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個多月的航行,卡爾一行人終於回到了馬林梵多,本來威風凜凜的海軍軍艦如今如同年邁的老兵一般破敗不堪。四處漏風的風帆、遍布劃痕爪印的甲板和船身訴說著戰況的激烈,沒有了剛出港時那種蓬勃生輝的感覺,但無言的滄桑反而讓港口值守的士兵感覺到威凜。
這是卡爾帶著軍艦穿越無風帶時同一隻隻海王類爭鬥留下的傷痕,一路上卡爾隻是起著應援的責任,大部分的戰鬥都是由士兵們協作完成,一日又一日的增強著眾人間的凝聚力。
“這是誰的戰艦啊?”
“不清楚,從模樣來說應該是少校規格的軍艦。”
“本部的少校有這麽厲害的?”
“入港到現在了,船上一個人也沒下來。”
入港之後卡爾並沒有直接回本部訴命,寬敞明亮的船長室此時卻寂靜的可怕,艙邊的窗簾似乎吞噬了外部的所有光線,也無燈光籠罩,漆黑的環境中隱隱的看到座上的人影一手托著腦袋在思考些什麽,下面站著的一位軍曹腦袋上時不時滑落一滴冷汗,卻又不敢用手拂去。
沉默許久的安靜終於被回過神的人影打斷:“對於你的身份、你真的不想和我分享一下你的故事?”
“......”下方的人影隻是捏了捏掌心的汗水,訥訥無言。
“你是CP的人。”卡爾緊盯著眼前的軍曹慢悠悠的吐了一句,果然那人再也經受不住的打了個顫栗,長達五個小時的沉默著實給了他足夠的壓力,他的思緒一直在擔驚受怕和交代坦白一了百了中瘋狂過度,此時此刻聽到自己內心隱藏的最大的秘密被人一語道出,頓時失去了以往訓練帶來的冷靜,身體抖動的像個被槍打的塞子似的。
“你傳遞過多少和我有關的情報?”
“沒有太多的情報,主要就是少校每日的動向以及你放棄回歸家族的舉動......”一經交代,軍曹反倒沒了初始的擔驚受怕,終於騰出手抹了抹額頭的冷汗巴拉巴拉的往外倒了一大堆秘密。
卡爾的臉上並沒有露出太多以外的情緒,他一早就做好了這樣的準備,作為被海軍總部看重的新星,世界政府自然不會少了對他的關注,露玖的事情有卡普給他遮掩,其他的他也不怕CP查證。
“過會你和那幫子被淘汰的懦夫先行下船吧,任務失敗你也要被清查的吧,正好給你打個掩護,算作這段時間共同戰鬥過的情誼。”
軍曹一臉訝色的看著卡爾,忍住了有些抽搐的眼角鞠了個躬靜靜地離開。他是那日甲板上演全武行時第二批向他出手的那兩個劍士中的一個。
率先出手的三個人都被他破格提拔為軍曹,出拳的因錘,劍士斯汀以及cp邁當。那日在卡爾鉗住兩人鎖骨往下摔的石頭,他的搓拳瞬間就感覺到了邁當下意識的肌肉走向,雖然卡爾沒有練習過,但也花時間了解過,那是鐵塊發動的前奏。
見聞色霸氣的感應下,卡爾發現邁當首先不是回房處理傷勢而是和一人匯報自己的動態。習會六式,擁有私人電話蟲,卻還是個普通的海軍士兵,這就有意思了。
甲板上的士兵整齊的排列成兩個編隊,軍姿嚴整無人言語,隻是有些神色複雜的看著一些人離開軍艦,隨即又恢復了肅穆的神情,甲板上的船艙門中走出了一道身影。
卡爾不用看都知道他們正在想什麽,“你們在好奇他們為什麽會離開?”
“沒有!”聲音整齊一致,仿佛事先排練過一般,
卡爾沒糾結這個,這是他這麽多天折騰的結果:站軍姿、走方步,倒也有了幾分強軍聲色。 “你們之間都是能將生死相互托付的夥伴,而他們在那一日你們向我揮拳的時候,是站的最邊緣的幾人,接著又裝模作樣的躺下,我問問你們一群連拳頭都不敢伸出來的人,有什麽幾個成為我們最堅實的後盾,戰場上你們能把自己的安全放心的交給這麽一群連槍都不敢開的懦夫嗎?”
這次眾人到沒有整齊規劃的喊出一聲響徹港口的不能,但他們也的確不可能相信一群綿羊會在關鍵的時刻能保護一匹狼。
看著眾人漸漸明白了他的意思,卡爾沒有再過多的講下去,這種話說得多了反倒會離間這幫堪堪成熟的士兵之間的信任。
“所有人有五分鍾的時間收拾,五分鍾後我要你們抬著傷員出現在港口, 伍長級別以上的隨我去取陣亡士兵們的遺物,眼下我們還有一件最重的事情去做!”
沒有死亡的世界也隻能是存在於遊人的小說中,一次次的戰鬥,即便卡爾做著後援也沒辦法顧及到每一位士兵的生命,雖話說沙場馬革裹屍還是軍人最光榮的命運,而這裡大部分的士兵隻能葬身茫茫大海,有的甚至......終了卡爾也隻能讓眾人收拾陣亡士兵的遺物回寄家屬。
送傷者回家,送亡者返鄉這就是卡爾眼中最重要的事情。領頭的希爾甘不停著通報一家又一家的地址,身後的士兵跟著把傷員抬送進家門,留下相應的補貼,希爾甘處理的是傷員的事務,卡爾帶著其他的幹部拿著另一份名單一家又一家的送去一個又一個讓人心碎的消息。
母親懷中的嗷嗷待哺的嬰兒、無枝可依的少女、白發人送黑發人的父母,無論是傷亡家屬的眼淚,還是士兵感同身受的肅穆神情都無形中給了這剛剛從金獅子的災難中恢復過來的城鎮蒙上一層悲壯的色彩。
這個世界並沒有想象中那麽的美好,海軍的高層在腐朽、在墮落,但每次創造平穩的生活環境的卻是這些生活在底層的士兵。他們在拿自己的生命為這個被邪惡侵蝕的世界填補上一個又一個漏洞,卡爾不希望他們幾乎在付出了一切之後還要被蛆蟲壓榨乾淨最後一滴血。同時、他也希望自己身邊的這些士兵在親自目睹了這一切之後能得到真正的新生。
清除一片土地大批量雜草的方法唯有讓它上面長滿莊稼,信仰的換血是僅僅是個開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