身邊有個隨時能紅了眼眶的少年，實在不好惹。

　逛完庭園，回去以後，范榮山終於松了一口氣，腦袋裡繃著一根玄逛園子，跟自自在在的逛他就是不一樣。

　累。

　傍晚吃完飯回到招待所，看到在招待所門口等的柳愛軍，范榮山有點意外，但這也側面證明，柳愛軍對大孫女的在意。

　“愛軍，吃了嗎?”這才五點，估計是沒吃，不等柳愛軍開口，范榮山就給他做了決定，轉頭對范竹靈說:“二兩，你陪愛軍去吃點。”

　“我一會兒回基地吃點就行，您逛得怎麽樣?逛完庭園沒?”聽這話就知道眼前幾位都吃了，還是等回基地去食堂打飯吧。

　“逛得好，逛完了。”

　“那明天去景園?”

　看著老爺子一臉牙疼的表情，柳愛軍問完，拿眼神看向媳婦，想知道怎麽了。

　“明天休息一天。”

　“......”出大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