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客棧,沐翎真如林韓擔心的那樣患了風寒。無法,二人又在鹿城多呆了兩天,待沐翎病好了,這才繼續上路。
由於沐家在鹿城附近沒有勢力,因此二人隻得多花三日時間,趕到撫城。
撫城不像是鹿城那般的邊陲小城,相反,撫城很大,又是連同周邊城市樞紐,所以也更加繁華。
走在街道上,林韓不由發出一聲感歎,只見城牆內瓊樓玉宇林立,街道上車馬販卒並行,亭閣間才子佳人同遊,處處皆是一番熱鬧景象。
撫城內有一條運河,名為渠梁,乃是從建安貫穿下來的運河,運河很寬,能容數艘大船並行,兩邊則是扶風的垂柳,一切有如一幅名家筆下的水墨風景。
沐翎顯然不是第一次來撫城,只見她一進城,便輕車熟路的帶著林韓在街道上穿梭,並不時的跟他介紹起當地的特色,風景與美食等,儼然如同導遊一般。
林韓一邊聽著沐翎的講解,一邊四處張望,看起來像是未見過世面的鄉間小子。
行了數條街道,沐翎帶著林韓轉進一處居民區內,來到一座府邸面前。
府邸不大,只能算得上普通,只見沐翎上前,扣了幾下門環。
不一會,木門慢慢打開,門內探出來半個身子,卻是個中年婦人。
那婦人見到沐翎,臉上立即浮現出喜色,只見她嘴裡啊啊兩聲,手上一陣的比劃,看起來似是位啞婦。
沐翎看到啞婦,也綻放出燦爛的笑容,只見她牽起啞婦乾裂的手,甜甜道:“阿嫂。”
聲音裡半帶著些甜膩,就像是在娘親面前的撒嬌小女兒。
阿嫂反握住沐翎的手,一臉欣喜的往宅子裡拖。
沐翎扯了扯阿嫂,然後道:“阿嫂,有客人。”
林韓這時也走上前來道:“阿嫂您好,我是沐翎的朋友。”
阿嫂打量了下林韓,臉上再次浮現出大大的笑容,當即也執起林韓的手,欲將二人往宅子裡拽。
林韓對阿嫂的熱情有些不知所措,不知不覺就被拖進了屋子,沐翎也是一臉無法,隻得投給他一個歉意的眼神。
三人一進正堂,沐翎便被阿嫂拉進房間內聊起了家常,林韓在客廳內坐了一會,閑來無事,索性在宅子裡閑逛起來。
宅子不大,僅一座正院與別院,以一條廊廡相連,院內都種了些園植,倒也算清新雅致。
林韓轉了一圈,再次回到客廳,便看見沐翎才同啞嫂一齊來到了正堂。
只見她與阿嫂打了聲招呼,便朝林韓走來。
“走吧。”她朝林韓招手道。
“去哪?”林韓有些不明所以。
沐翎噗嗤一笑,道:“還能去哪?吃飯呀。”
林韓一聽,這才驚覺已是到了午時。
正想著,便聽沐翎接著道:“剛才與你說過了,撫城最有特色的美食與風景,唯去江心酒樓才有。你第一次來撫城,江心酒樓當然不可不去。”
林韓初來撫城,對沐翎口中的江心酒樓也頗為好奇,也算去見識一番,便同沐翎一起出了沐家院子。
沐翎帶著林韓拐過了幾條小巷,來到一座碼頭前。
這碼頭建立在渠梁邊的一個較靠市中心地帶,不大,卻挺繁忙。
林韓環顧一圈,只見偌大的河面上,一尾尾輕舟如靈活的魚兒般在水面上穿梭,蕩開一圈圈漣漪。
但這碼頭上卻沒有貨船。
林韓見沐翎一臉見怪不怪的表情,也不多問,跟著來到江邊碼頭。
只見她熟練的叫來一艘小船,二人付錢上船,船家一撐篙,小船便蕩開道道水波在駛離岸邊,中心駛去。
行了一會,小舟猛的折入一條彎道之中。
一片巨大的陰影突然撒了下來,林韓抬起頭,情不自禁的發出一聲驚歎。
他終於知道何為沐翎口中的江心酒樓了。
只見一艘數十丈長的巨大舸船映入他的眼簾,如同一隻海上的巨獸一般,悠閑的在寬闊的渠梁河上緩慢移動,二人所在的小舟在它面前猶如蝦米一般渺小。
那舸船上有三座四五層樓高的樓宇,蔚為壯觀,
樓宇相鄰間有一條條拱形的懸橋相互連接著,副道行空,遠遠的便能看到一位位衣著華麗的富賈貴族在其上穿走。
整艘舸船布局精巧絕倫,遠遠看去,便猶如海上仙島,漠上蜃樓。
二人的小船緩緩靠近舸船,等了一會,便見船上降下一座平台,二人走上平台,隨後只聽得一陣”革革”聲響,平台便慢慢向上升起,將二人送上甲板。
這舸船航行起來非常平穩,人踩在上面如履平地,沒有一絲搖晃。林韓將目光停在中央那座樓宇前,只見那樓宇門楣上掛著一塊黑底金邊的巨大招牌,上書“江心舸”三字。
時間剛在午時,來此用飯的人自是不少,且大都非富則貴。
沐翎嫻熟的帶著林韓進入主樓,在侍者的帶引下來到了頂層的一處包間。
包間不大,一入門便見一閃巨大的窗台佔據大半視線,窗台邊設有一處坐榻,榻上擺放著一張紅木矮桌以及兩個坐墊,除此之外,再無其他擺設。
林韓走到窗前放眼看去,只見窗外大半個撫城盡收眼底,遠處錯落的屋簷鱗次櫛比,疏煙巷錯,人行車往,恍如一卷江南墨卷,無一不美。
更妙的是這江心舸無時不在繞城緩緩移動,人坐在其上,一邊欣賞四處風景,一邊乘興飲上幾杯,其中意興更是難以言表。
有如此美景做賞,的確是不再需要其它擺設。
“別出心裁,果然一絕。”林韓由衷讚歎道。
這時沐翎走上前來,笑道:“落座吧~活像個鄉裡來的呆子。”
林韓聞言,忍不住反駁道:“我不過是家鄉離得遠,怎的呆了?”
沐翎沒想到林韓竟較真起來,竟噗嗤一聲笑出聲來。
二人又拌了兩句嘴,這才攬褂上榻坐好。
沒一會,房門敲響,沐翎讓人進來,門便吱呀一聲打開,那個剛才領路的小二恭敬的走了進來,呈上一份菜單。
林韓沒有接,於是沐翎便接果菜單,嫻熟的點菜起來。
林韓閑坐在一邊無事,索性便將目光投向窗外,欣賞起這的景致來。
突然, 他似乎發現了什麽,將視線轉向了下面的甲板上。
沐翎點好菜,發現林韓盯著下方看,不由得好奇地問道:“怎麽了?”
林韓並未收回視線,只是搖頭道:“沒什麽。”
沐翎聞言,也向下看去,只見甲板上,一位衣衫襤褸的老嫗正站在甲板邊緣,面對著衣著華貴的人流,顯得格格不入。
沐翎看了一會,便收回了視線。
林韓也正欲收回視線,卻突然見那老嫗突然從懷裡掏出一個包裹,她顫巍巍地將包裹打開沒露出裡面的白色之物。
原是兩個半乾的白饅頭。
那老嫗取出一個,將剩下一個包好收回懷裡,隨後便捧著饅頭旁若無人的啃食起來。
周圍不時有人投來嫌棄的目光,老嫗卻恍若未覺,猶自顧自的啃著,顯得與周圍格格不入。
這時,一陣輕微敲門聲驚醒了林韓,緊接著一個侍者端著一個精致的瓷盤進來。
頃刻間房間內香味四溢,林韓收回視線,看向桌上,第一道菜是鮑香鱸魚。
沐翎笑著示意他嘗嘗看,林韓也不客氣,執筷夾了一塊魚肉送入口中,細細咀嚼。
汁鮮肉嫩,齒頰留香。
若放在平時,林韓一定會大加讚賞一番,爾後大快朵頤。
然而此時,他腦海裡卻沒由來浮現出方才老嫗啃著饅頭的場景,便立時覺得口中魚肉索然無味起來。
他再次探出頭來,卻見樓下甲板上已再無老嫗的蹤影。
想來是被酒樓的小二趕下船了吧。林韓心裡想著,也不再細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