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雲壓的極低,雷聲仿佛就在耳邊,窗外大雨磅礴,似要將整個天都傾倒下來。
灌個半瓶水的瓶中仙狼狽的從窗子飛了進來,罵罵咧咧地將瓶裡的雨水倒的滿地都是。
“怎麽?如今不興插花,改養魚了?”瓶中仙的毒舌張換盞也是得了幾分真傳的。
“這破地方死氣彌漫,女人個個長的跟鬼似的,本仙還以為到了修羅地獄呢,嚇的差點找不到回來的路......”瓶中仙一邊在窗簾上蹭著水一邊念叨著。
“等天徹底黑了我帶你去個地方。”
“去哪?”張換盞抬眼問道。
“山神廟!”瓶中仙嘿嘿一笑,“我發現那個地方大有玄機。”
“沒興趣。”張換盞並不買帳。
“有寶貝撿也不去?”瓶中仙自以為抓住了張換盞的命門,沒想到張換盞沒有理他推門而出,急忙問道:“誒你幹嘛去呀!”
“借傘。”
月光被烏雲遮蔽,整個王溝村一片黑暗死寂。
張換盞一手舉著傘,一手拿著狼眼手電筒在狹窄的小巷穿行,原本悶熱的天氣因這場大雨變的有些陰冷,已是有了秋的氣息。
青石板拚接而成的路面原本就長了一層厚厚的青苔,在雨水的澆灌下愈發濕滑,地上的水流順著青石板縫隙源源不斷的流著。
“小河水流呀流,流過小姑娘的**房......”瓶中仙今晚格外亢奮,竟然情不自禁的哼起了淫詩。
張換盞在瓶中仙的帶領下來到一處破敗的院落前,院牆已經倒塌,只剩下滿地的石塊瓦礫。
這裡似乎很久沒有人跡,地面的雜草已漫到了張換盞大腿處。
濕漉漉的雜草把張換盞兩條褲腿染的透濕,他抬眼望去,院子裡有一座殘破的石頭屋子,紅牆已然掉色,簷上的黑瓦布滿了青苔,老舊的木門於風中不斷吱呀。
院子的中央有一棵大槐樹,足有兩三人合抱粗,槐樹的枝乾上系滿了祈福絲帶。槐樹似是見過了太多的風雨,於狂風中林立,不為所動。
來到此處,張換盞有種莫名的熟悉感,可他連王溝村都是第一次來,又怎會到過這裡?
“咳咳。”
張換盞身後的草叢突然傳出一陣咳嗽聲,這大半夜荒郊野嶺的可把他嚇的夠嗆。
他快速用手電照了過去,看到一個蠕動著的反光圓球,袖中短劍下意識就飛了出去。
臨空飛出的寒蟬短劍於圓球前停住,因為張換盞看清了這是一個人的光頭。
雨水順著呈完美流線型的滑溜光頭,毫無阻礙的向下流著,光頭的擁有者正嬉皮笑臉的舉著雙手。
“道友,有話好好說......”
“饞雞?”張換盞發現此人正是自己在槐心寺遇見的禪機和尚。
禪機也看清楚了對方是何人,驚奇道:“施主又來偷蒲墊?”
“這裡可沒有雞給你吃。”短劍飛回張換盞袖中,他針尖對麥芒回敬一句。
“誰說這村子裡沒有雞可以……原來施主也是同道中人,可真是深藏不漏啊。”
禪機雖看不出張換盞的靈氣波動,但隔空禦劍至少要有法結修為才能辦的。他當然不會想到張換盞是數月修到這個境界,他以為當初是張換盞刻意隱藏自己的修為。
“和尚你這大雨天的不打傘瞎跑什麽?話說你不在槐心寺吃白食嘛。”
“哪裡吃白食了……”禪機不跟這小賤人一般計較。
“我在寺中遇見一個前去祈福的王溝村人,得知了他們村的經歷後,我想來試試能不能幫到他們。”
禪機雙手合十,露悲憫相,“眾生皆苦,萬相本無。我輩修道者,因以救扶蒼生為己任。”
“說來慚愧,我跟隨那村民來到王溝村調查了數日,雞也吃了好幾隻,依舊沒有找到這裡死氣濃鬱的原因。王溝村村民晚上都是不出門的,我看見有人大半夜出門覺得異常,便跟了過來。沒想到是張施主,想必你也是為此事而來吧?”
“不不不,我是來偷蒲墊的。”張換盞連忙搖頭,他可不想摻合此事。
禪機也不勉強他, 指了指面前的破廟,“這處山神廟我還沒有查探過,我倆結伴進去看看吧。”
“你一個人怕就直說。”
“施主你這樣會被人打死的。”
二人朝屋子走去,經過大槐樹時張換盞心中的熟悉感愈發強烈。
莫不成我是樹上長的?張換盞撓了撓頭。
廟門口結滿了蜘蛛網,的確是很久沒有人來過了,張換盞推開被蟲蛀的坑坑窪窪的木門,一陣灰塵撲面而來。
“咳咳咳咳。”二人同時吃了一嘴。
張換盞還未用手電照進屋子,一道閃電忽而照亮,顯出一尊凶神泥塑來:持長鞭,披金甲,眼如銅鈴,浩然正氣,好一座風雨山神廟。
張換盞第一眼便看向地面,沒有發現蒲墊後大為失望。
山神像歷經多年風雨依舊栩栩如生,神像前的供桌上擺放著一個隻銅製三腳香爐。
張換盞拿起來看了成色,將裡面的香灰倒乾淨,麻利地塞進了自己的包裡。
一旁的禪機看傻了,這貨真他媽來撿破爛的。
山神廟裡用來承重的兩根大柱子上掛著一副對聯,“神出鬼沒為消災,呼風喚雨保豐收”。
橫幅為“惠澤千秋”,柱子上的漆都已經褪色,對聯上的字卻依舊如新。
禪機用手摸著字跡,感覺到了淡淡的靈氣殘余,“王溝村民說是因為自己的祖輩得罪了山神才遭此詛咒,你相信嗎?”
張換盞並沒有理他,禪機回頭望去,看見他正滿臉興奮的研究著山神像腰間的鈴鐺,不禁搖了搖頭,想必他是不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