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告訴你,你簡直就是一個敗類!”
當這句高亢的言語從許晉的嘴裡喊罵出來之後,圍觀群眾們也都無法淡定了,他們費力的擁擠到了許晉的身邊,一邊張口說著不打不罵的好話,一邊伸出雙手,拉開中間兩人的距離……
看見周圍人都一窩蜂的擁擠了過來,許晉便也知道事情脫離控制了,因此他並沒有掙扎著反抗,只是一個勁兒的用那雙銳利的眼睛,死死的盯著對面的那位大哥。
興許是這道目光讓太過刺人了吧,這位大哥也怒了起來,想也不想張開口就對著許晉大聲罵道:“你特麽憑什麽說我是敗類啊?我特麽還說你是敗類呢!”
見他還敢還嘴,本來平靜下來的許晉頓時就受不了了,皺著眉毛對他再度大聲怒喊道:“你特麽就是一個敗類,世界級的敗類!全身髒兮兮的,讓我都不好意思吐口水,怕給你洗乾淨了!”
一聽這話,大哥也上頭了,揮舞著手臂就掙扎了起來,看樣子,估計是他的雙手已經按耐不住了吧。但圍觀的群眾也不是吃素的,所以就算他掙扎了好半天,卻還是無法掙脫群眾的封鎖。
見他這幅可憐的模樣,許晉倒是幸災樂禍的笑了起來,揚了揚眉毛就對著他繼續奚落道:“哎呦,你怎麽不說話了啊?是不是想家了,被爸爸們打疼了吧?”
這話說的嘚瑟味道十足,讓這位大哥頓時便生出了扭打的念頭,掙扎來掙扎去,企圖掙扎出這個局面。但是,他的這個願望注定是無法實現了,因為周圍人群的大手就如同剛爪一般,讓他始終沒辦法逃離和掙脫。
於是乎,他便隻好狠狠的對著許晉吐了一口唾沫,然後扯開嗓子,對著他就大聲質問道:“我特麽招你惹你了?我是殺了你全家還是怎麽滴了?讓你特麽這麽懟我?”
這話的語氣很重,猶如磅礴大山,反正把許晉是給震住了。仔細的回想了一會,發現這位大哥並沒有做錯什麽後,他的腦袋裡也不由得疑惑了起來。
他不知道為什麽自己今日裡的火氣會這麽旺,旺盛到一觸即發的地步,他也不知道為什麽當自己聽見那句話時會產生莫名的憤怒,會忍不住張開嘴破口大罵。
到底是什麽原因?為什麽會有這些原因?
周圍人群的吵鬧聲還在繼續,大哥的怒罵聲也還在繼續,但這些,許晉卻都無法聽清楚了,因為他的腦海裡突然生出了一道魔障,一道可怕而又恐怖的魔障……
“我既然站在了這裡,自然而然就要以這裡的立場說話!”
這道難聽而又動聽的聲音猶在耳邊,簡直聽不出任何稀奇,但又為什麽,會讓自己的情緒失控呢?
為什麽?為什麽?為什麽?
頭腦一直再疼,疼到無法忍受,像是幾萬隻螞蟻在緩緩前行似的,它們邁動著小腳快速的爬來爬去,渴了就喝,餓了就吃,全部就地取材,只要不吃光,那就絕不罷休!
聽說疼痛能有效的刺激大腦,讓思緒轉動的更快,可哪怕這樣,許晉卻還是無法得知這個問題的答案,這讓他不由得疑惑了,自己的怒氣,真的就毫無由來嗎?
不,不應該,任何事情都是有理由的,哪怕是自殺,也可以有千千萬萬個理由,這種理由可能是遇到了不如意的事情,也可能是想看看陰曹地府是否真的存在……
一切的事情都是有理由的,那麽發怒,自然而然也是有理由的,但理由,究竟是什麽?
這個問題很難回答,
但許晉卻感覺到了答案就在身邊,看似很近,只有一丟丟的距離,可不知道為什麽,卻還是沒辦法捕捉到。 此時的他,就像一位陷入了熱帶沼澤的探險家,放眼望去,全是濕潤的泥土,以及各式各樣的可怕小蟲,沒有一丁點希望,只有一望無際的絕望。
身子不斷下沉,視野慢慢變小,天空也缺了一角又一角,看樣子,黑暗已經提前到來了。
身在沼澤中,每一次的抬手,都要付出巨大的力氣,以至於讓體力本就不怎麽好的他,已經無法在沼澤中找到“答案”這個寶貴的東西了……
然而,毫不放棄還是有用處的,就在無邊無際的黑暗慢慢吞噬靈魂的時候,就在呼吸聲由快到慢臨近消失的時候,他總算是找到了答案,這個一閃即逝,卻又讓自己無比生氣的答案。
立場?什麽是立場?立場是一種態度,立場是一個角度,立場存乎萬物之中,無處不在,無孔不入,不管是身處哪一個地方,卻都無法逃脫立場的追捕。
所有人都是有立場的,就算是面前的這位大哥也不例外,他的立場來源於他所站立的地方,來源於他腳下所踩的土地,但許晉有立場嗎?如果有,他的立場又是什麽呢?
如果把角度放在演員這個職業身上,那麽他的立場就是一位電影演員,所以他要為電影而活著,如果逃離電影演員這個行業,那麽他就算得上是立場不堅定了。
但如果把角度放在人生上面呢?他的立場又應該是什麽呢?是視當個巨星為目標而努力奮鬥,還是為了自己的追求,安安心心的當個電影演員,演上一輩子戲呢?
平心而論,許晉並不是一個志向遠大的年輕人,他之所以會選擇並愛上演員這個職業,只不過是因為他很享受表演給自己帶來的感覺而已,如果要他當個巨星,或許他還不會樂意呢?
正認真的想著自己的未來,想著自己的追求呢,他突然又想起了剛剛所聽見的話,那句震耳欲聾,令人發省的話。
我既然站在了這裡,自然而然就要以這裡的立場說話!
如果自己最後真的成為了一位知名電影演員的話,那麽自己的生活,又應該怎樣繼續呢?是緊攥著立場不放,當一個小有成就的電影演員,還是放下立場,抓緊時間爭取地位和利益呢?
如果最後要選擇放下立場的話,那麽從來就沒有立場過豈不是更加快活?不用因為立場去得罪那麽志向不合的電影人,也不用因為立場而經歷許多打壓和坎坷……
想到這兒,許晉的腦袋也越來越昏了,雖然在心裡已經有了念頭,可當要做出決定時,卻還是下不了手,心中總有種奇怪的感覺,這種感覺告訴他,如果選擇毫無立場的生活,那麽自己以後,肯定會後悔的。
這種奇妙的感覺很強烈,也很強勢,強勢到了不容置疑的地步。所以許晉最後並沒有做出任何選擇,而是保持了現狀,一個暫時毫無立場的現狀。就是不知道,暫時這兩個剛硬的大字,以後會不會被徹底消去……
但這些許晉卻都管不著了,因為就在腦海外面的場地上,圍觀群眾們突然都安靜了下來,這種安靜不用於普通的安靜,而是一種壓抑著暴風雨的窒息,焦躁不安的安靜。
看見這幅奇怪的情景,許晉便疑惑的轉起頭看了看四周,目光掃來掃去掃了好一會兒,直到看見屋子門口的陳凱哥後,他才總算是明白了原因。
“你們幹什麽呢?”雖然大家都沉默了下去,一句話都沒說,但雜亂不堪的現場痕跡卻還是被細心的陳凱哥給發現了,所以這道本顯得突兀的大喊,便也變得順理成章了起來。
一聽這嚴厲的語氣,許晉也心虛了,轉過頭掃了一眼四周,發現包括那位大哥在內的所有人都在一言不發的看著腳底後,他便急忙對照著就做了起來,試圖讓自己看上去沒那麽惹人懷疑。
可命運卻並不眷戀許晉這個毫無立場的家夥,所以在認真的觀察了一會兒後,陳凱哥直接對著許晉大聲喊道:“許晉,出來。”
聞言,許晉便隻好無可奈何的從人群裡走了出去,從此,變成了一個孤單而又孤獨的孤寂年輕人。
這條路走了好久,孤單了好久,才總算是走到了陳凱哥的面前,於是乎,孤單便慢慢離去了。
見許晉老老實實的走了過來,陳凱哥便急忙對著他問道:“你剛剛幹嘛呢?”
對於這個問題,許晉自然不敢承認,於是他便愣愣的回答道:“我沒幹嘛,我剛剛在圍觀。”
可能是因為許晉的表演太過自然了,也可能是因為陳凱哥並不想追究吧,所以在聽見這個答案之後,他便邁著步子就轉頭離去了,再也沒管身後的這群人,像是沒來過似的。
陳凱哥走了,陪他一同出來的幾個人便也都走了,身邊空曠曠的,倒是讓許晉也不知所措了起來。
轉過頭看了看身後的人群,再看了看前方慢慢行走的陳凱哥,最後也不知是想到了什麽,他居然咬了咬牙追了上去,追到了陳凱哥的身邊。
聽見腳步聲,陳凱哥似乎並不奇怪,也不回頭,對著空氣就平淡的問道:“你幹嘛跟上來?跟上來幹嘛?”
聽見這連續兩個嚴肅的問題,許晉的情緒卻沒有任何波動,瞥了一眼身旁的陳凱哥就輕笑著的說道:“頭腦發熱而已。”
“那你為什麽不回去?”
“回不去了。”
“怎麽回不去?只要你想回,隨時都可以回去。”
聽見這句話,許晉的情緒卻也低落了下來,因為他由這句話聯想到了自己的遭遇,聯想到了自己的前世今生。
沉默了許久,他才搖了搖頭對一旁的空氣緩緩說道:“旁人可以回去,我卻回不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