盲女的世界是沒有光,沒有色彩的,所以在沒有親人陪伴,沒有鳥語蟲鳴的時候,一種可怕的孤獨,就會毫不留情又毫不猶豫的纏繞上去,死死的捆綁住殘缺的身體,捆綁住弱小的靈魂。
這種孤獨實在是太可怕了,可怕到了盲人們不敢繼續想象的地步,所以在無聲而又恐怖的世界裡,她這個可憐兮兮的瞎子,直接從腰間拿出了匕首,對著自己的肚子就狠狠地扎了下去。
嘴中的血在不斷的向外流,流出了一片鮮紅,但盲女卻都不在意了,因為此時她的心裡,除了求死之心外,僅有的其他,也只不過是深深的仇恨罷了。
她抬起了卑微的頭,吞了一口湧出來的鮮血,直視著前方看不清的空氣奄奄一息的問道:“你是誰?”
屋子裡是一片安靜,沒有任何稀奇古怪的聲音,但盲女卻還是知道,周圍一定有一個手染鮮血的家夥,在一動不動的觀察著自己。
一會兒後,還是沒有聽見任何聲音,她便牽強的笑了起來,然後對著前方平靜的說道:“殺人的人,也有名字呀。”
聽見這句話,荊軻的眼珠子也亂晃了起來。看樣子,他是在猶豫,猶豫要不要同情這個可憐的人,讓她在生命的最後一刻,完成她最後的請求。
等了好一會兒也沒有聽見回答,盲女卻並不氣餒,她故作平靜的笑了笑,然後再度吞了一口鮮血,對著前方看不見的地方繼續請求道:“我沒有力氣了,你幫我拔出來。”
聞言,荊軻也愣住了,眼珠子一動不動的注視著眼前的盲女,外表上,他似乎是在判斷這件事的真假,但事實上,他卻是在猶豫。
此刻的他,已經動起了憐憫之心,就算他曾經是一個殺人不眨眼的刺客,但同情之心,卻還是無情的生長在了他的身上,無情的綻放出了動人的美麗……
猶豫了半晌,他才總算是下定了決心,慢慢伸出左手,向著前方就警惕無聲的走了過去。
不是盲人,走路自然很快,才一會兒功夫,他就慢悠悠的走到了盲女的身前,走到了匕首的前方。
遲鈍了好一陣子,他才總算是抬起了左手,放在了插在盲女肚子裡的匕首上,試圖以這個行為,來完成盲女生命裡最後一個請求……
“啊~”
突然,一聲嬌喝響徹在了茅草屋內,本來空無一物的空氣裡,也多出了一把隱藏著的匕首。這把匕首是盲女的,就被她藏在身後,她想殺人,但她最終卻並沒有殺成……
這時,荊軻也明白了過來,原來之前所做的一切,都只不過是偽裝而已,其實在這個盲女的心裡,從來就沒有原諒過自己。
見一劍刺空,盲女也震驚了起來,她瞪大了失明的雙眼,一句話也說不出來,隻感覺自己的心裡,充滿了憤怒。
荊軻不是一個傻子,所以他並沒有問出為什麽這三個字,他清楚的知道,之所以會發生這一切,都只不過是因為自己的罪有應得罷了,畢竟殺人的人,自然而然也要承擔殺人的風險。
這種風險可能是喪失了兒女的老頭拿起鋤頭狠狠地對著他怒劈過來,也可能是一瘸一拐的殘疾人猙獰著面目發出憤怒的質問。
那麽喪失了家庭的盲女,自然也有可能做出任何常人無法想象的舉動,因為對她來說,生命已經無法繼續下去了,而自己,也已經沒有活著的必要了……
因為親人一個接一個的被殺,也因為仇恨的根深蒂固,所以才有了之前的引誘,
才有了留在空中的匕首,才有了刺空後的迷茫不甘和悲痛震驚。 此刻,盲女的眼睛裡充滿了惘然,充滿了不甘,她的心裡已經留下了悲痛的眼淚,她對著鮮紅的血液不停地大喊,為什麽?為什麽?為什麽?這一劍為什麽會刺空?
良久過後,她才幽幽的歎了一口氣,緊皺著眉毛對面前的荊軻輕輕的說道:“沒想到……你是左手……”
在說完了她生命中的最後一句話後,她便走了,她是跟著自己的一家人走的,走的很安詳,也很悲憤。
看著趴在自己身上一動不動的冰冷屍體,荊軻也震住了,他以前從來沒有見過如此幽怨的眼神,也從來沒有享受過死亡從指間悄悄溜走的體驗。但他今天,卻全都享受齊了。
心裡很痛,但更多的卻還是後悔,他後悔於自己為什麽要殺盲女的全家,也後悔於自己為什麽要做一個殺手,殺了那麽多可愛而又善良的無辜人。
他的眼神閃爍著莫名的光芒,他看著懷裡的盲女一陣失神,他的眼睛裡留下了懺悔的眼淚,他的心裡,滿是深深的後悔。
好久過後,他才回過了神來,但這時的他,卻不由得又想起了剛剛的遭遇,於是便急忙搖晃起了已經死去的盲女來,在一邊拍打的過程中,一邊對著她大聲回答道:“嘿,醒醒,我是荊軻!”
盲女生前問過荊軻他的名字,但荊軻卻始終沉默著不曾回答,如今她已經死了,就算聲音再大,可又有什麽用呢?死人還能活過來嗎?死人還能聽見人說話嗎?死人難道還可以在聽見說話後點頭答應一聲嗎?
不,死人不能,死人什麽都不能……
……
這場戲表演的很精彩,很充分,把片場的所有人都給震住了。其實按道理來說,這些工作人員是不應該被震住的,因為作為陳凱哥的導演班底,他們的眼界和見識,還是很厲害的。
但之所以最後還會被震住,實在是因為周訊演的太出色了,出色到了極為難得,不可多見的地步。
他們曾經的確看過可以與之相提並論的表演,但那些可都是大牌演員們所演出來的啊。目前的周訊,不過是個無名小卒而已,她能表演的如此優秀,又怎能不出乎人的意料呢?
不止劇組人員們很滿意,陳凱哥也很滿意,他直接站起了身子,對著呆呆站定的周訊就微笑的豎起了大拇指,眼神之中,滿是稱讚。
見到導演親自誇獎,劇組裡的其他人員自然也不甘落後,一個接一個的就豎起了大拇指,倒是讓從來沒見過這種景象的許晉,也心生向往了起來。
處於無數大拇指的包圍當中,繞是周訊這樣大方的女人,卻也忍不住含笑低頭了起來,這幅優雅害羞的模樣,還真是讓人印象深刻啊。
見此,陳凱哥便急忙伸出雙手對著劇組人員們擺了擺,止住了大家的吵鬧,不然若是一直這麽下去,怕是今天一整天都沒辦法工作了……
說起來,劇組的人們也真是調皮,尤其是幕後人員,一遇見什麽好玩的事情,總要大喊大叫的熱鬧上半天,若是不碰見導演製止,他們還會一直熱鬧下去,這和教室裡的學生們,還頗有幾分相像。
當然,也不是所有劇組都是如此,比方說許晉之前所待過的《懶王》劇組完全就是另外一幅模樣。人們說話都不怎麽大聲,一天到晚也沒什麽特別的動靜,或許,這是因為老年人過多,年輕人太少的關系吧……
等張風毅也跟著下場過後,陳凱哥便急忙命令大家收拾起了場地來。看著眾人忙碌的情景,許晉倒是極為奇怪,便對著身邊的工作人員問了起來。
一問之下,這才得知,原來這個場景的戲都已經拍完了,必須盡快收拾場地,去前往下一個場景的拍攝現場。
這話說的,把許晉也說鬱悶了,於是他便快速走到了陳凱哥的身邊,對著他好奇的問道:“這就是你所說的世面?”
雖然劇組的工作人員都在馬不停蹄的忙碌,但有副導演他們負責監督,所以陳凱哥也落了個清閑,在椅子上搖了搖脖子,對著許晉就笑答道:“剛剛拍戲的時候你也看見了吧?那就是我所說的世面,怎麽樣,見識到了吧?”
“額,沒……”
“你沒看見嗎?”
“我看見了,但太短了,也就不到十分鍾,我還沒有看過癮就完了。”
聽見這焦急的語氣, 陳凱哥倒是忍不住失笑了起來,一邊笑一邊對著許晉說道:“拍的快還不好?我們的時間也不是很充足啊。”
聞言,許晉便鬱悶的攤了攤手,然後無奈的對著陳凱哥說道:“那我豈不是白來一趟了?”
一聽這話,陳凱哥卻又笑了,笑了好一陣子,見許晉還在沉默,便親切的拍了拍他的腦袋,然後對著他說道:“你沒白來,你等會看攝影機就行了。”
說完這句話,陳凱哥便急忙回放起了剛剛所拍攝的畫面。於是乎,許晉的眼睛裡,便也跟著多出了一些不一樣的東西,這些東西,正是剛剛周訊和張風毅的表演畫面……
聚精會神的看著,不斷地揣摩著,發現自己摸得通後,許晉也興奮了起來,因為對於他來說,這就是機會,提升演技的機會!
一旁的陳凱哥見許晉如此用功,興致便也跟著上來了,在將手頭的事情都忙活完了過後,指著屏幕就對許晉解釋了起來,解釋著每一個動作,解釋著每一個眼神……
陳凱哥不愧是知名導演,眼力是一等一的高,有了他的解釋,許晉隻感覺本來還很困難的東西,一個個都變簡單了起來。這倒是讓他一陣感歎,感歎自己的好運,也感歎陳導的援手。
時間,就在這種指點中慢慢度過了,當劇組的人員開始出發,當陳凱哥也即將離開的時候,許晉的腦海裡,突然傳出了一道清脆的聲音,那是,他一直都在盼望,盼望已久的聲音。
“叮,宿主演技達到500,主線任務已完成,請宿主盡快領取獎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