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事興出手擋住時空裂縫,阻斷了兩人的去路。
張強反應極快,又迅速收回天之眼,再次開辟出一條通道,“鶴老,快跟上!出了凌雲山,他就暫時阻礙不了我們了!”
“糟了!萬老頭出手了,我最擔心的情況發生了。”鶴老來不及跟上張強的步伐,他掉頭回轉,一邊留下話拋給張強,“我幫你拖住,你快走!”
鶴老催動自身的功力,一股強大的氣勁自其身體躥出,直衝上天靈,擊破了他一貫戴著的草帽,在草帽飛散的瞬間,裡面露出密密麻麻的黃色符咒,也在瞬間消散。
“那頂帽子是!……”萬事興萬年不變的語調也漸漸嶄露出驚訝的語氣,“鶴老,你終究還是解開了自己的封印,為了這個罪人,值得嗎。”
張強一邊催動著天之眼,努力維持著時空裂縫存在的時間,卻不料回頭一瞧,鶴老已發生天翻地覆的變化!
他的衣衫盡數爆開,頭髮散亂,除去帽子,露出額頭上的傷疤,張強這才看清他原原本本的模樣,草帽蓋著的上半張臉竟然粗獷又猙獰。
而自他爆開草帽後,氣勁猛地躥升幾階,震懾得周圍幾個弟子紛紛後退。
“這還是那個常年居於鶴峰的養鶴人嗎,怎麽感覺像變了一個人似的。”
張強飛速轉身回來,關切問道,“師父,你怎麽不走了,沒事吧。”
“你怎麽回來了,不是說好我拖住你就趕緊走的嗎!”鶴老疾言厲色,微微發怒,“我揭開了自身的封印,已經犯了大忌,你再不走,就枉費我的一番苦心了啊……”
封印後的鶴老境界只有築基,而現在他明顯是個解封後的高手,一個隱居於此的高人。
這封印的路子怎麽如此熟悉?
張強第一時間想到的是,那本《克魔法典》上面所說的,關於押仙牢的記載,只有身犯重罪之人,才會被封印修為境界,更甚者,會直接廢除根骨。
難不成鶴老他,是戴罪之人!
張強被自己的想法嚇到,僅一瞬,他就選擇相信這個不僅收留他,還教會他許多東西的老朋友。
見張強不走,鶴老無奈搖搖頭,“你呀,怎會跟我年輕時脾氣如此相似,固執,重義。”
“好一師一徒,物以類聚,人以群分。”
萬事興走至凌雲仙居殿前,面不改色,沉穩如斯,而又盛氣凌人!
在他袖中的手緩緩抬起,猝不及防就給了台下之人一擊!
“噗!”
一口鮮血噴出,鶴老竟生生承受住這一擊,他抹去嘴角的血,笑了起來。
“師父!你為什麽不躲!”
張強衝上前去,拿出丹藥給鶴老服下,卻被其推開。
“不吃了,這一掌是我該受的。”他輕咳了兩聲,似是娓娓道來一件塵封心底的往事。
“我原本身犯重罪,被流放於荒蠻之地,是前任掌門不顧一切救了我,收留了我…咳咳…萬事興,剛才那一掌也是還你這些年來默許我居住在此的恩情。”
“可如今,我封印已除,再也不用懼怕什麽,也不用遮掩我臉上的傷疤,如今,我能做的就是護住我這小徒弟周全,讓他平安離開。”
鶴老似一個溫和的長輩,一心想要護住身後之人,張強突然覺得他額上的傷疤是歲月的印記,是無情的烙印,揭開他不堪回首的往事。
“押仙牢的犯人又怎樣,確定都是十惡不赦的嗎?”張強鼓足底氣,立於人前,
這次換他保護恩師! “總比這看似清修,卻有藏汙納垢的偽善之地,強一百倍!”
說話間,張強目光直轉萬事興,“你說是不是,掌門?”
“哼。”萬事興冷哼一聲,自天際祭出一柄長劍。
霎時烏雲蔽日,悶雷驟起,雲間如巨浪翻滾,低垂壓境。
“凌雲山上空的天似乎要塌了下來!”
那長劍從天而降,如擎天之柱崩塌,天,一時失了平衡,哭嚎聲響徹雲耳。
張強心內默念:這又是什麽鬼陣法?
“那是萬老頭的武器,擎天,由上古天柱不周山倒塌後,散落下來的石鐵所製。這柄長劍堅硬無比,能大會小,萬老頭這個法寶,可不能小覷。”
鶴老對張強的提醒,倒令他想起來自己的手套。
據系統所吹,這誇父之手是遠古大神誇父所留,能舉千金重物,這骨刀不知比這不周山的石鐵如何,哪個會更堅硬一些。
鶴老看出張強的意圖,勸謂道:“年輕人,你那把來歷不明的骨刀,怕是比不上那柄擎天,不要硬拚。”
“是嗎,我倒要試試。”
話音剛落,張強便飛身上去,用勁朝擎天砍了一刀,大地忽地震動起來,兩把神兵碰撞之下,電閃雷鳴,雲雨欲來!
好在有誇父之手,那痛感可不是一般人能承受得住的,若是人直接接觸,可能整個手掌都會被震碎!
領略到擎天的厲害之處後,張強一時不敢輕舉妄動,看來萬事興這掌門不是白當的,有如此法寶,真可擎起凌雲山的天!
擎天長劍在萬事興的催動下,目標朝向張強。
“我看這萬老頭瘋了!這擎天的一擊下來,整個凌雲仙居都會不保,這麽多弟子的性命,在他眼中竟視如螻蟻。”
鶴老駕鶴騰飛,以自身之力擋住擎天的攻勢,同時,又讓張強疏散周圍無辜弟子。
“青辭,你快走吧,眼下你難道還要站在掌門這一邊嗎。”
張強殷切的眼神望著面色蒼白的少女出神,見她臂膀上的傷口不再出血,松了一口氣。
“不,我要留下,我要跟著你!”
莫青辭如飛奔的小鹿,一頭撲進張強懷中,撲進那個給她安全感的胸膛當中。
“好了,我的姑娘,一邊躲著去,你要是沒什麽大礙,就幫這些無辜的同門疏散逃離。”
張強說完即加入鶴老,以自身修為抵禦擎天的攻擊,和近乎癲狂魔怔的萬事興對峙。
二人兩鶴,生死相依。
“徒弟啊,師父可能不能再教你了……”鶴老嘴角不斷往外滲出鮮血,點點滴落在下方逃散的弟子身上,染紅了那具有象征性的灰色長衣。
“好好煉藥,別忘了學馭獸之術,也別忘了天台上我的那群寶貝……”
“師父!你要做什麽!”
來不及挽救,張強伸出雙手,卻隻抓住了一頁衣角,眼看著身旁之人縱身投入擎天長劍當中,以身祭劍,化作點點星光,卻無法挽回,如枯葉飄零。
“師父!”
撕心裂肺的呐喊,響徹了整個凌雲山……
……
往日那個嗜鶴如命的養鶴老人,會永遠騎著那隻頭上一撮紅毛的雲鶴,終日在鶴峰天台上徘徊。
他因覺得那新入門的弟子,風度翩翩,像極了他年輕時候,所以才收下他。
他會教唆自己那唯一弟子偷藥、偷學典籍,也會忌憚自己身份,在藥館外徘徊。
他轉交著青衣少女給那弟子的每一個物件,看著他們談情說愛,牽手擁抱,又只能笑笑,自嘲自己年華不再。
也會仗著前任掌門的信令,偷溜出去,去修仙俱樂部湊熱鬧,看看新晉的弟子,哪個命不好被分配到凌雲山來……
張強的雙手無力垂下,朝夕相處的同門之誼,亦師亦友的鶴老,他經常嘴上不愛管事,卻心心念念這個不入流的弟子,為其籌謀劃策。
他那麽愛惜那群雲鶴,卻會放心交給這個笨手笨腳的徒弟喂養……
此刻,
他的一頁衣角,如風中殘燭,搖曳、漸漸消散……
因鶴老投身祭劍,擎天暫時失去了光彩,威力也被削弱一半,隻余一柄無用的劍身在空中懸掛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