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就像江水,有時緩,有時急……
對於許晉來說,他隻感覺這兩天的時間一會兒就過去了,也就一會兒,就到了他不想到的日子。
現在已經是7月上旬了,長江的洪水也更加嚴重了,聽電視上說,國家關閉了不少機場,也組織了不少救援人員,就是不知道,這場災難到底會持續多久。
老百姓眼中熟悉的明星這時也都站了出來,在電視上一遍一遍的對人們說些不要放棄,洪水不是無可匹敵的,團結能戰勝一切等等的話語。
這些話在許晉看來有些虛假,但卻也什麽都沒有說,因為對於沒有經歷過洪水的人看來,他們也算是仁至義盡了。
不管是帶頭捐錢,亦或是呼籲大家,做的都挺好的,倒是讓許晉也說不出什麽……
不止是熒幕裡光鮮亮麗的明星們,在別的地方,也發出了不少捐款。
這些地方有紅十字會,有國家政府,也有某某人和某某企業。
在災難面前,大家都似乎放下了彼此的競爭,因為這場災難,不止是人民的災難,也還是他們的災難。
有時,許晉走在街頭都會看見要求捐款的捐款箱,不過,他卻從來沒有停步過。
因為許晉並不知道這到底是真是假,被後世的種種把戲算計多了,防人之心自然也漸漸厲害了起來,正如對於不明真相的事情他從不多發一言的道理,對待這些捐款,他同樣如此。
讓許晉最後並沒有捐款的原因還不止如此,更多的還是因為他沒有錢了……
由於他那天腦神經短路,所以他並沒有去領取李元坎口中的1000元,而是徑自離去了,所以,他現在身無分文,最後的積蓄,也被不想流落街頭的尊嚴給消耗掉了。
說起來許晉還真不愧是一個20多歲的小夥子,做事毛毛躁躁,從來隻考慮當時的開心,卻不會長遠的打算。
所以此時的許晉毫不意外的後悔了,他後悔自己為什麽會將最後的積蓄都用來住旅館,難道流落街頭不好嗎?
或許,真的不好吧……
在現代社會沒錢了,自然也就預示著沒辦法生活了,除了當個自在逍遙的乞丐外,似乎並沒有什麽出路,或者說,並沒有他想要的出路。
這是一場自尊心與憤恨的碰撞,這是一場兩個聲音之間的對峙,這場決鬥會決定許晉接下來的命運……
到底回不回去,這是個問題?
糾結了這麽多天,就差沒有糾結成人格分裂,腦袋像是開了一道縫,風不斷地往裡面吹,吹的讓人慘叫,吹的讓人同情……
以前許晉從來沒有強迫自己必須要給一個答案,因為他總感覺時間多的是,但今天,卻必須給一個答案了。
當乞丐?做演員?當乞丐?做演員……
許晉在猶豫中對著衛生間的鏡子數起了自己右手的幾顆小痣,一遍又一遍,心中默念,渴望無處不在還被他破口大罵過的命運來幫他做這個決定。
或許是命運在對許晉開玩笑,以至於他數到的最後一顆的時候,手指下正是做演員這個選項……
可能,命運也會記仇吧。
食言,這兩個字從來就不會出現在許晉身上,哪怕他的諾言根本沒有被任何人聽見。
所以他還是誠實的去做了,誠實的去遵守了。
檢查檢查儀容儀表後,許晉便大踏步的走上了街頭,沒有什麽奇裝異服,混在人群中更是泯然眾人,看不出任何稀奇之處……
對周圍的人流視而不見,
許晉目不轉睛的直視著遠方,那裡,有許晉試圖去放棄卻發現無法放棄的表演欲望,也有許晉的“家”。 這一刻,許晉仿佛回到了他剛來這個世界的時候,那時的自己更加貧窮,卻還是堅持並頑強的活了那麽多天,那麽長時間,直到現在……
那時的許晉尚且還沒有得到腦海中匪夷所思的系統,一直支撐著他的,只不過是因為不想死去的生活而已。
或許那時的他永遠也不會想到,當他踏入那扇演藝之門的時候,就注定了他無法退回,無法逃離……
這不是枷鎖,倒更像是毒品,一沾上,就戒不掉了。
每次想去戒時,總會忍不了那股鑽心的疼痛,那種被咬的滋味。一寸一寸,骨子裡都充滿寒意,像是有風在裡面鑽來鑽去,也像是看不見的小蟲在慢慢的撕咬……
或許這輩子,也就如此了。
腦袋裡轉了這麽多,許晉的步子卻始終未曾停過,所以他隻感覺一會兒功夫,就到了那個既熟悉又陌生的地方。
仿古的建築,仿古的宿舍,仿古的大門,一同構成了一道仿古風景圖,看上去,是那麽美,那麽讓人著迷。
或許是因為見多了的緣故,許晉隻注視了一會兒就沒有在注視了,安靜的推開門,安靜的走了進來,走向了李元坎的房間。
此時,許晉出走的消息已經在劇組裡流傳甚廣了,畢竟地方就這麽大,人就這麽多,出了什麽事,消息自然傳遞的快。
說來也奇怪,明明許晉在的時候還沒這麽大名氣,走了後,名氣突然就大起來了,甚至大到了人人都知道,人人都在議論的地步。
有人說許晉是被別的劇組看上了,不想再在懶王劇組幹了,也有人說許晉是覺得演員這份職業賺的太少,所以直接不幹了……
許多毫無根據的風言風語在劇組裡不斷的傳來傳去,有的人願意相信,走的人嗤之以鼻,但更多的還是僅把它當個談資,其他時候不去理會。
可能這是因為劇組裡老人比較多的緣故吧,他們不會怎怎呼呼,不會盲目跟風,他們做人做事有著自己的準則,畢竟都活到了這等歲數,沒腦子也變成有腦子了……
聰明人一多,風氣也就不一樣了,關於許晉這件事大家也就沒有胡亂的編來編去,而是繼續起了自己的工作,自己的生活,頂多不時感慨幾句,這是個好苗子而已……
因為劇組裡彌漫的消息,所以大家夥對許晉這個人都很好奇,或許,這就是所謂的的“名人效應”吧。
一好奇了,見到活人自然也就不由自主的圍上來了,他們指著許晉稱這道那,嘖嘖稱奇,似乎渾然不知已經擋道了許晉前進的道路,還在開玩笑般的手舞足蹈,問東問西……
沒辦法,許晉見此隻好將他們慢慢推開,好繼續走自己的路,旁人看不見的路。
終於走到李元坎的房間門口,許晉卻猶豫了,他害怕面對李元坎,這種害怕不僅僅是因為仇視,也因為不知道應該做出怎樣的態度。
是他給了自己機會,卻也是他,親手破滅了自己的希望,親手割掉了繩子,讓許晉跌下枯井,跌落懸崖……
正猶豫中,許晉面前的門突然打開了,映入眼簾的,是李元坎那張難看的老臉。
“小許。”李元坎身為有教養有身份的人,自然不會像許晉一樣指著鼻子破口大罵,所以當他見到了許晉後,也只不過是楞了一下而已,緊接著,便親熱的稱呼道。
“李導。”做人不能沒有禮數,有人笑臉相迎,許晉自然也不會不給臉色,那樣做,豈不是太不講人情道義了嗎?
“別站著了,進來吧,進去坐。”
聽見李元坎的話後,許晉沉默的點了點頭,面無表情的從一旁走了進去,或許對於許晉來說,面無表情,才是最好的掩飾吧。
就算他是演員,可卻還是難以掩飾自己,古代有一句話很出名,這句話甚至可以作用於方方面面,那就是“當局者迷旁觀者清”。
在演戲上也是如此,對於旁人,演員會看的很清楚,可對於自己,卻往往感到陣陣無力。
所以說,面無表情,才是最好的掩飾。
……
進了門後,許晉就坐到了那張他熟悉的坐椅上,沉默著,一言不發,看上去頗像是入定的老僧,正在思考某種事情。
李元坎也跟在許晉後面進來了, 他拿起桌子上的一次性杯子,乾脆利落的倒了兩杯茶,一杯遞給許晉,一杯手捧著,坐到了許晉的一旁,同樣,一句話也不說。
兩人似乎都在等茶涼,都在等風停。又像是比拚耐力,看一看年輕人和老年人究竟誰更行?
時間悄悄溜走,毫無聲息,毫無動靜,隻感覺一會兒功夫,遠處就再也沒有飄葉了,因為,風停了。
再過了一會兒,茶也沒了溫度,沒有升騰的白煙,沒有浮在水面的茶葉,有的,只不過是若有若無的寂寞而已。
“小許,你這養氣的功夫不錯啊。”良久,李元坎實在忍不住了,他捧起茶杯喝了一口,輕笑著說道。
“哪裡哪裡,我的時間不值錢,自然耗得起了。”許晉聞言,閉上了眼睛幽幽的歎了一口氣,對著李元坎嘲諷道。
“小許,你這火氣挺大啊,也是,年輕人就是氣盛嘛。不過氣太盛了也不好,容易傷身體,我桌子底下還有幾瓶涼茶,你要不要?”
李元坎也不是吃素的,說話做人都有著自己的一套,且屢試不爽,所以對於許晉的話倒也沒怎麽放在心上,暗諷著繼續說道。
聞言,許晉倒是忍不住笑了起來,他和李元坎好歹還是一塊工作過那麽長時間,對於他的小把戲自然也清楚的很,可許晉倒也沒辦法回應,畢竟辯術一向不是他所擅長的地方。
但那是從前,今日裡許晉也不知道是吃了什麽槍藥,心頭的火氣格外旺盛,所以他對著李元坎譏諷著回答道:“不氣盛還叫年輕人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