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周之後的一個清晨,楊遠山父子兩個人提著行囊,下了火車,穿過廣場地下通道,到街對面的長途汽車站坐上了開往縣城的汽車,盡管一樣都是七月的酷暑天,下了車的楊遠山不由自主地深呼吸了一口空氣,第一次感到三伏天似乎也沒那麽熱。 那天之後,楊遠山沒有出去找工作,只是靜靜地等在家,等著父親交接完,拿到手最後一筆工資,一個人去了火車站,在補交交了點兒保管費之後,取回了自己的行李,順便去排隊買了兩個人的火車票,畢竟他沒網銀卡,沒辦法在網上付款,所以只能采用這最原始的購票方式。將家裡水電都關掉之後,兩個人坐上了北上的列車。
汽車開出市區,窗外的高樓越來越少,等到郊外,就能看到大片的菜田,離著冬天尚早,很多大棚都揭去了頂上保暖用的塑料薄膜,在向前走,開始出現大片的農田。路邊、田間一行行白楊挺拔偉岸,將大片的田地整齊地分割開,如一張巨大的棋盤一般,不過這棋盤內沒有黑白廝殺的棋子,裡面是大片大片整齊的農田,楊遠山能分辨出的是高高的翠綠色的玉米,矮的呈現青黑色的是大豆,那些微微泛黃的是即將收割的小麥,將田野妝點得如同覆蓋著大片的地毯一般。
楊宜城推了推上車就有些迷糊的楊遠山,指著他旁邊的車窗外遙遠的天際處那依稀可見的青山說到:“兒子看那裡,那一片山基本都是村裡的,從西向東一直延續著,一直到東面進入大山裡面去。”
楊遠山睜眼看了半天,卻也看不出個子午卯酉來,於是打個哈欠,迷迷糊糊的睡著了。
等他再次被父親推醒的時候,睜眼發現車子已經停在車站裡面了,楊遠山就拎著東西,跟著父親沒出站,直接去到旁邊找著開往鄉裡的客車上去了。
等了不到半個小時,車子就出發了。很快車子出了縣城,楊宜城不禁有些感慨:“上次我來的時候,這裡的路還是砂石路,每次下雨之後都被攆出挺深的車轍,經常都要養路段的人來修補,否則車轍積水,路基很快就會被壓壞了,這才多久,這裡都修上水泥路了,要是啥時候村裡的路也能修成這樣的就好了。”
“你要困就再睡吧,這到鄉裡的路其實和市裡到縣裡正好是一來一回,距離都差不多的,估計還得兩個多鍾頭才能到地方呢。等下我也睡一會兒,這一路上太困了,年紀大了,真受不了了。”
雖然不像到市裡到縣城的車是大巴車,只是鄉下的中巴車,不過路況不差,所以也沒用更多的時間,車子就到了鄉裡。
鄉裡沒有專門的公交站,十字路口旁邊留出了一大片充當停車場的空地,一些畜力車或者是機動車都停在這裡,靠著邊上,還有排鐵架子上停著一些自行車或者是在城裡面被禁止駛入的摩托車。所有從這裡發出的客車也都停在這片空地上,幾輛中巴車一字排開,前面的擋風玻璃裡面豎著一塊寫著起點和終點的紙板,倒不至於讓人坐錯車。沒什麽人吆喝,車裡的人也不著急,都坐在裡面靜靜地坐著,或者和熟識的人在聊天,看這樣子這些車一天就跑那麽幾趟,怎麽也要載上差不多的人才能發車。
沿著街的兩邊的房子前面都蓋了門市房,開著一些籽種、化肥、農藥或者是農機配件什麽的商店,不時地有人進進出出,連帶著街上也是人來人往的,倒也有些熱鬧。
楊遠山看著什麽都新鮮,什麽都陌生,只是覺得眼睛不夠用,畢竟南北的差異,
城鄉的不同讓他對這一節都覺得陌生,同時也覺得很新鮮。 看著楊遠山像個好奇寶寶一般這裡望望,那裡瞅瞅的,楊宜城不禁覺得好笑,不過轉而想起自己當年剛到這裡,連看到個大牲畜都會興奮半天,如果不是害怕那些牲口會咬手,只怕自己都要忍不住伸手去拍兩下了。
伸出手拉了拉楊遠山,指著前面一家小飯店,楊宜城開口說到:“走吧,這裡平時也就這樣,雖然是鄉裡,其實也就是個大點兒的村子,現在看著挺好的,一排排的磚瓦房,還有一些兩層的小樓, 以前這裡也就兩條街,也都是茅草房,一下雨,這條路都被牛馬踩得稀巴爛,很難下腳呢。得趕緊吃點東西上路了,還有十好幾裡路呢,大半都是山路,要不抓緊點兒,今晚上到地方都得黑天了。”
楊宜城帶著楊遠山,在街邊隨便找了家小飯館,要了兩碗面吃過之後,就帶著他走上了最後的路程。
剛才站在街上,已經能看到南面遠處一座座高低起伏,呈青黑色的小山,向西兩側連綿出去很遠很遠,而向東則一直延綿到天際之處。
兩個人帶著東西沿著十字路口向南一直走過去,過了兩個路口,前面就是莊稼地了。
在鄉裡面還是一條平坦的水泥路,現在兩個人腳下已經變成一條土路了,路面不是很寬,剛剛能通過一輛車的樣子,隔一段就會有一個路口穿過路兩邊的楊樹林,連到裡面田頭的田間路上,路面上時不時地就能看到零星分布的一些的雜草,不過楊遠山都不知道叫什麽名字,在他的概念裡,這些不是樹的綠色植物只有一個名字“草”。
原本就不太平坦的路上,路面中間還被壓出兩條深深的車轍,陷在路面下差不多半尺深,車轍的兩邊翻出路面,像兩條起伏不平的山脊一般,中間一米多寬如果平坦還能夠走人,不過布滿了牲口踩出的深淺不一的腳印,時不時還有些牲口的糞便灑在路上。
所以行人只能走車轍外面的地方,不過留下的路面更窄,只有不到半米寬,不過可能人走的次數比較多,所以中間被踩得發白,形成兩條彎曲的小徑,倒是不難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