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杯茶衝了一遍,再衝出來的,就已經寡然無味,只剩下若有若無的一絲苦澀,茶能消食,楊遠山覺得肚子有些空,彎下腰,拉出座位下的紙箱,準備看看有什麽能吃的。 打開紙箱,楊遠山不禁露出一絲苦笑:這柳月真夠實在的,買的東西太多了,比一般飲料箱還要大上好多的這個紙箱被各種包裝袋塞得滿滿的。
不過奇怪的是在這些東西的最上面,卻有一個大大的白色信封。
楊遠山帶著一絲好奇將信封拿起來,抽出信紙,差不多三四張稿紙上面是密密麻麻的寫滿了字,看這熟悉的字體,很顯然,這是出自老大之手。
“親愛的遠山,我的兄弟。想必你讀到這封信的時候,列車已經開動了,或者你已經到家才打開這紙箱,如果是後者,那麽我只希望你沒有將紙箱不小心摔到地上――當然以你平素謹小慎微的習慣來看,這種可能性基本沒有。如果看到這裡,請將紙箱內的食品翻開一些,看看那些東西的下面。”
楊遠山移開信紙,看了一眼紙箱,沒發現什麽異常。不過是一些方便麵、雲片糕之類的東西,擺放得整整齊齊的。試著將箱子裡面的包裝袋拿出來兩包,下面露出了一片烏黑色塑料面板,看著光滑的面板上露出的AUSA的LOGO標簽,楊遠山不由得呆住了。心想不會自己看錯了吧,這幾個人在幹什麽?想著,楊遠山站起來,將箱子上層的東西統統拿出來,堆得座位上滿滿當當,箱子裡的那個黑色的東西也露了出來,果然不出所料,下面是一台嶄新的筆記本電腦平躺在箱子裡面。
看著箱子的深度,楊遠山將筆記本小心地拿出來,筆記本的下面是一個黑色的尼龍筆記本電腦包,包裡鼓鼓的似乎還裝著一些別的什麽東西,把包也拿出來,箱子才真的空了出來。
將吃的再擺放回箱子,筆記本靠到椅背上,楊遠山拉開了筆記本包的拉鏈,裡面是一條電源線,幾張數據盤這些筆記本的原配零件之外,還有一個字典大小,沉甸甸的盒子,上面的各種圖案都證明著裡面裝著一個什麽樣的東西――一台手機。
將筆記本裝到包裡,楊遠山沒有急著打開手機來看,而是翻開了那封信件接著讀了起來。
“我想此刻你已經看到了我們幾個送你的禮物,不要太感動,更不要覺得為難,因為我們之間的情誼,永遠不需要,也永遠都不是金錢能夠衡量得了的。就像你之前的半個月,每天晚上給我們準備禮物,每天都要忙碌到半夜,這都隻是我們各自表達心意的一種方式。同樣,這兩樣禮物我們也沒有花費家裡一分錢,這都是幾年來我們幾個勤工儉學,在去掉了那些一起吃飯,一起出去玩兒等開銷之後剩下的錢的一部分。你知道我們幾個家境都不太差,至少供個孩子上大學,並不像你家裡的衝擊那麽大,所以我們陪著你一起去打零工,擺地攤,更多的是為了一些體驗,一些鍛煉。”
“這些錢除了平時出去玩,我們都沒動過,去年開學湊到一起,竟然發現是一筆不算小的數字了,如果把錢送給你,無疑會讓你感受到羞辱,哪怕我們根本沒有這個意思。所以我們想到用這錢來買一樣你需要的禮物送給你。商量之下,一年前就已經決定用這錢來買一台筆記本,準備送給你,做畢業留校上班的賀禮。”
“不過我們誰也沒想到,到了最後,我們四個人裡面唯一一個工作沒有著落的卻是你,或者該歸罪於時運不濟還是別的什麽,
但無論如何這絕不應該歸罪於你的能力。” “至少連續幾年的獎學金是你專業知識的肯定,而你平時擺攤賣的那些在校園裡非常暢銷的手工雕刻的小東西,也證明了你的生存能力與應變能力,我們沒辦法選擇自己的出身,但是我們可以決定自己的生活,更可以決定自己的未來,我們一直相信出色的你,絕對不會被眼前的一點點小挫折打敗。”
“幾年來,我們生活在一起,每個人都在吸收別人身上的優點不斷成長著,進步著。你可能永遠無法想象在見到你之前的我過的是一種什麽樣的生活:作為一個家庭條件遠勝於一般工薪階層的孩子,我也曾經是一個我們此刻深切鄙視,毫不待見的二世子,有著目空一切的優越感,整天逃課,打架鬥毆,成績一落千丈。”
“其實我能進大學,還是家裡花錢才能進來的,感謝宿命的安排,讓我遇見了你,走進你的生活。當整個軍訓結束,彼此有了一定了解以後,我非但沒有因為優渥的生活條件產生過一絲優越感,反倒生出一絲一無是處的自卑來。 生活條件如此優越的我,總是覺得前路茫茫,不知所求,不知所終;而樂觀向上,生活困頓卻毫不氣餒你,不管是生活還是學習,一直樂觀向上的態度讓我對於自己的過往產生了深刻的懷疑。這也是我對於金錢的能力第一次有了深刻的懷疑。”
“就為這個困惑,我還專門跑回家問過爸爸,第一次聽他講那些年輕的過往,聽他講那些創業的苦,這些不是沒聽他講過,隻是從沒有過透徹、深刻的認知,甚至曾可笑地以為那些不過是他編出來騙我,讓我懂得珍惜的故事――一如人們編造出類似華盛頓砍櫻桃樹這種故事來激勵後人……”
“但是正是你的潛移默化,使我更加懂得“一粥一飯,當思來處不易;半絲半縷,恆念物力維艱”這不只是困苦生活所迫的惜物,其實就像那輛寶馬,其實原本是爸爸給我入學的獎勵――或者說是一種賄賂,希望我不管怎樣都要混過大學這段時光,好好畢業。可是他自己那時候,開的卻是一輛買了七八年的桑塔納。”
“原本想軍訓後就自己開車上學的,可是在一起吃苦的那些日子,讓我最終選擇了放棄那輛車子,把它還給父親,跟他保證我會好好學習,努力做人,以後靠自己的努力來買一輛比這輛更好的車,而且也不希望他給我比普通孩子更多的生活費。所以可能這幾年光給父親省下來的生活費,都快夠買那輛車了,而這並不是我獲得的最大的財富,我最大的收獲應該是更加正確,更加積極向上的人生觀與價值觀,這才是我這輩子受用一生,最寶貴的財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