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王紅來說，只要鍾老沒事，她就沒事，至於這遭鬧劇，想必以鍾老把自己當成親生女兒般的疼愛，也不會主動和家人提及。

　　“咳咳”。

　　鍾老出聲了，可能是因為高濃度的氧氣致使他有些不舒服，不自覺的發出了幾聲有些沙啞的咳嗽。

　　“鍾老”，王紅這才真真正正的放下心來，有些亟不可待的叫喊道:“鍾老，你醒了?”

　　鍾老的眼睛睜開了一條縫，露出了一絲茫然的目光。微微點了點頭，透過氧氣罩，悶悶的發出一聲“嗯”。

　　吳富貴見當事人沒事了，笑了笑，但看到王紅，語氣又生硬了起來:“把氧氣罩摘下來吧，長時間吸氧也不是好事。”

　　王紅冷冷的瞥了他一眼，摘下鍾老面部的氧氣罩，並未作答。

　　“小紅，我是不是犯病了?”鍾老的語氣有些衰弱，但條理還算清晰。

　　“是啊，鍾老，你可嚇死我了。”

　　鍾老長舒一口氣，有些費力的環顧了一周，問道:“不知是哪位醫生救了我啊，可得好好感謝人家。”

　　王紅撇了撇嘴，有些不情願的回道:“謝什麽謝啊，就是把你氣出病的那個，不知從哪自學了兩手假把式，差點沒治好你。”

　　鍾老了解王紅的性格，甚至她那些自以為沒人知曉的小聰明也是了解的一清二楚，當即掙扎了一番，坐直身子，衝著吳富貴的方向點了點頭，有些歉意的說道:“小夥子，實在不好意思啊。王紅她沒什麽壞心思，就是刀子嘴豆腐心，你別和她一般見識。老頭子慚愧啊，你救了我，還被她這麽說。”

　　說罷，鍾老又看了眼王紅，有些哀其不爭，硬著語氣說道:“小紅，你快向這位小同志道個歉。”

　　“道歉?”王紅一臉吃驚，下意識的搖了搖頭。

　　“你，你，你......”，說話間，鍾老似乎又被他氣的有些呼吸困難了，說話都有些不太利索了。

　　“鍾老，本來就是他的錯，幹嘛要我道歉。”王紅連忙軟下語氣，一手伏在鍾老背部，幫他順著氣。

　　鍾老並沒有領情，長籲一口氣，似乎是做出了什麽決定，看著王紅久久不語。

　　也許是被看的有些發毛了，王紅下意識的縮了縮手，又看了看在一側同樣沉默不語的吳富貴，低聲呢喃道:“本來就是這小畜生惹的禍嘛，他要是給你讓座就沒後面事了。”

　　“你說什麽?”鍾老雖然年事已高，但聽力還是不錯的，王紅的話聽了個大概，當即就扯著嗓子喊了出來。

　　“沒說什麽。”說到底，王紅只是一個保姆，雖然照顧鍾老時間不短了，時常仗著鍾老的寵愛耍些無傷大雅的小聰明，甚至是發些小脾氣。但她終究只是個保姆，一個錯估了鍾老底線，錯估了自己地位的保姆。

　　“向這位小同志道歉。”鍾老的語氣徹底冷了下來，以命令的口吻說道。

　　王紅心中那團本來隨著鍾老醒來已經慢慢熄滅的怒火再度被挑起，雙眼通紅，有些不敢置信的說道:“讓我向這個小畜生道歉?鍾老，您是不是被他氣糊塗了。”

　　本來想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鍾老和這潑婦下一站就下車去醫院了，任務也就算了。可她著實有些過分了，就這麽對待救命恩人?一口一個小畜生的稱呼救命恩人?

　　吳富貴心中的怒火也有些怒不可遏而了，當即說道:“你再這麽說話，信不信我撕爛你的嘴。”

　　沒有人覺得吳富貴說出這種話很俗粗，

甚至同樣身為女人的乘務長覺得幹嘛要說，不直接上手啊。都說唯女子與小人難養也，只怕說的就是王紅這種女子吧。　　本就農村出身沒受過多少教育的王紅顯然不是氣量大的女人，加上近幾年給身份顯赫的鍾老做保姆，自己的地位也跟著水漲船高，愈發膨脹。聽著車廂裡開始指責自己的閑言碎語，理智渾然全無。衝著吳富貴就要再度撲上去撕咬。

　　鍾老精神慢慢恢復過來了，看著王紅的舉動，失望透頂，冷冰冰的說道:“王紅，下車以後你自己買張回泉城的票，收拾收拾東西走吧。”

　　回泉城?收拾東西走?王紅懵住了。她現在之所以敢如此囂張，全是仰仗鍾老的身份，要是自己被辭退了，還有什麽資本?不就從鍾老最親切不是親人的親人變成了一個普通的小保姆了?她不能接受這種改變。

　　“鍾老，我，我......”王紅呆在原地，原本豎起對著吳富貴的手指不自覺的蜷了起來，嘴裡念念有詞，一副失神的模樣。

　　嘩，沒有得到鍾老回答的王紅瞬間淚湧滿面，無力的攤在地上，哭喊著:“鍾老，您怎麽能辭退我啊，我都照顧您這麽多年了，沒有功勞也有苦勞啊，難道您就不念這幾年的感情嗎?”

　　鍾老聞言，心微微軟了一些，有些不忍的轉過頭去，說道:“我平時怎麽教導你的，做人謙遜，以德報德，你倒好，以怨報德，要不是這個小夥子，老頭子今日就歸西了。”

　　王紅梨花帶雨的看著鍾老的背影，沙啞的哭腔說道:“鍾老，我道歉，我道歉，您不要辭退我啊。”

　　“如果小夥子原諒你了，再說這個事”，鍾老其實心底終究還是不願辭退小紅的，畢竟幾年中，兒子不常回家，都是她在照顧自己， 雖然人品上有些小問題，但心地還是不錯的。再加上人越老越戀舊，便想借著這個機會讓她長個教訓。

　　王紅聽聞，隨意的抹幹了臉上的淚珠，踉蹌的跑到怒目相視著自己的吳富貴面前，低下了她那自以為高貴的頭顱，輕不可聞的說道:“對不起。”

　　吳富貴冷哼一聲，直接回到:“你說什麽?沒聽到。”

　　王紅面容一緊，深吸一口氣，微微抬高了些聲音，說道:“對不起。”

　　雖然口頭上在道歉，但是語氣，卻著實有些生硬，似乎潛意識裡在說，“我是被鍾老逼著才給你道歉的。”

　　吳富貴不是得理不饒人的人，但王紅著實沒有道歉該有的誠意，冷冰冰的回道:“你為什麽道歉?”

　　“你不要太過分”，王紅還是沒有徹底放下架子，似乎覺得對一位和自己兒子年齡相仿的少年道歉是件很丟人的事情，語氣再度僵硬起來。

　　“你要不想道歉就算了。”吳富貴裝作無所謂的說道。

　　深吸一口氣，看了一眼一側密切關注自己的鍾老，為了這份多金又體面的工作，王紅終於是軟下了語氣:“對不起。”

　　“為什麽要道歉?”

　　“我不該以怨報德。”

　　“嗯”，吳富貴聽著語氣緩和了許多，這才點了點頭。

　　“那你原諒我了?”說話間，王紅又把眼神飄向了鍾老，似乎是對鍾老說的一樣。

　　“沒有。”

　　“還沒有?你還想幹什麽?”

　　“很簡單，在車廂裡喊上三聲‘我以後不做聖母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