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氣原因，青山村的村口空無一人。

　柳愛軍提著大包小包的回門禮在前面走，後面跟著穿的笨笨的范竹靈。

　“三兩，你幹嘛去?”

　路走一半時，他們跟低著頭迎面往這匆匆走來的一個裹得同樣很嚴實的小女孩正好碰見，眼看就要錯身而過，范竹靈出聲試探的詢問。

　聽到叫自己的聲音范竹菊，才朝旁邊看去，正好看到只露出一雙眼睛的大姐:“啊?姐，我還想去村口接你來著，咱娘還說你肯定來不了這麽早。”看到旁邊的柳愛軍，有點別扭的叫了一聲:“姐夫。”

　“嗯。”不擅長跟小女孩相處的柳愛軍點點頭就沒話說了。

　“我們後半路碰到一個趕牛車的大叔，被人家捎了過來，今天去老宅還是在家?”范竹靈順勢把話題接過去，跟走在她旁邊的小妹說話。

　“怪不得，咱娘還說你們得九點才能到，我出門時咱娘他們去老宅了，咱爹在家等著呢。”

　“你們在家這幾天還好嗎?”

　“挺好的，就是沒你不大習慣。”

　豈止是不習慣！一家子都陷入了愁雲慘淡之中，感覺哪哪都不得勁，李雲還無意識的叫過好幾次范竹靈的名字。

　柳愛軍走在姐妹倆前面，聽她們在後面話家常，聽到“沒你不大習慣”時腦中警鈴作響，自己回到部隊應該也會不大習慣吧?這幾天天天懷裡抱著個暖和的人醒來，到時候回部隊，又得恢復到自己睡自己醒的狀態，肯定也會不習慣。

　他皺著眉走在前面胡思亂想，他們部隊家屬不能隨軍，要是別的部隊到了他這個職位家屬肯定能隨軍，但他們那一隻母蒼蠅混進去都要查半天的地方，家屬隨軍這種事根本就不可能。

　後面，范竹菊蹦蹦跳跳的走在身邊，活躍的讓范竹靈有種回到三年前的感覺。

　三人剛拐過彎進入胡同，看到的就是范耀宗在家門口來回踱步的景像，明顯是在等他們，

　“爹。”包的嚴嚴實實只露出倆眼睛的范竹靈笑著出聲。

　聽到離家三天的女兒的聲音，范耀宗抬頭尋著聲去看，正好看到裹得同樣嚴實的大小女兒站在一起，旁邊還站著一個提著大包小包的礙眼女婿。

　礙眼女婿柳愛軍看老丈人眼睛掃他，上前乖乖叫人:“爹。”

　這個字他已經快忘了怎麽叫，只有放探親假從部隊回來，給父母上墳時才會在無人的地方喊出來。

　“來了，快回家吧，暖和暖和去你們爺爺那邊吃飯。”

　三人跟范耀宗一起進了被燒得暖和和的屋子裡，柳愛軍把大包小包放在屋子裡的八仙桌上才上，沒脫鞋的坐在了炕沿邊上，雙手接過老丈人遞給自己的茶，喝了兩口，隨時準備著應付老丈人的各種刁鑽問題。

　這些經驗都是那個有了媳婦不要兄弟跟爹的王三江傳授。

　在柳愛軍打完結婚報告要回來結婚之前，王三江同志本著兄弟情義，特意抽出來一天時間，以過來人的身份給柳愛軍普及了一下婚前的戰前準備跟三朝回門的經驗，他萬分肯定的告訴柳愛軍:回門時肯定會被老丈人套話、小舅子灌酒。

　做好戰前準備的柳愛軍，直到要去老宅時都沒被老丈人談話。

　范耀宗根本就沒心思找他麻煩，全程只在那帶著溫和的笑聽倆女兒閑談，時不時插一句嘴。

　提著給老宅那邊爺爺奶奶準備的東西，柳愛軍跟著老丈人幾個去了老宅。

　老宅裡三個女人在廚房忙的熱火朝天，女兒嫁出去今天回門就是嬌客，廚房裡的一應事務今天是不能指望她了。

　男人們則把范竹榆派了出來，讓他在廚房燒火，其余的都聚集在主屋裡喝茶、順便聽大家長義憤填膺的說著范老太太的不是。

　“你們奶奶完全沒有愛國主義精神，全國人民要是都有她那種思想早就滅亡了。”

　四人就是在這種氣氛下走進了主屋。

　乍一聽到老爺子那句話，四人都一頭霧水。

　“咳咳，爹，愛軍跟二兩來了。”

　看到弟弟領著侄女女婿進來，正在喝水的范耀民嗆了一下，提醒自家激動的爹收斂一下，畢竟外人來了。

　“你們來了，快坐，槐樹，給你姐夫他們倒水。”招呼完大家，轉頭找范竹靈說話:“二兩我跟你說，國家有你奶奶那種人簡直就是不幸。”

　可惜范榮山一點沒有柳愛軍是外人的想法，都成為自家女婿了那就是自家人了。

　他打算讓孫女評評理，自己在說的口乾舌燥那幾個小兔崽子都不回應一下，現在看到懂自己的大孫女，感到格外親切。

　看到范榮山找范竹靈說話，屋裡除了柳愛軍，其余所有人都不感到意外，家裡除了老太太在老爺子無理取鬧時製止一下，也只有范竹靈能管的了他，雖然大部分時間都是這個女兒(侄女、妹妹、姐姐)跟老爺子一起胡鬧。

　范竹靈進門後指揮著柳愛軍把東西放在炕邊的櫃子上，等柳愛軍跟長輩們打完招呼，再跟小輩們寒暄完，才開口問:“奶奶她們呢?”

　“在做飯。”被轉移話題的范榮山隻得先答孫女的問話。

　“那我們去打個招呼。”

　范竹靈帶著柳愛軍去廚房跟在忙著做飯的奶奶、大伯娘、娘都一一打完招呼，讓她們知道自己來了，接著就是被攆回了主屋。

　回到屋子裡，范竹靈才續上剛剛范榮山說的那個話，問道:“奶奶怎麽了?”

　“你奶奶不僅不愛國，她還阻止我愛國！”

　這句話要是在好幾年前被別人聽到可是大罪，這也就是在自家屋子裡，范榮山才口無遮攔。

　“她老人家又怎麽不愛國了?”

　“就是那個反正她就是不愛國！”

　這下輪到范榮山支支吾吾，講不清了，最後那句話還為了掩飾心虛，提高聲音說的義正言辭。

　范竹靈一聽就知道有事，也不說話，就等著看他再怎麽繼續說。

　“就是爺爺想把那些醫書捐獻出去，奶奶說了幾句。”最後還是范竹楊把事情的始末說了出來。

　大家還真不知道今天這事的開始，來了以後就只聽范榮山使勁在說范老太太不愛國，在這聽他話不重複的說了一個多小時，現在聽范竹楊說出開始才意外的看向他。

　“爺爺，我記得您說您那些醫書是傳家寶來著?”范竹靈調侃了一句。

　“對啊，就因為是傳家寶捐獻出去才有意義啊，讓大家學會更多不知道的知識。”

　聽出老爺子話裡理所應當的口氣，范竹靈總算能明白這些年來老太太的苦了，有這麽一位愛國青山、中年、老年的丈夫，肯定會心累到不行，怪不得現在說起爺爺，她奶奶總是擺擺手一臉我不想說的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