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牧之沒想到竟然會在此處此刻見到馮雪川,他瞪了他一眼,然後壓低聲音吼道:“閑雜人等趕緊滾!”
可那柄黑傘卻在雨中繼續前行,轉瞬間風雨似乎都大了許多,那柄黑傘搖搖晃晃,頭頂的瀑布澆在腦袋上,不但沒有讓馮雪川醍醐灌頂知難而退,反而讓他心中多了一絲快意,一柄破傘任平生,最快意不過。
精銳已經分出一半的槍口對著馮雪川,他內心仍然害怕,但是他直到走到陳青楊的身邊和他肩並肩才停下,然後咧開嘴笑道:“老跛子,我一直都知道你不是個凡人,普通人泡了幾十年茶是不可能還那麽難喝的。”
陳青楊肩膀一沉,原本激活血脈而顯得年輕的臉隨著咳出的血又蒼老幾分,他固執地扭過頭去看不看馮雪川,“那是山上的花長得一年不如一年。”
從牆角那邊走出一隻流浪的黑貓,它嘴中吊著一個魚頭,在梅雨季節,能夠在垃圾桶翻出這麽一塊魚頭,黑貓極為滿意,它隻啃了一半,它想要找個地方把另一半藏起來,然而轉了個牆角它敏銳地察覺到殺意,它弓起身子,嘴中的魚頭掉落地上,拖長尖細的嗓音吼道:喵——,然後頭也不回的跑掉,那半個魚頭在青石板上躺著,雨水將它表面的油水衝出去很遠,在空氣中泛著彩虹般的光彩。
馮雪川出手了,他伸出了右手,僅僅是伸出了右手。
在場的所有人都驟然抬頭看向天空,然而那顆小行星仍然隱藏在空間中不被眾人發現,但是它旋轉著,周圍的雨滴被它所吸引竟不向地面落而是隨著它一同旋轉,這展現在眾人眼中就是一副奇妙的魔幻場景。
雨水停止下墜,組成一個圓球的表面,在空中懸停。
擒賊先擒王的道理在馮雪川小學時打群架的時候就了解,所以他不懷好意地看向唐裝老者,笑道:“老頭你的辮子梳的很別致啊。”
老者沒有理會他,而是面色凝重地盯著空氣中的水球,一股壓迫感讓他想要逃離,但是他不能退,不戰而退是軍人的恥辱。
“嘩——”
馮雪川的右手穿過雨幕狠狠壓下來,水球以眾人難以想象的速度砸向唐裝老者,而秦牧之隻來得及提醒一聲“小心!”
唐裝老者雙眸血紅,他舉起左手想要托起水球,可他不知道水球中包裹了一個直徑一米的迷你行星,就算他強化血脈後的力量在行星重量面前都是微不足道,他的左手骨頭一寸寸斷裂,手肘處的骨頭刺出來,血腥味隨著雨水隨著微風彌漫一整條街。
他僅僅是皺了下眉頭,似乎這點痛楚不放在心上,他立刻做出了最優的選擇,憑借犧牲左臂的那一點時間,他整個人滑出去衝向馮雪川。
馮雪川即時開啟了兩倍引力場,可他沒來得及做些什麽,就被陳青楊一掌刀砍到脖子上暈眩過去。
然後他擋在馮雪川面前,硬生生接住了唐裝老者的一拳,那一拳將他的胸膛打凹陷下去,斷了六根肋骨,其中一根刺穿了他的心臟。
“讓他活著。”
這是陳青楊的遺言,只不過這一次馮雪川成了他的遺囑。
唐裝老者緩慢地收回拳頭,他問道:“為什麽不再抵抗一下?”
陳青楊身子慢慢癱下去,他看到了秦牧之一個手勢,所有的槍口都對準馮雪川,所以他選擇放棄抵抗甚至連個墊背的都懶得拉。
在馮雪川的腦海中冷冰冰地響起一聲“C級血脈回收成功。”
所有人都未曾注意到陳青楊身子下的一灘血液中少了一滴夾雜金色的血滴。
洛鎮的雨嘩啦啦地敲打白牆,敲打黑瓦,陳青楊的屍體和昏迷的馮雪川都被扔到綠色的鐵皮車箱裡,而地上的血液也被雨水衝到銀子濱中無影無蹤。
地上的霖鈴被唐裝老者拿走,他依舊飄然站立在烏篷船上,可是他的眼角卻濕潤了,死亡的氣息籠罩在他周圍揮之不散。
“我們都老了,老家夥還是躺在棺材中最愜意了。”
天空終於放晴,世德橋上還站著為女子,陽光打在她的臉上,比桃花更豔,只可惜過盡千帆皆不是,斜暉脈脈水悠悠。
……
洛城軍區坐落在余山山腳下,曾經的旅遊景區在上級拍下桌子的那一瞬間就被電網和無數監視器佔據,連遠觀都做不到了。
山上的樹一年比一年稀少, 山腳下往山上擴張的速度一年比一年快,綠色的鐵塊頭緩緩駛入開鑿出來的隧道,上下顛簸也無法吵醒馮雪川,為了防止他再用出什麽詭異手段,他被注射了最大劑量的鎮定劑。
秦牧之坐在一旁,手指不停敲擊車廂,他盯著馮雪川,這一類人被帶到軍區一般只有一種待遇,無休止的拷問,直到榨乾他所有的秘密,可終歸是熟人,秦牧之有些煩躁的一腳踹到車廂上,嚇了身旁人一跳。
上頭給馮雪川的安排還沒有下來,估計現場詳細情況還要等待唐裝老者向上級匯報。
“將他關到獄中,記得是單獨關起來。”
秦牧之交代了一番,火急火燎地回家中,因為他接到了消息,秦錦鯉也去了洛鎮,他的臉上烏雲密布,總覺得似乎疏漏了什麽。
馮雪川醒過來時,屋子外星光正盛,一整條銀河在閃爍輝映,可是他看不到,他待的監獄簡直就像是一個密閉的集裝箱,只不過這箱子材質更好更厚,四個牆角上都裝了攝像頭,他揉了揉太陽穴,想要緩解一下要裂開的腦袋。
他唯一的印象就是被陳青楊打暈,他清楚陳青楊一定是死了,不然自己也不會被關到監獄中,他忽然憤怒起來,因為老跛子就那樣死掉了,他甚至不知道老跛子是被槍射殺還是被拳頭打死,他沒有看得到最後一面,而他這輩子第一次鼓足的勇氣就那樣如打到棉花上。
可生活仍在繼續,星辰系統對於能量轉換器的任務倒計時還有兩天,這讓馮雪川苦笑著搖搖頭,看來自己的末日是要到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