慘白的太陽遠遠的懸掛在半空,幾乎毫無熱度的光線投射在地面,帶來的不是溫暖而是絲絲涼意。狂暴的風從地面席卷而過,呼嘯著帶起數不盡的塵土碎石旋向天際。 灰蒙蒙的天空下,一座鋼鐵的建築孤零零的矗立在一片廢墟中。微微的橘色光亮,透過斑斕緊閉的窗戶,稍稍給人帶來一絲暖意。
“劈裡啪啦”的撞擊聲音連續不斷的在窗外響著,那是惱怒自己前路被阻的碎石們在發泄著自己的憤怒。
章從又一次的爛醉如泥中醒了過來,向往常一樣搖搖晃晃的走到窗前,渾濁的眼睛只剩下一片茫然。呆呆的看著窗外,狂風肆虐,一成不變的荒涼景色,連章自己都不知道為什麽每一次醒來都要重複這個毫無意義的舉動。綠樹成蔭,鳥語花香的美景早就在幾十年前的那場災難中遠離了這個星球,唯有在睡夢中才能找到那片曾經無比熟悉的土地,連帶著消逝在記憶深處的還有那無數熟悉的臉龐和身影。
“瞧瞧,章這個老酒鬼又站在那發傻了!每天都看著外面,能看到什麽?連根草都沒有!”粗魯的聲音在房間內響起,一個滿臉橫肉,赤裸著上半身的粗壯漢子毫不客氣的一屁股坐在章原本的位子上,衝著窗前呆滯的醉漢冷嘲熱諷著。
“算了,何必理一個酒鬼呢!他想看就讓他看好了!”壯漢的身邊又圍坐下了三人,一個滿臉都是疤痕,樣貌醜陋猙獰。另一個樣子稍微好點,卻也少了一隻眼睛,整張臉都被濃密的毛發包圍著。最後一個身材最為瘦小,臉上也沒有什麽疤痕,乾乾淨淨的到像個白面小生,可緊湊在一起的細小眼眉卻給人一種猥瑣陰滑的感覺。後來的三個人裡,出聲勸阻壯漢的正是那個面部差不多都被毛發遮蓋起來的漢子。
“呸”一口濃淡從壯漢的嘴裡噴出,濺在章的褲腿上,給原本就油膩肮髒的布料添上了一層新的塗料。
“大哥,怎麽辦?這個酒鬼還是那副老樣子,再這麽下去,兄弟們真的再也忍不下去了!”樣子猥瑣的小個子湊近毛發濃密的漢子面前,小聲抱怨著,細小的眼睛不時瞄向呆立在那的章。
“是啊,大哥!不能再耽擱下去了!這裡越來越荒涼,弟兄們已經很久沒有開葷了!如果再不找出路,什麽都完了!”滿臉是疤痕的男人同樣一臉焦躁的在邊上附和著,雙手習慣性的不斷握緊松開著。
滿臉毛發的漢子哪會不了解這些,可是,想要東西還沒到手,怎麽能讓他甘心就此離開呢!這些年來,要不是為了得到章手裡的那個東西,他怎麽會一直待在這個死氣沉沉的地方,守著墳墓般的星球不走。可恨的是,無論他用什麽樣的手段,都無法從章的嘴裡得到明確的答覆。利誘,美色不起作用,直接動用武力又顧忌章身後的那些支持者。僵持中,竟然已經度過了那麽漫長的時間。毛發濃密的漢子自己也清楚的知道不光是手下弟兄的耐心到達了極限,連他自己同樣也是!
“大哥,別多想了!不如,乾掉他算了!我就不信,憑著我們這些人,鬥不過一群早就沒有了鬥志的衰鬼!”一開始的壯漢,一臉凶狠表情的在那說著,講到激動處,雙手忘情的重重錘著桌面。力量之大讓老舊的桌子發出‘咯吱咯吱’的呻吟聲,仿佛隨時都會散架似的。
“是啊,大哥!乾吧……”其余三人同樣用熱切的目光看著毛臉漢子。
毛發濃密的壯漢沉默片刻,目光逐一從三個人的臉上掃過,眼睛中爆閃出一股耀眼的光芒,
一種暴虐的氣息猛的從他身上散發出來。 時刻注意著大哥的幾個人同時表情一喜,這種氣息重新出現在大哥的身上,就表示自己的頭終於做出了他們想要的決定。他們步調一致的同時站起身,臉上顯露出猙獰的笑容,凶戾的氣息瞬間在他們的身上出現,幾個人全都用不懷好意的目光投向窗前。
對於幾個凶暴漢子間的變化,章完全沒有察覺,依舊站在那,靜靜的望著外面,眼中卻有了一絲靈動的神采。繁榮的小鎮替代了荒蕪的廢墟,天空不再灰蒙蒙而是蔚藍潔淨,陽光不再那麽的寒冷。蜂擁的人群在面前來回走動,每一個都是那麽的熟悉。他的耳中仿佛聽到了街角水果攤大嬸的叫賣聲,老鐵匠擊打物件發出的清脆響聲,漢子們肆無忌憚的豪爽笑聲,孩童們嬉笑玩樂的吵鬧聲……鼻尖也仿佛聞到了那以為早已忘記的烤餅香味……陶醉在這一切中的章,那張因為常年酗酒顯得蒼白的臉難得的出現了一絲紅潤,淺淺的微笑在嘴角浮現。
“咣當”,一聲巨響將章面前的美景衝的一乾二淨,破裂的桌子‘骨溜溜’的滾到牆角倒下,窗外仍然是風沙滿地的荒寂景色。
“勞德……”章感到心頭一陣絞痛,無比憤怒的轉過身,衝著破壞自己夢境的罪魁禍首們瘋狂的大喊著。
“呵呵”被稱作勞德的毛發濃密的漢子冷笑著踢開礙事的椅子,氣勢洶洶的走到章的面前不遠,一臉不屑的譏諷道:“怎麽了章?讓你做不成白日夢了?”
“勞德,你們想幹什麽?”章沒有被憤怒衝昏頭腦,渾濁的眼睛瞬間變得清澈起來。他看著慢慢圍上來的幾個人,微皺了下眉頭,做出了戒備的動作。
“我們想幹什麽,你還不知道嗎?章,大家糾纏了這麽長的時間,已經夠了!聰明的話,把東西交出來!大家好合好散,以後見面還能留點情面!”勞德沒有冒冒失失的直接動手,別看眼前的章一副老酒鬼的邋遢相,真要動起手來,哪怕對方只剩下當年一半的實力,也不是輕易能拿下的。
“以上犯上,謀奪上司的財物,可都是重罪!勞德,別忘了血狼的規矩!”章不為所動的冷冷看著勞德幾個,神情沒有絲毫動搖。
“哈哈哈”勞德仰天狂笑數聲,衝著對面的章咆哮道:“規矩?誰的規矩?你以為你還是那個隊長嗎?血狼?血狼早在三十年前就沒有了!醒醒吧章,人不能總活在回憶裡!即使你願意,也得考慮考慮其他的弟兄們吧?看看這裡,這還是人待的地方嗎?你願意在這等死,也別把其他人給帶上!識相點,把東西交出來,一切好說!不然……就別怪兄弟我不講情面了……”
勞德說完,他身邊的疤臉漢子和另一個粗壯漢子已經凶相畢露的圍了上來。奇怪的,剛才還在隊伍裡的猥瑣小個,此時卻消失的無影無蹤。
“好大的膽子!勞德……你們想幹什麽?”一群穿的破破爛爛,年紀大多都在中年左右的男女手裡拿著各式各樣的武器從外面跑了進來,為首的一個紅臉老頭正衝著勞德厲聲呵斥著。
“哼!”勞德不感意外的冷眼瞅了對方一眼,面對著眾多虎視眈眈瞪著自己的中年男女凶悍的氣勢不減反增,毫不客氣的大笑著:“哈哈哈,我想幹什麽,你們不都一清二楚嗎?這樣也好,今天,就把所有的事情都了結了吧!兄弟們,還不出來見見大家!”
“大哥……”隨著勞德的一聲暴喝,門外又闖進了一批全副武裝的漢子。這些人的年紀明顯比先前一批要年輕許多,身上的裝備也更加齊全。他們每一個人的身上都散發著一股濃濃的血腥氣息,顯然都不是善茬!剛才消失的猥瑣小哥此刻也出現在人群中,得意洋洋的衝著勞德豎起大拇指。
房內的氣氛隨著兩批人的到來,一下子緊張了起來。兩方人馬都舉起了各自的武器,怒氣衝衝的瞪視著對方。
眼見大戰一觸即發,章卻出人意料的走到了對峙的兩方人馬的中間。他神色複雜的看了看凶狠的瞪著自己的勞德,又瞧了瞧自己一方,幽幽一歎,從懷裡掏出一塊表面已經磨損的油光滑亮的磁盤道:“都住手吧!勞德,你不是想要這個嗎?答應我一個條件,它就屬於你!”
“什麽條件!說……”勞德的目光牢牢的盯著章手上的磁盤不放,一副欣喜若狂的樣子。
“只要你答應,以後不再用血狼的字號,不再說自己是血狼的人,再也不回到這裡,再也不像其他人提起這裡,它就是你的了!
“答應,全答應了!”勞德的眼裡閃耀著貪婪驚喜的光彩,伸出手迫不及待的喊道:“快……給我……”
“章!”紅臉老人見章交出了磁盤,不由焦急萬分的叫出聲。
章對著紅臉老人默默的搖搖頭,面無表情的將磁盤遞到勞德面前道:“拿去,你要的都在裡面!好自為知吧……”
“哈哈哈……”勞德狂笑著,迫不及待的接過磁盤,反覆確認了幾遍是真的後,也不廢話,直接大手一揮,在手下的簇擁下,志得意滿的步出了房門。
一艘滿是傷痕,肮髒的不像樣子的中型戰艦緩緩的從地底升起,慢慢爬向空中。在它下面,一大群衣衫襤褸的男女,站在廢墟中默默的看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