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年後 戰爭的歲月終於過去,薑緣在北疆立下無數戰功,率領蒙家軍多次打退匈奴的進犯,已經是十年未歸故土,重新踏上這片土地的時候,他的內心感到安穩而踏實。
“稟告將軍。”一名副將在馬下單膝而跪,抱拳說道。
“說。”薑緣眉宇間已透露出一股上位者的威嚴氣息。
“皇上召將軍迅速入宮!”副將說道。
“你可知道所為何事?”薑緣問道。這樣急召剛出征而歸的戰將,必然有大事要辦。
副將說道:“聽說是皇上準備冊封馬家為‘驅魔神族’,受命於天,保護皇上。”
薑緣皺眉:“馬家?”然後問道:“馬家現任傳人為何人?”薑緣不敢相信馬玉麒真的願意承下這一重擔。
“是馬家么女馬靈兒。”
“馬靈兒???”薑緣默默的念道,他的回憶回到了那年深冬,回憶起那張凍得清純聖潔,卻被雪凍得通紅的小臉。
“既是皇上聖旨,本將軍自當遵從。”薑緣駕起了馬,迅速馳向皇宮。
朝堂上,秦始皇威嚴地坐在最高席位,臣下一律站於殿外。
薑緣看著一個水藍色長衫的女子,眉黛如墨,眼彎如月,清秀端雅。
那便是馬靈兒!
薑緣看到了馬靈兒,在那一瞬間,他根本無法將眼前這位嫻雅的名媛與十年前那個黃毛丫頭作比較。
馬靈兒表情依舊淡漠,丹鳳眼亦仍不變,她感受到周遭臣子驚訝而貪婪的目光。
惟有一人是特別的。
那眼神清澈到只剩下驚訝與不解,她眼神微微一瞥,竟看到了一個朝思暮想的身影蒙毅。
十年後的蒙毅在戰場上已脫去了少年的稚氣,劍眉入鬢,束發衝冠,眉宇間的威嚴與霸氣與他此刻澄澈的眼神如此不符。
假若不是如此莊重的場合,馬靈兒真想偷偷笑出聲來,然而她拉了拉嘴角,繼續淡漠地經過朝臣們,來到了大殿之下。
“民女馬靈兒參見皇上。”馬靈兒跪下。
秦始皇看著馬靈兒,笑了一下:“馬靈兒,你毋須多禮,前次你為救朕而與山妖相鬥,朕便知你絕非池中物,今日朕特冊封馬家為‘驅魔神族’,希望馬家能夠繼續斬魔除妖,護我皇家!”
馬靈兒並未多言,她並不是為救秦始皇而殺死山妖,而是受人所托去殺死山妖,不過白白多了一個頭銜,為馬家增添榮耀,也未嘗不可,所以她隻道:“謝皇上。”
秦始皇隻當小女孩尚未見過大場面,畏懼而不敢多言,場面上的禮已經做過,便一揮手:“馬靈兒先退下吧,朕尚有要事與大臣商量。”
馬靈兒隻覺膝蓋有些疼痛,聽到秦始皇這麽說,更是欣喜不已,然而表面也不過是淡漠地點了點頭,依舊道了聲:“謝皇上!”隨後退下了。
薑緣沒有看到馬靈兒離開,因為他的心髒撲撲直跳,跳到他感到緊張無比,跳到他滿腦子想的全都是馬靈兒,直到秦始皇點到他的名字:“蒙毅。”
“臣在。”薑緣迅速出列,單膝跪下。
“今次讓你出征獫狁,替朕打擊了獫狁的重要力量,非常好。”秦始皇說道。
薑緣低下頭回道:“此事乃微臣之職責,
臣不敢言功。” “好,說得好,蒙將軍不愧為我大秦虎將!”秦始皇稱讚道,“此次,邯鄲叛黨再起,朕命你即日前去平叛,為我大秦再立汗馬功勞。”
薑緣心中縱有百般不願,卻也隻道:“臣領旨。”
出了皇宮,薑緣便看到一個水藍色的身影在護城河邊等待,待他走近,發現那人竟是馬靈兒。
馬靈兒依舊表情淡漠,她說道:“你……剛出征回來?”
薑緣點頭。
“你身上有很大的煞氣!”馬靈兒輕聲說道,“還有很多怨靈跟著你……你殺了很多人?”
薑緣也是輕聲道:“皇命不可違。”
馬靈兒點頭表示理解,她說道:“手伸出來。”
薑緣愣了愣,便伸出手,剛伸出手,水藍色的衣袖便伸出一隻纖細的手,她將一紙平安符放到薑緣手中。
“這是馬家特製的平安符,專門驅走怨靈。”馬靈兒說道,“下次你就沒有那麽走運了。”
薑緣看了看手中的平安符,心裡有種說不出的熱,說道:“謝謝你。”
馬靈兒說:“不用,當作是十年前報你所借披風之恩。”
馬靈兒嫋嫋婷婷地離開,薑緣再次低頭看向了平安符,不自覺的,嘴角露出一絲微笑。
‘這次出征,或許沒有那麽寂寞了……’
‘我們第三次相遇了,是在河畔。有沙鷗在汀洲上玩耍,她奉皇上之命去收服神龍捉將臣,而我奉皇上之命保護她。’
海邊,馬靈兒和薑緣相對而立,她雙指蘸了潔淨的海水替他驅走了身邊的怨靈。
“你又殺了很多人?”馬靈兒問。
“是,因為他們想殺我。”薑緣低聲答道。
她垂下眼瞼,也隻能說道:“我知道你不是一個喜歡殺戮的人,也許,你殺的人的確作惡多端,但你殺戮太多,我怕終有一日會招致禍劫。”
薑緣看向清澈的湖面,一切太過平靜,仿佛那鮮血濺滿的戰場已經是過去一個遙不可及的夢,他淡淡道:“皇命不可違,要你殺人,不可不殺。”接著一頓,他又對馬靈兒說道:“要你除妖,不可不除。”
馬靈兒走上前:“蒙家代代虎將,馬家世代通靈。”
然後她看向了薑緣:“一切,都是命中注定。”
“命中注定麽?”薑緣看著潔淨的大海喃喃道。
汀上的沙鷗忽然飛起……神龍棲息的樹林裡,馬靈兒寫字的筆忽然斷了,她的內心一陣揪緊。
薑緣看出了她內心的掙扎,說道:“未必有事,可能隻是巧合。”
然而馬靈兒表面平靜而執拗地一再重複“不是,一定會有事。”
薑緣沒有說話,隻是緊了緊手中的劍,‘如果命中注定靈兒會有事,那我就用手中的劍來打破這個命。’
既然下了決心,薑緣就沒在忌諱什麽了,他轉過頭對靈兒說道:“能不能替我佔卜一下?”
一路的護送,他們縱然仍保持表面上那份禮節,實際上早已心照不宣。
薑緣曾記得剛從鹹陽出發時,他的娘親病重,他便希望馬靈兒替自己佔卜,看看他是否還有時間趕回,探上娘親最後一面,然而馬靈兒竟搖頭:“我不會替你佔卜。”
那時,薑緣問她:“為什麽?”
馬靈兒眼眸深沉地看了他一眼,良久,才答道:“因為我怕是不祥之兆。”
想到這裡,馬靈兒說道:“你知道的,我從來都不替你佔卜。”
薑緣沉默了一下,認真的看著她說道:“我想知道……我有重要事情要決定。”
薑緣的語氣篤定,讓她無法拒絕,她沉默良久,最終替薑緣佔了一卦。
紛紛的葉子落下,馬靈兒看到落在地面的樹葉所呈現的卦象。
她的心忽然忐忑不安,以至於她一瞬間呆滯,下一刻,她忙說:“走,立刻離開這裡!”
薑緣隱約感到她的緊張:“什麽事情?”
馬靈兒淡然的表情難得出現一次焦慮:“是大凶之兆,你會死的!快走!”
薑緣一怔:“我會死?”心裡地話脫口而出:“那我不就是無緣娶你為妻?”
馬靈兒低下了頭,臉色有些紅潤,臉上的表情十分複雜,說不出來是擔憂還是羞澀。
薑緣伸出手,那戰場上殺戮過無數人的手,此刻也小心翼翼了起來,他生平第一次伸向馬靈兒,馬靈兒那纖細的手任由他握著,接下來,或許是對卦象上所呈現的凶兆讓她不想再矜持,她反握住薑緣的手,緊緊的。
她知道,自十年前第一次看到薑緣,一切已經身不由己了。
樹林裡,薑緣和馬靈兒面對著皇天后土,許下了真愛的誓言:
“皇天在上,我蒙毅。”
“我馬靈兒。”
兩人兩眼相望:
“不能同生,隻願同死,千秋萬世,至死不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