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如蘇洲所料,隔天他在單位內受到了些額外的關注。
好在,他平時為人低調,入職半月並沒和單位裡的人打成一片,也就鮮少有人向他打探些什麽,隻是停留在他身上的目光更多更久了些。
事實上,相比較起來,倒是孔貞遠比他更受矚目。
一個省中專畢業,被分配到省會級城市事業單位工作,為人謙遜禮貌開朗樂觀,長得又清秀端莊的少女,在這個年代,可是十分搶手的香饃饃,不知道有多少人家想把她收進家裡做媳婦或是兒媳婦。
隻要孔貞透露出想找對象的意思,他相信整個單位自家、親戚朋友,甚至隔壁鄰居家裡有合適對象的七大叔八大姨們都會傾巢出動。
其實,哪怕放二十年後,同等條件的女性,一樣備受追捧。
而在當下,這種追捧,無疑會更熱烈些。
即便孔貞和他一樣樂於待在辦公室裡,鮮少在外拋頭露面,可隻要她在外面走動,一些偶然碰上她的大叔大媽,總是十分積極地與她攀談,試圖拉近關系。
很明顯,這個和他同期入職的小女生已經成了不少人相中的目標。
不過,孔貞顯然沒意識到這點,她還以為單位裡的人就是這麽熱情。
蘇洲卻是看明白了,可也從不點破。
畢竟事不關己嘛,高高掛起就好。
時間在悶熱中飛逝,很快到了中午飯點。
館裡的集體食堂,並不提供飯菜售賣,但有蒸煮加熱服務。
單位裡幾乎每個人都會在早上上班時自帶裝了米、飯,還有菜的飯盒,然後交給食堂員工統一加熱。
中午開飯時,隻要去拿回自己的飯盒就好。
蘇洲和孔貞一向一起就餐,今天也不例外。
剛出蒸汽爐不久的飯盒燙得足以把人灼傷,不像剛上班時毫無經驗,二人早已都準備好了毛巾。
“好燙,好燙!”
不過,由於天氣太熱,今天的飯盒可能也出爐得晚了些,哪怕是被涼水浸透的毛巾,依然很難抵消飯盒的熱度。
孔貞被燙得齜牙咧嘴,掂著飯盒的手指跟翻花繩一般不停交替。
“我來吧。”
這時候當然得表現下自己的紳士風度,蘇洲乾脆地伸手將孔貞的飯盒拿了過來。
多了兩個飯盒,無論是重量上的壓迫,還是手掌接觸面積的變大,都促使手上傳來的溫度陡然變得更燙。
沒一會,蘇洲就被燙得在心裡直叫“媽媽咪!”
實在是太特麽燙了,還燙得瓷實。
但自己要裝的風度,哭著也得裝完,蘇洲隻能加快了些步伐。
好在,來得早,附近就有空位,就近找了個座位,迅速地將四盒飯盒放下,蘇洲大松了口氣。
如果再端一會,他完全相信自己不僅會把飯盒都砸了,搞不好還可以去醫院做傷殘鑒定。
“很燙吧?”孔貞疾步跟著蘇洲到達座位,關切地發問。
滿食堂都是被燙得大呼小叫的人,自己也感受過飯盒的溫度,她知道蘇洲肯定被燙得不輕。
“還好。”蘇洲淡然一笑,視線則是往自己的手指上瞄了瞄。
十個女朋友都紅了臉,還個個隱隱作痛地發起了脾氣,有幾個好像還懷了孕。
好吧,多少還是有些燙傷,但應該沒什麽大礙,蘇洲將手指蜷起,看向孔貞,落座道:“吃飯吧。”
“恩。”孔貞下意識地錯開蘇洲的目光,跟著在座位上坐下,
旋即又抬頭看了蘇洲一眼。 蘇洲面目沉默,恢復了一如往常的含蓄內斂。
一晚上的輾轉難眠,再加上此時此刻,驀地,她恍然意識到,蘇洲並不像她之前設想得那般深沉,隻是外冷內熱。
情不自禁地隙嘴一笑,孔貞一邊利索地打開被蘇洲推到跟前的飯盒,一邊不時抬頭看向蘇洲,低聲道:“我以前以為你是個悶葫蘆,現在發現好像並不是。”
蘇洲挑起眉頭看了孔貞眼,笑了笑沒說話。
他很清楚自己從來都不是什麽悶葫蘆,隻是之前半月他一直沉迷“學習”無法自拔,難免冷落疏忽了很多。
不過,做悶葫蘆的感覺還算不錯。
起碼,沉默低調減少了他的存在感,從而變相增加了他的自由活動空間。
他甚至可以在上班時間寫歌,卻從沒人察覺。
當然,這主要也是因為,除了孔貞外,部門裡的五個人,哪怕是副主任都沒多少工作熱情。
大家都樂於忙自己的,海晏河清,各安天命。
所以,他也不急於去打破自己悶葫蘆的形象。
保持現狀挺好的。
可惜,很快,他的小算盤就被人打了破。
“蘇洲。”剛吃上一口飯,蘇洲忽地感覺到肩膀被人重重一拍。
轉頭一看,他發現是徐家廳和一位身材有些乾瘦的中年陌生人。
“徐主任。”蘇洲趕緊站起身。
“坐吧。”徐家廳又在蘇洲肩上拍了拍,旋而一腳跨進蘇洲身邊的空位,大大咧咧地落座。
隨即,他向同行的林半川招了招手:“你也坐。”
“恩。”林半川衝側目向他看來的孔貞一笑,走到孔貞身邊坐下。
見林半川落座, 徐家廳看向蘇洲道:“給你介紹下,這位是我們新世紀影音的林總監。”
“你好。”林半川適時地遞了張名片給蘇洲,面露微笑道:“我早就想見你一面了,果然聞名不如見面,比我想象中還靚還年輕,一看就很有才乾。”
“呵。”知道這都是客套話,蘇洲笑了笑,接過名片。
新世紀影音製作總監,林半川。
名片上的文字,讓他知道了更為具體的信息。
“這位是你同事?”徐家廳這時看向孔貞,問道。
“恩。”蘇洲點了點頭。
“那我們……”徐家廳略顯遲疑道。
“沒關系,她是我朋友,有事直說好了。”
雖然不太願意被單位裡的人知道自己在寫歌的事,但蘇洲很清楚有些事是瞞不住的。
畢竟,世上沒有不透風的牆,尤其文化館還是個小單位,大家彼此就算不熟悉也多少認識,徐家廳一外人這麽三番兩次地找上門,肯定會被人關注上。
而他和徐家廳以後必然還會有更多的交集,這些交集在這個通信並不便利的時代,不見得都能避開工作場合,遲早會被人挖出底細,那與其遮遮掩掩,不如順其自然。
再說,他相信孔貞不是那種知道什麽就樂於去宣揚的人,聽了就聽了。
孔貞這時雲裡霧裡。
什麽主任、總監,聽上去怪厲害的,這兩個大人好像挺有身份?
新世紀影音又是什麽?
聽上去應該是個公司?
他們好像對蘇洲十分客氣,又是為什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