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長喜歡搗鼓蔬菜盆栽,在自己的屋子前搭建了一個小溫室,每天澆澆水種種菜,頗有鬧市隱居之意境。張換盞記得小的時候,院長經常采些自己種的西紅柿和黃瓜給他吃,孤兒院經費緊張,飲食少有水果,這可羨煞了其他小朋友,都傳他是院長的私生子。
他來到院長住的紅磚平房前,看見院長正拿著花灑在給蔬菜澆水,澆著澆著院長突然咳嗽起來,顯然是病還沒有好透,他連忙上去接過院長手裡的活,讓院長回去喝口熱水休息。
院長看了他一眼沒有和他說話,拿剪刀摘了些蔬菜便進屋去了,張換盞澆完水後愜意的往藤椅上一坐,看著棋盤上的黑白殘局,很是懷念的喝著院長泡的槐花茶。
槐花茶略有苦澀,張換盞喝出裡面加了枸杞與當歸,既補血又壯陽,不禁暗道還是院長懂他。
屋子的牆壁上掛著院長自己的字畫,院長是省書畫協會的名譽會長,楷、行、草皆有所攻,其中行書寫的尤佳,畫的墨松亦是如其字般蒼勁剛正,槐安的大小官員皆以能夠得到院長的墨寶為榮,然而院長少有為人寫字作畫,可謂一字難求。
廚房裡傳出一陣菜香,院長在裡面忙碌了一會兒,端出來一盤青椒肉絲和一盤西紅柿炒雞蛋,都是張換盞小時候愛吃的菜。院長口味清淡,幾乎不怎麽吃肉,而張換盞則是和他截然相反,頓頓無肉不歡。
院長招呼張換盞到餐桌前坐下,拿出兩個酒杯一人倒了一杯酒,酒是院長自己釀的,加了許多中草藥,不過張換盞這種土包子也喝不出個所以然來。
“院長您生病還沒痊愈......”
“無妨,”張換盞想起院長大病初愈想要勸他別喝酒,院長卻滿不在乎的擺了擺手,“我生病你也知道了,人老了身體也差了。前些日子貪涼洗了把冷水澡以為沒什麽,結果差點把命給送了。”
“都是我們不孝順,您生病也沒回來看,話說修士超凡脫俗也會生病嗎......”
“推杯都和你說了吧?”院長喝了口酒歎氣道:“他是真的把你當親兄弟,失蹤這麽多年,回院裡的第一件事就是責問我為什麽不傳授你浩然氣為什麽不救你,知道後你也怪我吧?”
“怎麽會。”張換盞搖頭。
“浩然氣與其他術法截然不同,我甚至覺得它不該歸結到修士功法之中。子不語怪力亂神,我們儒士一直不提倡破壞世間規則,所修之術隻為齊家治國平天下,不求長生不死。亞聖孟子何等大能亦隻活了八十三歲,我等浩然氣修者除了擁強大法力外其他與常人並無區別,亦會生病亦會老死。”
“至於為何不傳你浩然氣......這麽多年我未嘗沒有把你往那方面引,可是浩然氣講究“契合”,你的性格實在修不來浩然氣。”院長又喝了兩杯,滿臉通紅,似乎要將埋藏在心底多年的話統統都說出來。
“你身體的事正如推杯所言我早就知道,可我裝作不知從來不提,我根本不配為師。當年我嘗試過抽出你體內的陰神,被境界遠超我想象的大能出手警告過,修了這麽多年聖人道,卻任放不開生死......”
“院長別喝了,吃些飯吧。”張換盞按住院長繼續倒酒的手,搖了搖頭。
“吃飯,吃飯。”院長也意識到自己的失態,接過張換盞給他盛的飯,面露不忍卻還是說道:“你切勿將太大的希望寄托在推杯身上,他背後的宗門,也不一定能和設陣之人抗衡。
” 院長突然想到了什麽,起身從櫃子裡拿出一塊紅布包裹遞給張換盞,張換盞將包裹打開,裡面是一塊環形的玉佩,玉佩之上刻有“^”字。
院長歎了口氣,“你這孩子也是不幸,話說孤兒院裡又有誰是幸運的。這塊玉佩原本在你的繈褓之中,隨你一起被放在孤兒院門口,‘^’為美玉,這或許是你父母給你取的名。既不願養你,留塊玉佩又有何用?為了讓你少些怨恨煩惱,我自作主張將玉佩收了起來,跟你說你是父母雙亡的孤兒。如今你也長大成人,也該告訴你真相了。”
張換盞輕輕撫摸著玉佩,玉佩不冰握在手裡有些溫潤,玉佩上雕刻有一隻飛舞於葫蘆藤間的蝙蝠,寓意著福祿雙收。張換盞有所感應,嘗試性的往玉佩裡注入一絲靈氣,沒想到玉佩瞬間亮了起來,於張換盞面前撐起了一面光罩護盾。
“這塊玉佩是一件法寶靈器,煉製時應該融入了你的血脈,非你不可使用。”
張換盞將靈識探入玉佩之中,發現其中有一道道如迷宮般曲折的發光線體,這是陣術師運用極其細微的靈氣刻在玉佩上的陣法,於陣法中央有一顆湛藍色的光球,隨著護盾打開不斷向外輸出能量,這種法器應該是有使用次數的,藍色光球能量耗盡玉佩便會失去靈性。
院長右手掐行劍指,一道磅礴剛烈之氣射向張換盞, 打在圓盾上如同石頭砸入河水般激起漣漪,能量被圓盾引導分散,釋放向四周,桌面上的瓷碗皆碎裂開來。真正傳到張換盞身上的只剩下一股推力,將他硬生生地推出十幾米撞在了牆上。
張換盞想若是小時候院長這麽教訓自己而不是用藤條,那世間便無他這人了。
院長收指,點了點頭,“能承受住我的三成功力一擊,此玉佩算是中下品靈器了。”
我身上怎麽會有這種玉佩?莫非我父母也是修士?那他們又為什麽會放棄自己的孩子給別人做爐鼎呢?
院長打破了張換盞的沉思,他從書房拿出紙筆來,“我與師弟觀念不同鬥了幾十年,做官上我是輸給了他,可弟子傳承我不願輸,這是我一生的執念。君子當死則死,倘若你能學會我的浩然氣讓我有所傳承,我拚上性命救你又何妨?可惜......”
“我答應了那位大能不再參與此事,但你既然已踏入修行必定有人先攪局,我再插上一腳也沒什麽不妥。”
院長將熟宣於桌面鋪平,持筆蘸墨,在紙上畫了一道橫線,這一橫看似簡單隨意,卻令人膽戰心驚,盯著看了三秒的張換盞背後已大汗淋漓。筆鋒如劍,精心製作的宣紙仿佛承受不住這一橫的鋒利,竟於片刻間化為一堆紙屑,以硬著稱的棗酸木桌子也出現了一道裂紋,張換盞急忙後退,四散的劍氣將滿屋書畫切成碎片,於牆面留下一道道銳利的劍痕。
“此為君子劍,殺敵三尺間。”院長酌酒,已然微醺,“縱敵有萬般變幻,我皆以一劍破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