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家的及冠禮本是大家聚在一起由族裡統一舉行,但內弟子當中也有許多是父母親戚在身旁的,因此也有些內弟子是由自己父母舉行及冠禮。
林韓本也是該由族裡統一舉行及冠禮的,然而他既認了林正傑做義父,自然可以由林正傑為他及冠。
及冠禮的日子是在三天后,這是由林家的長老在宗祠前卜筮算出的吉日,倒是得統一。
這日,林韓身著一身雪白禮服,略做一些裝扮,便隨著福伯來到了正堂。
林正傑已是一身紗冠華服,端坐堂中。
因他並不主司禮儀,加上又對及冠禮也未有研究,因此一切隻得從簡。
只見林韓一進得正堂,便挽手對林正傑恭敬一拜,待林正傑頷首示意,這才跪在一個事先放置的蒲團上。
林正傑對林韓授了發冠,林韓複又一拜,方才起身。
林正傑笑著點點頭,隨後說道:“自古冠禮的字皆由父母或大德者取之,今一切從簡,你的字也由我取了,你意下如何?”
林韓聽到這話,點頭道:“但憑義父做主。”
林正傑聞言,臉上笑意不斂,他沉吟片刻,複又一臉正色的對林韓道:“自古啄美玉者,善精也,是以大器晚成,不在朝暮間。我為你取字‘晚成’,望你能戒驕戒躁,持堅恆念。”
林韓神色一動,端正道:“晚成謹記。”
“再過五個月後便是今年的族內弟子選拔,林家會挑出一百名年輕內弟子去參加各大門派的考核。因此,你現在主要的修行,便是對實戰經驗的積累。”林正傑頓了頓,又接口道:“至於藥浴,你就不必了,那對你的用處已經不大,剩下的,也是要靠你自己去修行了。”
林韓點點頭,他的確覺得最近已經到了瓶頸,體內的雜質也幾乎已被完全排除,再難用藥物提升了。
同時他也微微松了一口氣,因為但凡所有快速提升修煉速度的方法都是有代價的,想林正傑的洗筋伐髓丹跟一桶藥浴一次的價值,就會讓前世在貴族圈打滾的林韓頭皮發麻。
這些天的消耗下來,林正傑加在他林韓身上的價值,都夠一個家境不錯的三等家族傾家蕩產了。
林正傑點點頭,揮了揮手示意就這樣了。
林韓行了一禮,轉身正要離開,但他突然想到了什麽,猶豫著再次轉身問林正傑道:“義父……可曾認識我父母?”
坐於堂上的林正傑不由一頓,片刻後,才問道:“怎麽突然這麽問?”
林韓想了想,回道:“只是突然想起來的。”
也對,今天是及冠禮啊……
林正傑看了林韓半晌,終回道:“確是認識。”
“那我父母……”
“都已去世了……”林正傑有些悵然。
果然……
林韓心裡想著,面上卻沒有太大悲戚,轉身欲走。
林正傑看林韓一臉平靜的表情,終是輕輕歎了口氣,又開口問道:“你不想知道他們的事情嗎?”
“想。”林韓毫不猶豫的回答道,再次轉過身來。
林韓的回答倒是把林正傑噎到了,他沉默了片刻,複又開口問道:“若我說你的父親是林家的叛徒,你信嗎?”
林韓平靜的聽著,似在回憶,但他始終無法在腦海中搜出哪怕一點關於父母的信息。
只怕他能記得的記憶也只有自己剛出生的那一刻所看到的了吧。
林韓索性不想了,抬頭問林正傑:“他是嗎?”
林正傑終於笑了:“他不是。”
“你要記住,你名林韓,只因你父親名為林睿軒,你母親名為韓千雅。”
“你與這林家,毫無瓜葛。”
……
出了林正傑的居所,林韓在林家內部閑逛著,腦子裡卻滿是一直縈繞著剛才的對話。
你父親名為林睿軒,你母親名為韓千雅,你與這林家……毫無瓜葛。
“林韓!!”
正思索著,一個渾厚的聲音傳來,林韓收回思緒,只見林陽一路小跑來到他跟前。
他微微喘了口氣道:“你小子……好久沒見了,方才及冠禮上怎麽沒見到你?”
林韓正欲回答,卻聽見林陽又一臉擠眉弄眼道:“怎麽樣?你取了什麽字?”
林韓也起了玩性,當即笑道:“在下林晚成。不知兄台如何稱呼?”
林陽覺得有趣,也學著林韓有模有樣道:“晚成兄,在下林宗耀。”
“宗耀兄,幸會幸會。~”
“晚成兄,有禮有禮……”
二人如此客套了一會,紛紛哈哈大笑起來。
待鬧夠了,林陽開口建議道:“現如今我們已受及冠之禮,便是成年人了。晚成兄,要不趁著今日,我們去杏花坊玩玩?”
林韓見林陽一臉賤像,心裡直歎交友不慎。
林陽見他未答話,便當他是過於羞澀,放不開臉面答應,於是他當即哈哈一笑,攬住林韓的脖子道:“哈哈,別害羞,男子漢大丈夫,若未到過這種地方接受洗禮,那算得個什麽成年人?來來來!今兒個我做東,帶你去杏花坊好好漲漲見識!那的姑娘……”
林韓一邊掙脫他,一邊道無奈的道:“你去吧,我還要出去歷練的。”
“哎呀歷什麽練?先去了再說……”
林陽一把攬著林韓的肩膀,也不聽他多說,大搖大擺的領著他出了林家,朝城內煙花巷樓的方向而去。
建安城內街道上人群熙熙攘攘,尤其是今日及冠禮的大日子,更是有許多成年的熱血青年三五成群的朝這男性聖地湧來,誓要拿下證明他們成年的第一枚勳章。
二人方一來到杏花坊門口,便見這裡門庭若市,熱鬧之極。
林陽松開林韓的肩膀,轉向林韓,用大拇指朝身後一指,得意洋洋的道:“今天哥就帶你來這漲漲見識,等一下進去之後你就聽我的,我給你安排兩個……皇天三寶!!!”
他突然驚叫一聲,瞪大了雙眼,看向林韓身後。
林韓看他臉色異狀,先是不解,但突然間,他感到有一股如芒在背的感覺襲來,這才猛地轉身。
只見沐翎正一臉強笑的默立在他身後。
林韓心裡突然“咯噔”一聲,繼而升起了莫名的心虛來。
林陽此時才如夢初醒,只見他打了個哈哈,來到林韓身邊,連連拱手道:“啊哈哈……原來是沐姑娘啊,在下林陽,幸會幸會。”
沐翎朝林陽勉強一笑,複又看向林韓。
林陽見了,隻覺得其中有些什麽貓膩在裡頭。
“你小子行啊……”他用胳膊肘捅了林韓一下,擠兌了一句,這才朝沐翎一拱手道:“話說我還有點事,就先告辭了……”
話音剛落,他便一溜煙跑得沒影沒蹤。
二人靜立在熙攘的煙花巷柳上,皆是沉默。
好一會,林韓才摸了摸鼻子,想緩解一下這尷尬的氣氛,遂開口道:“好久不見,你也來玩……出來玩啊?”
沐翎沒有說話,隻用一雙水靈的鳳眸猛瞪了林韓一眼。
林韓隻得繼續訕笑著道:“其實我們只是路過。”
沐翎輕歎一聲,這才道:“你那朋友一看就不是什麽正經人,以後你還是少跟那人來往為好。”
“恩……”林韓趕忙應了一聲,深以為然的點點頭,瞬間將林陽賣了個乾乾淨淨。
沐翎沒有再說,提步來到林韓面前,頓了頓,複又率先前行,林韓隻覺雙腳好像不聽使喚般地邁開,跟了上去。
二人並肩行走在街上,又是一陣的沉默無話。
好一會,沐翎突然開口問道:“對了,你及冠禮上取的什麽字?”
“晚成。”林韓回得乾脆。
“晚成……林晚成……”她沉吟一聲,繼而轉向林韓,笑得眉眼如彎月:“很好聽。”
林韓也表情一松, 笑了起來,突然他似是想到什麽,遂問道:“對了,一直都不知道你的字叫什麽呢?”
沐翎聞言,俏臉沒由來一紅,只聽她嗔道:“女孩子的字哪能隨便亂問的?……”
林韓一聽,不由大為驚奇,難不成在這個年代裡,女子的字竟也跟年齡一樣,成了禁忌?
沐翎見林韓半晌又沒了聲,心裡不由得一陣暗惱,只見她突然停下腳步,一隻纖纖玉手便伸到了林韓的面前。
“怎麽?”林韓也停下腳步,一臉疑惑的看著她。
“你今天剛及冠,就沒什麽東西送我嗎?”她撲閃著大眼睛,眸子中似有些希冀。
這下林韓更是糊塗了。
“今天我及冠,按理不是應該你送我點什麽嗎?”他疑惑的問道。
“你!……”沐翎被氣得俏臉含嗔,兩眼一瞪,要挾也似的道:“你給是不給?!”
林韓有些哭笑不得,他可沒想到沐翎還有如此無理取鬧的一面,於是忙道:“給……不過我身上也沒什麽好送的。”
“不如……”她促狹一笑,眼眸深處含著一抹清光,道:“你送我一簇鬢發吧。”
林韓聽了這話,臉上立刻浮現出古怪的神色來。
“鬢發有什麽……”
他還沒說完,便被沐翎瞪得住了口。
於是他識相的點了點頭,捏起一簇鬢發,右手並指凝出一道劍氣一劃,斬下一簇來,交給沐翎。
沐翎接過鬢發看著,眼中滿含笑意。
二人逛了一下午的建安城,待得日暮,這才分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