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就像是輕柔的晚風,無聲無息的就從人們身邊悄悄溜走了,等猛然發覺時,它已經跑到了1998年的最後一天了……
在這最後一天的前幾天內,許晉沒有做任何事情,除了人類生存所必須要做的事之外,他都會待在宿舍的某一個角落,安靜著一動不動,思考著某個極為困難的問題。
距離劇組需要他戲份的時間還有足足兩個月份,在這漫長的兩個月中,他是絕不可能天天都待在劇組裡的,畢竟悶日子一旦過的久了,那可是有害身心健康的啊。
但如果不呆在劇組裡混著日子一天一天的過,那麽他又該何去何從呢?
何去何從?這還真是個困難的問題啊,困難到了讓自詡不笨的許晉,足足思考了好幾天都沒能思考出一個像樣的答案。
像樣的沒有,不像樣的倒是有幾個,比如放棄荊軻刺秦王劇組的角色,收拾行李回到齊勇壯家,讓他再幫自己找一個機會。也比如放棄演員這個職業,用兜裡剩余的錢買張火車票回一趟這個世界的家,像上輩子一樣做個安分守己的良民……
這些貌似很有道理的想法不止睜開眼時會出現,就連晚上閉上眼睛做夢的時候,也會突然從某個神秘的地方蹦出,讓早已飽受折磨的許晉,再次忍受一遍疲倦的進攻。
在理智的世界裡,他是很清楚自己應該繼續演戲這條道路的,畢竟腦海之中神秘莫測的系統,可是旁人求都求不來的機遇啊,若是不加以利用,那也太對不起自己了。
但在懶惰厭倦的精神裡,他卻又會對另一個想法滿懷憧憬,當了這麽久的演員,他也的確是有些厭惡了,畢竟許晉所熱愛的東西,是酣暢淋漓的表演,而不是演員這個光鮮亮麗的身份啊……
在這兩種不同精神的強烈壓迫下,許晉毫不意外的就猶豫了起來,他迷茫的看著腦海之中通往不同方向的兩條寬闊道路,一動也不敢動,生怕自己會一時神經錯亂突然邁了出去,從此再也沒有回頭的機會……
這種難受的煎熬,這種頭痛的猶豫,這種痛苦的抉擇,這種奇怪的狀態從幾天前一直持續到了現在,持續到了1998年的最後一天。
這一天的許晉和前幾天不太一樣,這種不一樣在外表上很明顯的體現了出來,洗個澡換身乾淨的衣服,對著鏡子一看,比較下前幾天的模樣,簡直就像是一個早已腐朽的老人,突然變成了年輕活力的小夥子。
造成這種奇怪變化的原因不是因為他的心情有多美好,也不是因為他在劇組裡的戲份提前了,而是因為今天,是個不一樣的日子,一個極為特殊,極為需要表面的日子。
要知道,陳凱哥可是一個優秀的好導演啊,而好導演基本上都有一個特征,那就是不會虧待自己人,於是在1998的最後一天,他直接就包下了一層貴氣逼人的酒樓,準備在這個特殊的日子,紀念一下一去不返再不回頭的1998。
對於這種大氣的行為,劇組裡的工作人員自然也是很開心的,歡呼聲和慶祝聲亂成一團,像是一場聲勢赫赫的海嘯。看樣子,對於不花錢還能大吃大喝這種事情,大多數人還是持讚同意見的……
整理了一會兒衣服,天色也暗了下來,在發現這一點後,許晉便急忙拍了拍一旁王千原的腦袋,對著他大聲問道:“我們這是不是該走了啊?”
聞言,正躺在寢室床上看書的王千原也回過了神來,他偏過頭看了看窗外,接著又看了看桌子上的鬧鍾,
然後搖了搖頭站起身子也拍了拍許晉的肩膀說道:“沒錯,我們是該走了。” 在說完這句話後,王千原直接就走了,他是哼著歌走的,至於哼的是什麽歌,許晉也不知道,反正調子挺吸引人的,既含著一絲絲的衝動,也帶有婉轉動人的喜悅。
這種奇怪的舉動讓許晉也有些疑惑,但他也沒怎麽多想,拍了拍屁股就跟了上去,和王千原肩並著肩,走向了一個不一樣的吃飯地點。
路上行人倒是不少,但目的地卻只有一個,這讓許晉不由得想起了馬拉松賽跑,幾千人奔一個終點,除了壯觀之外,還有什麽詞可以形容嗎?
此時此刻的狀況自然比不上馬拉松,就算把群眾演員都算上,那也還是比不了,但比個學生時代的食堂賽跑還是綽綽有余的,幾百號人就像是一匹一匹的野獸,刮起一陣大風就從許晉身邊跑了過去。
這種狀況讓許晉也有些害怕,於是他便急忙拉著一旁的王千原退了幾步,然後面帶疑惑的問道:“他們這是幹嘛呢?剛從監獄裡放出來吧?”
聽見許晉的問題,王千原倒是樂了,樂了一陣子,他突然又不樂了,在深深的歎了口氣後,對著許晉悶悶不樂的問道:“這兒可不就是監獄嗎?”
這話把許晉也給說愣住了,他不知道王千原為什麽會有這種悲哀的語氣,也不知道剛剛還在哼著歌的一個大小夥子,怎麽突然就變得灰心喪氣了起來。
雖然心裡有些疑惑,但他卻也沒表露出來,因為他很清楚此時並沒有時間瞎想,安慰一旁的這個男人才是當務之急,於是他便急忙拍了拍王千原的肩膀說道:“這兒怎麽就是監獄了呢?監獄還包酒樓啊?如果真包的話,那我寧願天天待在監獄裡頭。 ”
“監獄裡雖然沒有酒樓,但好吃好喝還是少不了的。”
“得了,你就別騙我了,監獄裡能有什麽好吃好喝啊?國家願意花錢養各種犯人就不錯了,還指望好吃好喝?你的想法也太天真了吧。”
一聽這話,王千原卻咧開嘴笑了,笑了好一陣子,他才對著許晉緩緩的解釋道:“監獄裡的犯人,在快出獄或者上刑場的時候,基本上都會吃一頓好的,聽說,這個風俗是從古代傳下來的,那時候它叫斷頭飯。”
這話把許晉的好奇心也給激起來了,於是他便對著王千原疑惑的問道:“斷頭飯?有意思。你剛剛不是還說這兒是監獄嗎?按照你的意思,今晚這餐飯,也就是斷頭飯咯?”
“沒錯,等會我們要吃的就是斷頭飯。”
“斷頭飯斷頭飯,那是不是吃了這餐飯我們就都斷頭了啊?”
“我們不會斷頭,誰都不會。”
“如果我們都不斷頭的話,那今晚這斷頭飯的主角究竟是誰啊?”
可能是這個問題太過困難的緣故吧,以至於王千原一直都沒有動彈,渾身上下緊繃著,僅有的一絲舉動,也只不過是緊鎖著眉頭而已,看樣子,他已經深深的陷入了這個問題之中……
就在許晉快等的不耐煩的時候,王千原總算是抬起了頭來,他睜開了炯炯有神的雙眼,然後對著天空,對著大地,對著許晉,對著遠處的人群緩緩的說道:
“被送上斷頭台的是1998,它馬上就要走了,今晚這餐飯,就是它的斷頭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