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三藏看了停在幾步遠的白骨夫人一眼,輕聲道:“你這夯貨,我們走了這麽久,連一戶尋常人家也沒有,哪來的齋僧的?”說到這裡,唐三藏輕輕歎息一聲,起身來到女子面前,雙眼看著地上,雙手合十,放在胸前輕聲道:“女菩薩,不知尊府何處?家中又有什麽人?有何心願要來齋僧啊?”
白骨精聽了這話,也不猶豫,當即道:“師父,這座山名叫做蛇回獸怕的白虎嶺,正西下面是我家。我有父母在堂,好善樂施,廣齋方上遠近僧人,只因無子,求福作福,生了奴奴,欲扳門第,配嫁他人,又恐老來無倚,隻得將奴招了一個女婿,養老送終。”
唐三藏聽了這話,又有幾分失落,有幾分欣喜更加堅定自己的意志,頓時道:“女菩薩,你這是做差了。有道是:父母在,不遠遊,遊必有方。你既然高堂健在,又給你招了夫婿,若是有什麽心願,讓你的夫婿來還便可,你這樣一個人行走在荒野中,沒有一個隨從,這樣有失婦道。”
白骨精雖然被唐三藏的話,氣的牙癢癢,但還是耐著性子,輕聲道:“師傅有所不知,我丈夫在山北凹裡,帶幾個客子鋤田。這是奴奴煮的午飯,送與那些人吃的。隻為五黃六月,無人使喚,父母又年老,所以親身來送。忽遇三位遠來,卻思父母好善,故將此飯齋僧,如不棄嫌,願表芹獻。”
唐三藏聽了這話,連連道:“善哉,善哉,我有一個徒弟摘果子去了,馬上就會回來。你這齋飯我不敢吃,假如我吃了你的飯,被你丈夫知道了,他若是罵你,那豈不是貧僧的罪過?”
白骨精見到唐三藏油鹽不進,心裡更是恨不得直接抓了他,可惜豬八戒與沙和尚在旁邊看著,白骨精也不覺得自己能夠打過這兩個人,所以白骨精隻好繼續和唐三藏周旋著:“師父啊,我父母齋僧,只是其一;我丈夫更是個善人,生平最喜修橋鋪路,愛老憐貧。若是知道這飯送與師父吃了,他也只會欣喜非常,又怎麽會怪罪於我呢?”
唐三藏這邊還是推辭不要,頓時早就腹內空空的豬八戒不樂意了,嘀咕著:“這天下和尚無數,有哪個會像這個這個老和尚一樣。現成的飯分做三分不吃,難道要等到那猴子來分成四份才吃?”
想到這裡,豬八戒頓時忍不住了,一把接過白骨精手中的罐子,打開就要吃。就在這個時候,孫悟空回來了。站在半空中的孫悟空,猶豫地看了一眼下面的白骨精,想了想孫悟空一個筋鬥跳下去。
來到白骨精面前,孫悟空大叫一聲:“好妖孽,竟敢來迷惑俺老孫的師傅,當真以為俺老孫的金箍棒是吃素的不成?”說著,孫悟空舉起金箍棒,就要將白骨夫人打死。
唐三藏見到孫悟空要打死那絕色女子,連忙攔住孫悟空道:“悟空,你發什麽瘋,人家一個好好的良善人家,好心來齋僧,你這般不分青紅皂白,就要將人家打死。當真是凶惡異常,非我沙門中人。”
孫悟空道:“師父,你那裡認得!老孫在水簾洞裡做妖魔時,若想人肉吃,便是這等:或變金銀,或變莊台,或變醉人,或變女色。有那等癡心的,愛上我,我就迷他到洞裡,盡意隨心,或蒸或煮受用;吃不了,還要曬幹了防天陰哩!師父,我若來遲,你定入他套子,遭他毒手!”
唐三藏聽了這話,只是不信,孫悟空見狀,笑道:“哦,我知道了,師傅你是看人家的姿色絕美,體態撩人,看上人家了。所以,師傅你才要阻止我,對吧。”
聽了孫悟空這話,唐三藏頓時一張臉羞的通紅,不知道為什麽,又有幾分心虛,轉過頭去,不敢看孫悟空的眼睛,以至於原本抓住孫悟空的衣襟的手都無意識地松開了。
孫悟空見到唐三藏這般模樣,心下有幾分詫異,不過也沒有多想,提起金箍棒,就朝著白骨夫人打去。白骨夫人看著將自己周身都封鎖住的金箍棒,眼中一抹笑意一閃而過。一個金蟬脫殼之法,原地隻留下一具女子的屍體。自己則隱匿在半空中,一轉眼,消失不見。
唐三藏看著女子的屍體,眼中遺憾與痛恨之色一閃而過,嘴裡喃喃道:“這猴頭著然無禮!屢勸不從,無故傷人性命!”
孫悟空聽了這話,也不惱怒,知道自己剛才讓唐三藏下不來台,所以也由得他說。來到唐三藏的旁邊,一把扶著唐三藏到兩個罐子面前。孫悟空將罐子輕輕打碎,忽然一陣惡臭味從中傳來。
只見原本的白米飯與炒面筋,變作了拖尾巴的長蛆,與幾個原地亂蹦的癩蛤蟆。看著地上的東西,唐三藏一陣乾嘔,惡心不已。孫悟空笑著看了唐三藏一眼,撫著唐三藏的背部, 輕笑道:“師傅,你看到這裡難道還不明白,那是妖魔化作人形,來騙你的?”
見到眼前場景,唐三藏不由得相信了幾分,正要開口,旁邊一直沒有說話的豬八戒忽然開口道:“師傅,你莫要被他騙了,肯定是這猴子發狂起來打死人,害怕你念那緊箍咒兒,所以將這些吃食都變作眼前這些醃臢物。”
聽到豬八戒的話,唐三藏臉色微微一變,頓時開口念起緊箍咒起來。
孫悟空看著豬八戒,眼中寒光閃過,又轉頭看著念起緊箍咒的唐三藏,雙手猛地抱頭,做痛苦狀。孫悟空滿地打滾,不斷地抱頭痛號,忽然平平飛起,拿著腦袋一把撞向山崖,只聽得轟的一聲,一塊巨大的石頭被孫悟空撞得粉碎。
看著孫悟空的樣子,一直打醬油的沙和尚眼中一絲不忍閃過,來到唐三藏的旁邊,輕輕拉了唐三藏一把:“師傅,大師兄辛苦護送你前往西天取經,往日也多有功勞,師傅何苦如此為難大師兄。”
唐三藏聽了這話,隻當沒有聽見,足足念了十遍緊箍咒之後,唐三藏才停了下來。看著在地上微微抽搐後站起來的孫悟空,唐三藏漠聲道:“出家人時時常要方便,念念不離善心,掃地恐傷螻蟻命,愛惜飛蛾紗罩燈。你怎麽步步行凶,打死這個無故平人,取將經來何用?你回去罷!”
孫悟空雖然早就知道唐三藏的選擇,聽了這話,還是忍不住心裡一抽,平靜道:“師傅,你教我回哪裡去?”
唐三藏聽了這話,眼皮也不抬,平靜道:“你想去哪,就去哪,我不要你做我徒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