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完飯,收收筷子洗洗碗後,大家就又閑了下來,但閑著也不一定就是一種好事,像現在,齊勇壯就鬱悶了。
午飯吃完的時候都已經兩點了,按照一般的日子,這時候他都在床上眯著眼睡覺了,可現在許晉來了,一下子就讓他沒了這個興致。
又想睡,又睡不著,還真是飽受折磨啊,眯著眼打盹,卻怎麽也靜不下心了,總感覺心裡有些說不清的事兒,被一塊大石頭壓著,又悶,又難受,不管怎麽翻來覆去,它都搖不走……
沒辦法,睡不著了,便也隻好站起了身子,跑進衛生間洗了一把臉,沾點水滴,再在太陽穴上揉揉,精神一下子就清醒了過來。
眼睛一撇,見許晉在這呆呆的坐著,也不吃東西,也不說話,只是一個勁的抽著煙,看上去怪寂寞的,心思便也動了起來,於是對著他問道:“你找到住的地方沒有?”
聞言,許晉的腦袋立馬就轉了起來,可在轉了一圈什麽都沒有發現之後,便隻好對著他回答道:“沒有。”
想起來很費力,說出去倒是挺乾脆的,乾脆到了齊勇壯都無話可說的地步。
一會兒後,他轉過身子認真的看了看自己的家,然後又把頭轉了回來,對著許晉緩緩的說道:“那你住我家吧。”
“那不成,我是來拜訪你的,怎麽還能住你家呢?”
“這是我家,又不是你家,我說成就成。”
一聽這話,許晉的心裡瞬間又暖了起來,像是快被凍傷的人在夜晚裡於偶然間,碰到了一絲絲明亮的火焰,那雙漆黑的眼睛裡,是深深的幸福……
但估計也是矯情慣了,許晉並沒有立刻同意被收留的命運,而是堅定的對著齊勇壯問道:“可我還欠你錢呢,怎麽還能住你的屋子呢?”
一聽這話,齊勇壯瞬間就不樂意了,擺了擺手對著他說道:“你什麽時候欠我錢了?別胡說八道。”
“就裝在一個黃色的紙袋子裡。”
話一出口,齊勇壯更加生氣了,眼睛都快瞪出了血絲,對著許晉就大聲的說道:“那是李元坎給你發的獎金!”
這聲音很洪亮,洪亮到了許晉沒辦法回答的地步上,因為這道堅定的聲音,是那樣的震耳欲聾,也是那樣的震撼人心……
所以他在輕輕的歎了口氣,便也沒有繼續這個話題了,悶悶不樂的從兜裡又拿出了一根煙,在掏出打火機點燃後,就走向陽台蹲在那兒抽了起來。
白煙不斷的從鼻子裡冒出,往天上慢悠悠的飛去,像是一朵潔白的雲,純淨無暇,虛幻無影……
夾著,彈著,吐著,吸著,聞著,陶醉著,愛慕著,麻痹著,整個人就這樣飄了起來,飄到了空中,飄進了無數人的心窩。
這時,齊勇壯的腳步聲也慢慢響了起來,在安靜中,這種聲音被無限的放大了,很響,很亮,一下子就讓陶醉於煙消雲散中的他回過了神來。
“陳導演什麽時候試鏡我?”
“三五天吧,看他什麽時候有空。”
“那劇本拿到了嗎?”
“就兩分鍾,幾句台詞,不用劇本,到時候陳導親自給你試戲,他要你演哪一出,你就演哪一出。”
“嗯……”
幾句話說完,整個屋子就又安靜了下來,除了人的呼吸聲和煙的噴射聲之外,什麽聲音都沒有。
直到過了一會兒,齊勇壯的腳步聲才重新將這個房子喚醒了過來,電視機裡,也不斷地傳出了演員們說話的聲音……
這時,
許晉的煙也抽完了,站起身在跺了跺腳後,就也沒在陽台呆著了。 在齊勇壯的指點下,將行李一件一件的搬進房間,然後再和齊勇壯一塊兒鋪一鋪床單,牽一牽被子,把衣服從包裡拿出來放到衣櫃,然後又把牙刷牙杯毛巾等東西清洗了一遍,做完了這一切,他才總算是閑了下來。
迷迷糊糊的,他就賴在床上睡著了,躺在軟綿綿的被窩裡,靠著軟綿綿的枕頭,再外加一個好夢,這一覺,睡的可真踏實。
皺著眉頭睜開眼,見四周景象又變了一陣,他立馬就好奇了起來,定睛一看,發現原來是各種大盆小盆,倒是有些無語了。
湊過去看了看,捏了捏,許晉這才發現這盆是給自己用的,不管是洗臉,亦或是洗澡,那都可以。
他在後世淋浴慣了,還真很少見到這種東西,新鮮感一下子就上來了,拿出來後,手就在裡面不斷地摸,感覺自己瞬間就回到了小時候,遊來遊去,自在無比。
但他也沒能玩上多少功夫,因為門突然就打開了,開門的,正是齊勇壯的愛人,那個看起來很慈祥的老奶奶。
兩人對視了一陣子,突然就尷尬了起來,一會兒後,老奶奶也看見許晉腳旁邊的盆,就對著他解釋道:“這盆是給你洗澡用的,不洗澡的話還有其他兩個盆,那是用來洗臉和洗臉的。”
老奶奶說的是俚語,聽起來怪費勁的。不過順著比劃,許晉最終還是聽明白了,便對著老奶奶說道:“嗯,我知道了,謝謝奶奶。”
估計是語言不通的緣故,所以老奶奶倒也沒有什麽回應,只是繼續對著許晉比劃道:“你趕快出來吧,等會兒就吃飯了。”
說完這句話,見許晉點了點頭,她就邁著小步子走了,出了門後,又小心翼翼的將門關上了,倒是讓許晉一陣唏噓,這位老奶奶還真有禮貌。
將盆放回原位,接著又去窗子那看了看,發現天色已經暗下來後,他才總算是走出了房門。
出了房間後,直感覺在哪待著都不合適,就算坐在沙發上,那都有一股子不自在和違和感。
想了想,他便向正在躺椅上看報紙的齊勇壯走了過去,揉了揉他的肩膀,好奇的問道:“你怎麽還喜歡看娛樂報紙啊?那上面的東西能信嗎?”
“不能信也得看啊,不然等見到這些後輩了,他們認識你,你不認識他們,那有多尷尬啊?”
聞言,許晉立馬就想像起了那幅畫面,倒還真是有些可笑啊。
一人伸手,一人搖頭,兩人對視,瞪眼怎舌……
陪著齊大爺聊了一會兒天,飯菜就已經上桌了,拉出椅子一坐,許晉立馬就樂呵呵的吃起了中午的剩菜。
這邊夾一塊兒,那邊夾一塊兒,飯倒是沒怎麽吃,菜卻吃了大半,惹得老奶奶連連對著他不斷地說“好孩子好孩子”。
吃完飯,許晉便急忙收起了碗,到底是個大男人,動作就是快,一下子就把盤子瓷碗都收拾到了廚房,惹的老奶奶又是一陣“好孩子好孩子”……
飯吃完了,時候也不早了,看見齊大爺都開始拿著盆洗漱了,許晉便也趕緊行動了起來。
跑回房間,從床底下拿出了那幾個盆子,定著眼神分辨了好一陣子,他才總算是弄明白了哪一個是洗臉的,哪一個是洗腳的。
分清楚後,便急忙拿著盆接起了水來,本著節約用水的念頭,倒是沒多接,可路上又給齊勇壯看見了,說不夠,不得已之下,便又回去接了一點。
一手端著冷水,一手拿著毛巾,就這樣搖搖晃晃的走啊走,這下子,他倒是有些埋怨為什麽要接這麽多水了,端起來還真費勁啊。
一會兒功夫,總算是拿到了茶瓶,在猶猶豫豫中就慢慢的往臉盆裡倒了下來,中間倒是測量了好幾次水溫,知道感覺差不多了,他才停下了動作。
等水都倒好了,許晉便拿著臉盆就走到了陽台,看了看天邊皎潔的月亮後,不由自主的就微笑了起來,這十一月的月亮,還真是漂亮啊。
接著,又把手巾放進溫水裡浸濕,然後一遍一遍,對著自己的臉就用力的擦拭了起來,畢竟他都有好長時間,沒有正兒八經的洗過臉了。
溫水就是溫水,洗起臉來是那麽舒服,感覺自己的皮膚瞬間就活了過來,毛孔也不再閉塞了,放開了自己的一切束縛,貪婪的吸食著空氣裡的養分。
從左邊搓到右邊,再從右邊搓到左邊,一會兒上面,一會兒下面,一會兒從脖子擦到下巴,一會兒又從下巴擦到耳後,擦來擦去,那種舒適感,還真是有些難以言明,硬要說的話,也只能說上一句“怎一個爽字了得”了……
就這般在陶醉中一直對著月亮洗啊洗,溫水也很快就不再溫了,發現這一點後, 許晉便也沒有繼續洗臉了,而是認真的擰起了手巾,然後用力的在自己的臉上擦了起來。
擦完臉後,又把手巾往水裡面浸了浸,然後再撈出來繼續擰乾,這時他才發現,這條陪伴自己多日的手巾顏色已經變了,由藍色,變成了黃色。
伸出手去探了探,拔了拔,見黃色的地方也不怎麽多後,他也總算是放下了心來,日子久了,事情多了,新物件自然而然,也就變成老物件了……
洗完臉後,秉著廢物利用的原則,許晉就又把洗臉水倒進了洗腳盆裡,然後慢悠悠的脫下鞋子,坐在有些年頭的椅子上,就洗起了腳來。
洗腳要比洗臉簡單,一會兒功夫就洗好了,於是乎,許晉便端著那一盆子肮髒的廢水,走進了廁所。
推開廁所門,接著再關上,然後,就用力的將盆裡的水對著蹲便器就倒了下去,看著黑漆漆的汙垢流入那個圓圓的空洞之後,他便又慢悠悠的走了。
將各種盆放回原位,時間也就不早了,齊勇壯在客客氣氣的和許晉說了句晚安後,接著就進入了自己的房間,也不知道幹什麽去了。
於是乎,許晉也無事可做了起來……
上了個廁所,洗了把手,再把燈給關了,他便急忙就爬到了床上,在握到了這床陪著自己度過無數時光的被子後,他突然就笑了起來。
這道笑容,在黑暗中,是那樣的顯眼,也是那樣的光彩奪目,讓人於不由自主中,就將心神沉浸了進去,然後和千萬個身影一同揮揮手,對著這個龐大的世界,說一句誠懇的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