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位姐姐實在有趣,吐的盡是妙語,也不知是哪家才能生出這般聰穎的女兒,一大串一大串,像是雨水裡的冰糖葫蘆,令人甜到心底。
在快樂中,時間會過得很快,快到無法想象的地步,所以當許晉和化妝師姐姐的聊天結束以後,許晉突然生出來的一種悵然若失感。
不過這位姐姐以後倒有的是時間見面,所以也不用太過擔心,想到這裡,許晉也的壓抑心情也慢慢消失了,他緩緩的吐了一口氣,邁向了遠方。
緣分這東西說起來其實很奇妙,但許晉卻很願意相信緣分這東西的存在,可能這個許晉是個理想主義者有關吧。
片場不大,所以走著走著,一會兒功夫就走到了地方,這時,李元坎還在指著屏幕指指點點,也不清楚到底在說些什麽,但許晉也沒過去湊熱鬧,一個人尋了個地方呆下了。
演員到場後,那可不是馬上就能演戲的,除非你是大牌,時間緊,那還情有可原。
畢竟劇組可不是演員一個人的劇組,而是所有人的劇組,大家都忙著呢,可不能為了你一個人再忙一次。
許晉很清楚這個道理,也很體諒工作人員的辛苦,所以他倒沒怎麽抱怨,因為他閑的時候,也乾過這份活,自然知道有多疲倦。
站久了,許晉也有點累啊,遠遠的瞥上一眼,見李元坎還在那指指點點,便趕緊趁這功夫搬了一個椅子過來,坐下了。
畢竟穿著戲服,還是長衫,所以也不敢蹲,怕弄髒了影響畫面效果,到了那時,估計李元坎也要發火。
許晉也是個不笨的小子,在劇組混的時間久了,自然對規矩也特別清楚,不像新來的小場務,那可都是挨著打成長起來的。
許晉因為李元坎,倒是沒挨過打,但罵也沒少挨過,自知理虧的他也不敢聲張,隻好記著下次不要再犯,也幸虧許晉是個喜靜的人,要不然一湊熱鬧,估計犯得錯就更多。
這年頭的劇組和後世的劇組確實有很大差別,但差別大多都在設備上,管理還是那一套,剛進來劇組時,甭管是不是老場務,都得小心翼翼,不同的家庭還有不同的家規呢。
這些乾的久了的場務其實就像是一個個孤兒,剛加入一個家庭沒多久,就又給拋棄了,接著再尋另一個家庭,如此往複,還真有點可憐。
但也不是所有的場務都那樣,有的場務乾的好,引人注意了,那可能就直接進去大導演的班底了,那就再也不用擔心成為沒家的孤兒了。
因為這些有大導演的劇組有錢,所以工作人員工資也高,但相對來說,競爭也比較厲害,若是想混日子,頂過混不過兩星期。
其實競爭這個東西不管是哪個行業都有,就像是許晉的職業演員,其中的競爭也很殘酷。
這時候內地還是老演員當道,連中年演員沒幾把刷子的也很難出頭,更別說許晉這樣的年輕演員了,除非他現在去搭上第六代導演的快車,不然未來還真有點懸。
這時候去搭車的確有好處,畢竟現在他們都還沒起來,而且大家也都是年輕人,有共同語言。看上去沒什麽不好的,可卻還是有個問題,許晉並不知道哪裡去找他們……
再說了,就算找著了,可人家也不會搭理他啊,就他目前這演技,拚的過誰啊,人家電影學院那麽多演員,找個比許晉厲害的還不簡單?
畢竟許晉可從來沒上過電影學院,他目前的這一些演技,可都是通過自己的經驗得來的,
但經驗這東西吧,誰都可以得到,可電影學院的幾年教導,卻不是誰都可以了。 所以說,別看許晉演技還行,但其實並沒有什麽優勢,隨便從電影學院拉出來一個學生,給他練上幾個月,演技可能就會比許晉好了。
對這個,許晉也沒辦法,難不成要他也去上電影學院,可他連相關的證件都沒找到呢,再說了,那筆學費也不是他付的起的。
想了想,還是齊勇壯這個老人說的對,別操心沒用的,這些還太遙遠,怎麽說也得把《懶王》演完才對,到了那時,許晉才能拿到錢。
畢竟演員的工資和別人的工資不一樣,因為演員的身份特殊,非幕後,會出現在鏡頭裡,所以工資會分段發,不會是什麽一個月一個月的發。
尤其是許晉這種主要演員,大部分工資更是要等到戲拍完才能領,畢竟要是演到一半人跑了,那可找都找不到。
像祁通那種情況實屬特殊,畢竟他有錢,不在乎錢,可他不在乎,其他缺錢的在乎啊,總不可能人人都不差錢吧?
所以說,這法子還挺有效。
“許晉,過來,到你了。”
正想著想著,一聲大喊突然傳來,把許晉給嚇回過了神來,有了擴音器就是不一樣,大嗓門變得更大了。
緩了緩,許晉也站了起來,他把椅子挪到一邊靠著,然後低下頭仔細的審視了一下子裝扮,發現沒問題後,便抬腳走進了場。
這是個具有古代風格的房間,裡面裝飾的倒是極為典雅,除卻一張大床,就也沒什麽值得一提的了。
許晉慢悠悠的爬到了床上,將被子一蓋,然後再慢慢的整理了一會,接著,便伸出手擺了個手勢,對著李元坎示意自己準備好了。
再然後,場記打板,這場戲就開拍了。
攝影機躲在一邊,也沒出來,先用中景拍著,好讓畫面裡能看見兩個人。
只聽嘎吱的一聲響,懶王的房門就打開了,進來的是一貌美如花的姑娘,她對著躺在床上的許晉看上了一眼,發現他沒有醒後,便呼喚了起來。
“少爺,少爺?”
被打擾了美夢,許晉的脾氣也不怎麽好,還沒睜開眼就對著空氣惱怒的說道:“誰啊?”
“我。”
“你是誰啊?”聽見這乾脆利落的兩個字,許晉的心情更不好了,我我我的,誰知道我是誰啊?
“我是老爺的貼身丫鬟,我昨兒才入府。”
“你我什麽啊我?誰知道你是誰啊?”聽見這人自報身份,許晉隻感覺怒火都快壓抑不住了,一個貼身丫鬟,還敢打擾本少的美夢?
“少爺,我們昨兒才見過啊,那天你騎著駿馬在街上走,我們還對視過一眼呢。”
一聽這話,許晉立馬就想起了那段該死的記憶,這輩子好不容易碰見一喜歡的,沒想到還被自己的老爹給搶了去,還真是可笑啊。
“是你啊,我知道了,你來找我什麽事啊?”心累了,說話也有氣無力的,隻感覺自己想快點休息,好不容易做了個春夢,可不能就這樣斷掉。
等了一會兒,沒等到丫鬟答話,一不小心,哈切打還出來了,完了,這一下肯定睡不著了,許晉便轉過了身子,準備看看這姑娘。
一轉身,就挪不開眼睛了,這丫鬟還真怎麽看都不像是丫鬟,這模樣,這瓊鼻,這柳腰,這眉眼,正是仙女下凡也不過如此啊。
興許是許晉的轉身將他嚇著了,這位仙女卻並沒有說話,只是一個勁的盯著許晉,那雙眼睛裡流淌的,像是某種神秘的情緒,似乎,是同情?
“你來找我幹什麽?”見這位姑娘一言不發,許晉也著急了起來,他皺著眉頭問道。
“少爺,你可要有個心理準備啊。”
聞言許晉愣了愣,他實在搞不懂這句話的意思,所以他接著對那丫鬟問道:“到底發生了什麽?”
“少,少爺,老爺他……”
有些話,只需要聽半句,就足以明白後面的意思,面前丫鬟的這句話,無疑就是如此。
興許是這句話對許晉的打擊太過巨大了,所以在聽見這個消息的一刹那,許晉不由自主的懷疑了起來,他瞪大著眼睛盯著這位丫鬟,張著嘴巴問道:“我爹死了?”
丫鬟聞言,小心翼翼的點了點頭,也不敢再說話了,只是低著頭,仔細的看著自己小巧的腳,也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見到丫鬟的點頭,許晉奇跡的沉默了下來,他將頭深深的埋在被子裡,試圖逃避這樣一個難以接受的事實。
當已經習慣的老物件突然從自己身邊消失時,你興許只會驚訝一陣子,然後就不再做些無味的尋找了,因為你知道,這個老物件並沒有什麽用處。
但當一個已經習慣存在於自己身邊的生命突然消失了呢?他不是樹,也不是動物,他是一個活生生的人,一個和你說過話,和你聊過天,給過你許多關愛的人。
自己以前的胡作非為,都有人樂意幫他擺平,幫他實現,可現在,卻再也無法實現了嗎?
什麽艱難困苦,什麽辛勞坎坷,難不成一下子都要向自己湧來了嗎?
沒了爹後許晉才突然發現,原來獨自面臨這一切,會承受多大的責任,會承受多大的壓力……
那就是一座巨大的五行山,把孫悟空狠狠地鎮壓在下面,走不開,也逃不掉。
甚至連想去自由的呼吸自由的空氣,都無法做到……
“你走吧,我想一個人靜一靜。”
也不知道是多久,興許半晌吧,許晉探出頭,對著還呆站在門口的丫鬟擺了擺手,見她輕飄飄的走後,許晉隻感覺再也忍不住了,抱著被子就痛哭了起來。
這輩子這樣的痛,興許只有一次,但隻這一次,卻足以讓人生不如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