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這個時候,卻有一道嬌俏身影,不合時宜地坐在他的床上,小腿兒搭在床沿,一晃一晃。
沈胖子在一旁嘿嘿直笑:“秦……秦學長……我就……先下去了。”
“我說胖子。”秦宗看著銅鏡中的自己,極為難得地將衣冠整理整齊,“在別人面前這麽叫叫也就算了,在這兒,該怎麽叫就怎麽叫,咱甭管她。”
“什麽不用管我!”歐陽鈺騰地從床上站了起來,“從今天起,你是我的小跟班兒,你的事情,全歸我管!”
秦宗沒有理會她,轉頭一看,沈胖子不講義氣腳底抹了油。
“這死胖子……”秦宗頓時無語。
“你有沒有在聽我說話!”歐陽鈺的聲調頓時加高了幾分,仰著精致的下巴,胸脯挺得高高的,還真有一份不屬於這個年紀的偉岸。
“有啊,歐陽學姐。”秦宗笑了笑,“多謝歐陽學姐給我申請的旁聽席位,今天無涯峰的課可不少,小弟先上課去了!至於跟班嘛,來日方長哈,有的是機會。”
說罷,秦宗也一溜煙跑了。
“……”歐陽鈺登時一雙小蠻靴將地板躲得嘩嘩作響,“居然又跑了!真氣死我了!”
……
無涯峰。
無涯峰講學的地方,在山腰的卷雲院。
的確如秦宗所說,這幾日,是無涯峰課程最多的時候。
各峰弟子雖然平日裡也有不少交流,但對於無涯峰而言,多半都是自家弟子跑到別的峰去,很少有其他峰的弟子跑無涯峰來的。
原因無他,靈秀峰煉丹,太嶽峰煉器,無涯峰除了打打殺殺,實在沒有別的優勢,要不是每隔三十年的靈州道會上,要靠無涯峰弟子撐場子,恐怕無涯峰弟子處處都得矮人一頭。
現在秦宗一個靈秀峰弟子,跑無涯峰來,還真是有些稀奇了,特別是秦宗這個新入內門的“名人”。
秦宗也不在意道上弟子的指指點點,徑直往他熟悉的方向走去。
三峰之中,又屬無涯峰最險,山間道路陡峭,不時有斷崖阻道,期間以棧橋相連,崖下千仞,山石落去,不見回響,端地叫人望而生畏。
秦宗一路越高崖,過深澗,忽見崖間一條小岔道與山道相連,岔道狹窄,僅容一人通過,旁邊更無護欄,跌下去,便是粉身碎骨。
過了山道,方見得一方十丈方圓的石坪,石坪後邊,便是一座古雅別致的學堂。
無涯峰的學生們,背著書簡,緩步進入學堂之中坐好,一切井然有序。
青囊學宮采取外松內嚴的制度,內宮的學生,每個月,都必須在學堂學習足夠的課程,當然,如果遇到閉關、煉丹、出任務之類無法及時趕來,則必須請假,待教諭批準後方可。
內宮的學生不算太多,再加上也並非每個學生都會到場,一間數十丈寬的學堂就顯得極為寬敞了。
學堂裡頭,學生很快都來得差不多了,秦宗坐在中間靠左的位置,他稍微瞥了一眼,只見前邊靠窗的位置上,一個端著酒壺的身影出現在前頭。
“看樣子還真沒來錯。”他微微一笑,整理著桌上的書簡。
此時只見一個山羊胡子,花白頭髮的老道從門外走了進來。
學生們紛紛起身行禮:“呂教諭好!”
老道微微點了點頭,修士們大都很珍惜時間,更不用說一些修為較高的修士。
只見這呂姓教諭拿起書簡,直接開講。
“夫留水不腐,戶樞不蠹,以其動。”呂教諭今日講的是經脈,這一句是說流動的水不會發臭,用以比喻靈氣在經脈中流動。
“古先賢有雲:‘凡開脈者,皆可得天地之厚’。”呂教諭又講道,“此脈為‘一’,亦稱為始。正所謂‘一生二、二生三、三生萬物’,是以凡得此始脈者,皆可得天地之厚!”
只見呂教諭一翻手,便從儲物袋中取出一枚玉盤來,玉盤被靈力一激,頓時幻化出景象:是一個半透明盤膝而坐的人形。
人形小腹之處,是一片淡藍色的光團,光團裡頭,有一簇靈光根,其上連接的,是一道呈環形的經脈,經脈恰好連通五髒六腑,回到丹田之中。
“諸位且看,此為始脈。”緊接著呂教諭繼續激發靈力,玉盤幻化的景象也開始變化,只見一些原本晦暗的分支,逐漸變得亮了起來,就如同原本光禿禿的莖乾,長出了新的分支。
對於這些,秦宗都是懂的,他的目光一直都落在前方那道身影上。
只見那道身影從座位上站了起來,向呂教諭鞠躬道:“請問教諭,既然靈氣在經脈中流動,那麽僅僅開一脈的修士,又是怎樣將靈氣輸送四肢百骸,甚至法劍上的呢?”
呂教諭點了點頭:“問得不錯,老夫問你,這靈氣,又是如何在法器上流動的呢?又是如何在地面、桌面甚至各種物體上流動呢?”
“這……”她似乎有些恍然,“對呀,我怎麽沒有想到,既然靈力可以在法器上流動,為什麽不能在身體裡流動?”
“只是這樣一來,經脈不是變得沒有意義了麽?”她又問道。
呂教諭微微一笑:“這個問題嘛,本道便來考考諸位,不知哪位學子能夠答得上來麽?”
秦宗直接站了起來:“稟教諭,身體、桌面甚至一些劣質法器,咱們可以用凡間的道路做比,這些都是一些泥濘的爛路,雖然能夠通行,但怎比得上一條康莊大道好走?”
“很好!”呂教諭對此非常滿意,“這位學生就回答得很好!”
方靈素一回頭, 立即楞了。
嘿?怎麽又是這小子?這小子不是跑靈秀峰去了麽?怎麽今天跑這來上課了?
秦宗嘿嘿一笑,衝她露出一口白牙:“小爺回答得好吧?”
“……”方靈素一陣無語,這個偷學了老娘劍法的小兔崽子,居然還敢大搖大擺地跑老娘面前來?
方靈素登時白了他一眼,有種下課別走!
秦宗看著她要吃人的目光,有些驚悚地坐了下去,撓了撓頭。
怎回事呢?咱沒惡意啊姐!
在教諭的示意下,秦宗緩緩坐了下來。
雖然呂教諭講得是深入淺出,但很遺憾,秦宗對這些早已了若指掌,別說什麽溫故知新,幾乎已經沒有可以知的“新”了。
畢竟前世都運用了幾百年了,眼下這還停留在紙上談兵的程度。
一堂課很快就過去了,下課後,秦宗還就真沒走,非但沒走,還……
“這小子想幹什麽?”一眾學生全看傻了。
“尾隨靈素師姐想幹啥?”
“走,看看去!”
“我敢打賭,這小子一炷香之內絕對被打殘!”
“我賭一塊靈石!”
“我賭五塊靈石!半柱香!”
青囊學宮裡頭,還就數這無涯峰最是看熱鬧不嫌事大,反正一不要煉器,二不要煉丹,除了比劍,就是鬥法。
所以有人說,別的峰的學生,是靈氣生在腦子裡,這無涯峰的弟子,是肌肉長腦子裡。
很快,剛剛在卷雲院裡頭的學生全都圍了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