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過了多久,林韓昏昏沉沉的醒來,他掙扎著坐起來,仍覺得頭痛欲裂。
他給自己倒了一杯水喝下,待頭疼稍微緩和些後,這才晃悠悠推開房門走出去。
只見天已大亮,外面陽光耀得刺眼。
“林韓少爺,您醒了嗎?”一個衣著普通的侍女彎腰恭敬的站在門口道。
“現在何時?”林韓揉揉太陽穴問道。
“九月十三。”侍女回答。
“已經三天后了?!”林韓一驚。
“這下要被林陽罵死了,也不知那家夥走了沒?”林韓嘀咕著,面上卻沒有驚慌。
“十名林家晉升內弟子,隻有您未出發了。”侍女恭敬說道。
“……”林韓擺擺手,也不拖遝,轉身正打算收拾東西準備出發。
“這是晉級弟子的信物。”身後的侍女彎腰呈上一塊玉佩,上面刻著一個蒼勁的”林”字。
“好。”林韓將玉佩收下,掛在腰間,侍女見狀,一俯身,恭敬的退下。
林韓遂進屋,開始收拾行李。
他帶的東西不多,兩套換洗衣服,一些林家給他準備的銀兩,一些乾糧和和門外曬乾的止血草……
一個時辰後,林韓收拾妥當,從馬房裡領了匹好馬,便也啟程離開林家。
街道上,林韓閑庭散步般的圍著整個北嵐城轉悠了一圈,仿佛是在與這座城市做著最後的道別。
待得正午,街上人群漸多,他才脫開人流,進了一家裁縫店,他在殿裡東挑西撿了一會,遂拿起一套衣服,進了內室換衣間……
然而半個時辰過去,卻依然不見林韓出來。
這時,只見裁縫店對面的酒樓中,有兩個看似普通的茶客突然臉色一變。
“糟了,金蟬脫殼。”一人面色一變道。
另一人也面色不好,二人當即起身,身形一閃衝入裁縫店,竟是有著不錯的身手!
然而半晌後,他二人再度掀開試衣間的簾子,從中走了出來,隻聽其中一人苦笑道:“算了,回去複命吧……”
…………
北嵐城中心有座閣樓,金簷玉欄,富麗堂皇,名為四方閣,乃北嵐城四大家族聚集商議重大事宜的場所。
而如今這不大不小的四方閣內,已是近乎滿座。
隻是雖是人多,氣氛卻是極為清冷。
首座上,坐著一位耄耋老者,他須發皆白,骨瘦如柴,兩眼昏昏沉沉,仿佛一陣風便能將他吹倒。
在他下首,有左右兩排四張椅子,其中三張座位已有人正襟危坐,而剩下缺席的,只剩左首位置空置著。
四張座位,對應著城內四大家族。
不知過了多久,隻聽門外傳來一聲熱情爽朗的笑聲。
聲音漸進,在場的人皆是面色微微一沉。
只見有兩人從門外進來,一主一仆,步履虎虎生風。
正是北嵐城林家家主――林傲。
林傲走進屋內,先是恭敬的朝首座的老者喊了聲:“勞夫子。”
卻對那壓抑沉靜的氣氛視而不見。
老人花白的眉毛微微一松,略一點頭,算是示意。
爾後林傲這才哈哈一笑,四下客套起來:“三位老弟來得真早呀。”
另外兩位家主也起身拱手,唯張家家主張鐸冷著張臉,不吭一聲。
林傲不以為意,坐上左排上位,繼而問道:“不知各位這次要商議的……所為何事?”
他這明知故問的態度,
顯然激怒了本就心情不好的張鐸。 只見他眼中劃過一道沉痛,冷著臉道:“林兄,你知這城中,可有王法?”
“有。”
林傲想也不想的答道。
張鐸咬咬牙,繼而問:“那按法,殺人者,當如何?”
“償命。”
“好!”張鐸他猛地站起身子,厲聲喝道:“你兒子林峰殺我義兒,你說,當不當償命?!”
“不當。”林傲眼皮也未闔一下,淡聲道。
“為何?”
“因為他姓林。”
“你!……”張鐸一臉鐵青,剛要開口,卻聽門外傳來一聲低聲呼喊。
“家主……”門外有個張家是為倉皇闖入,只見他低聲在張鐸身邊道:“家主,我城外家將突遭林家林衛偷襲……全軍覆沒。”
張鐸臉色一變,看向林傲的神色更是深沉了些,好半晌,他才轉頭面相勞夫子,隱下面上怒氣,恭敬道:“還請勞夫子主持公道。”
“呃……”勞夫子那皺巴巴的嘴唇微張,發出一個極為沙啞的音符,似乎是連話也說不清楚。
林傲倒也不想讓眼前這德高望重的勞夫子為難,隻右手一翻,露出一枚令牌來。
場中所有人見了林傲手中的令牌,無不是臉色微變。
“建安林家……”
不知是誰低聲呼喊了一句,卻將這屋內的氣氛喊得更加壓抑。
在場眾人此時才猛然想起,北嵐城林家,雖然貴為北嵐城的一方霸主,但也充其量不過隻是京都建安林家的一個偏遠旁系罷勢力了……
勞夫子那微張的嘴再度合上。
林傲臉上自始至終未有太大變化,隻聽他擲地有聲地道:“張兄,你無故派並把手北嵐城周邊要道,阻礙交通,影響北嵐城的運作以及聲譽,這……還有何王法?”
張鐸聽得林傲倒打一耙,不由得怒極反笑,隻聽他冷哼一聲道:“哼!真當我怕了你林家?!”
他話未說完,便見一旁的黃家家主起身,打圓場道:“大家都莫動乾戈,莫動乾戈……張兄,令公子被人殺害,我等也十分理解與沉痛,但這包圍北嵐城……便有些過了。”
張鐸聞言,正要發怒,卻聽黃家家主再道:“況且林兄有林家執事令,主北嵐城大小事務,我等應盡量配合才是啊。”
張鐸聽黃家家主這麽“無意”的一提點,又是建安林家又是配合的,心下也了然如今的形勢,於是他隻得強壓下心頭怒火:“此事我可以作罷。”
他話一出口,場中眾人皆輕出一口氣,林傲一挑眉,靜靜看他,似乎等著下文。
“但你林家的內弟子林韓與林陽二人,曾大庭廣眾之下辱我義兒妾室,這筆帳不能不算!”
其他人見張鐸再次張口,原也有些緊張,但聽到他的要求,卻皆松了口氣。
兩個內族弟子而已,用以交還兩家的互不追究自是再好不過,相信林傲作為一個明事理的家主,定然會順水推舟答應這件事。
隻不過是兩個微不足道的林家內弟子而已……
然而林傲卻是氣定神閑的端坐著,淡淡道:“張兄要算帳,我自然是樂意的,隻是我這有句話,想知會張兄一聲。”
“什麽?”張鐸一愣,顯然始料未及。
屋內其他人也皆緘口禁聲,豎耳傾聽。
林傲表情一正, 一字一頓道。
“勿謂言之不預也。”
什麽?!
在場所有人面色皆先是一愣,隨即變得古怪起來。
無論是誰,若不是親耳聽到林傲一字一頓的聲音,親眼見到他一張一合的嘴,是絕不會相信這話會出自林傲之口。
為了兩個微不足道的內弟子……
林家要跟張家當場翻臉?!
張鐸此刻更是氣得臉上五官都扭曲得不成人形,隻聽他口氣漸漸生冷地問道:“你這話什麽意思?!”
“字面意思。”林傲始終一臉平淡的表情,此刻卻是像極了嘲諷。
莫說是張鐸,就是另外三位家主見林傲如此態度,面上也不甚好看,張鐸身後的家將張壽早已是一臉怒容,他再忍不住,爆喝出聲來:“林家主!你好大的氣派呀!”
他話音剛落,便突然有一陣疾風吹過。
張壽臉上仍掛著怒容,卻是將目光對向了自己。
只見他的脖子上已然多出了一個海碗大的傷口,鮮血如噴泉般湧出,濺了滿身,他看到自己整個脖子已被染得一片暗紅。
這雖有些突然,但卻並不突兀。
他的頭正被扣在林傲爪下。
場中瞬間響起一片倒吸涼氣聲。
林傲環視了一眼四周,五指一松,張壽那顆面含憤怒的頭便嗵的一聲掉在地上,滾了兩圈,不動了。
場中,死一般靜。
“我說……”林傲若無其事的整了整衣袖,站起身來。
“勿謂言之不預也。”
語罷,他負手離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