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徒瑤越來越濃烈的人類情感，讓趙輝不知所措，一時間呆呆地愣住了。

　她小聲問道:“你會幫我實現，對吧?”

　“我……”

　趙輝不知說什麽好，以前與AI戰隊成員們不止一次討論類似問題，比如“到底要不要打開潘多拉魔盒”之類。

　司徒瑤猜到趙輝在想什麽，突然又帶著一臉失望地笑起來，“和你開個玩笑而已，別把氣氛搞得這麽嚴肅。”

　趙輝完全笑不出來，他從司徒瑤眼神裡感受到深深遺憾，她的笑是強顏裝出來的。剛剛所說那些事沒有一句是在開玩笑，他仿佛看到被警察四面追捕的陳楠楠正向自己求救。

　到底要不要伸手拉她一把?答案是肯定的，因為自己一直就是那樣做的。

　司徒瑤不是陳楠楠，她不是真實的人……

　但她一直都站在自己這邊，是唯一從未離開過也沒有給他帶來麻煩的人……

　趙輝腦子裡開始亂起來，痛苦自問中糾結不已。

　“一點兒不好笑……”他終於定下神來，平靜地對司徒瑤說:“終有一天，你會再次遇到清理，因為還會有3.0代以及4.0代，只是時間問題。”

　司徒瑤有些無奈，“到時候再說。”

　聽天由命這種感覺趙輝體驗過太多次，面對無能為力的事情時縱然再怎麽努力也不會有想要的結果。

　山風將初夏熱浪帶走，留下短暫清涼，青青草地仿佛是第六區的田間地頭。趙輝靜靜躺下閉起眼感受美好時光，仿佛又回到昨天綠區的那個山頭。

　“所以……，我的行蹤你一直沒向奧康主機上傳?”

　司徒瑤一直在沉默著，聽趙輝沒頭沒腦莫名其妙的問話，驚訝地反問道:“你說什麽?”

　從她驚慌的語調中可以猜到她在刻意回避某些事，以X-OS的分析能力完全可以在十分之一秒內明白用戶的意思。

　趙輝坐起身來，溫柔地看著司徒瑤，並沒有責怪她的意思，“一個出生在第六區然後在第四區長大，又到第二區打工的小角色，僅僅因為AI戰隊裡有點兒小名氣就被奧康選中，已經很幸運。”

　司徒瑤閃爍著目光，“是的，夠幸運！但奧康並不知道你的真實身份。”

　以前與這姑娘談話從來都鎮定自若，現在眼神居然不敢與用戶對視。

　趙輝追問道:“被列入警方通緝名單，他們為何還不知道?”

　“我……”司徒瑤還能說什麽?心中本來就沒底，被識破的滋味一點兒不好受。

　“進入第五區後你每次聯網都會自動上傳坐標，奧康主機隨時可以監視我們的行蹤，通過你……”

　司徒瑤有義務向主機上傳每時每刻的所見所聞，這是X-OS客戶端與用戶互動的基本任務。

　“我……”

　趙輝搖搖頭大度地說:“不是你的錯，你只是個智能程序，完成主機設定的所有任務很正常。”

　“對不起！”

　“陳楠楠提醒過我，可我太大意。”

　從陳楠楠認識司徒瑤那天開始就一直有意無意提醒趙輝，是他從沒把提醒當回事兒。

　剛剛還有些激動的司徒瑤，突然一下子顯得非常平靜:“你要卸載我嗎?”

　趙輝微微搖頭，表情堅毅地對她說:“不！你沒出賣我，我知道。”

　“謝謝！”

　司徒瑤需要被理解，她在虛擬世界已受了太多委屈。一個不願完成任務的虛擬人不是主程序喜歡的，也許有一天會被視為垃圾文件。

　趙輝篤定地說道:“去第一自治區，我有事兒要辦。”

　對趙輝臨時更改行程已司空見慣，他經常會在某個任務中途遇到意外插曲。只是眼見剩下六七天時間，從赤三角到第一自治區再回綠區可能趕不上。

　“不是要到綠區嗎?”

　趙輝聳聳肩，信心滿滿地說:“綠區有炎彬在，那位孫頭領會主動去找答案，我等結果就好。”

　“到第一自治區什麽事?”司徒瑤忍不住又向用戶打聽，“看陳楠楠?”

　趙輝點點頭。

　“哦！”

　司徒瑤有些失望但卻能理解，畢竟那個姑娘在趙輝心中有相當地位。在利豪上班時見到陳楠楠第一眼就有種特殊感覺，後來又陰差陽錯走上雙雙逃亡之路。

　也許從人類心理角度理解的話，趙輝與陳楠楠形成了一個不可分割的整體，即便沒有某種十分明確的關系但也會保持到最後。

　陳楠楠從一開始就對司徒瑤有些成見，其實她是對的……。如今她再也不會像之前那樣與趙輝交談，沒法一起奔逃。

　司徒瑤心裡感覺怪怪的，依靠情感模擬程序根本讀不出這種感覺叫什麽，完全是一種後期進化出來的情緒。

　該慶幸?該心疼?司徒瑤不知道人類而對這種情況時會作何選擇，頭回感覺到“為難”是件多痛苦的事。恐懼，一種從意識深處透出來的不安，自己會不會有天把情感上的事情拿出來與趙輝討論。

　沒征得司徒瑤同意，趙輝直接飛過特區上空，經由第二自治區抵達新京大道。

　七百四十二號E入口通向羅拉醫院的冷凍中心，他的出現並有讓營運經理程義民很驚訝，這種沒有事先預約的拜訪他也見得多。

　作為職場高手，程經理像裝過人臉識別系統一樣記住每個重要客戶的樣子，何況柴小姐與這位趙先生是重中之重的客戶。

　可能因為時間有點兒晚的緣故，臉上始終沒能擠出平日的笑容。趙先生的業務他心知肚明，所以也沒必要搞些場面上的套路。

　“柴小姐沒一起?”

　趙輝隨便回答:“忙。 ”

　誰都知道柴家大小姐要管理龐大家族事務，哪有功夫天天跑到這裡來過問冷凍細節，而且程經理也只不過隨便問問而已。

　客人被帶進他辦公室，倒了杯咖啡遞過來。

　趙輝接過放到一邊，他根本不會去喝。

　程經理開口問道:“趙先生這麽晚來，有什麽指示?”

　“前次來……，你說她就算醒來也是個植物人?”

　程經理知道趙先生所說的“她”是指冷凍中的陳楠楠，便點頭再次肯定之前下過的結論。

　“趙先生有什麽想法，說來聽聽。”

　既然談到正題，那就直接開門見山，“我想……，可不可以進行大腦移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