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驚魂未定的陳楠楠，趙輝深吸一口氣，問道:“怎麽會這樣?”

　　“我也不知道，突然間就成這樣了。原本一切好好的，一夜之間全都變了……”話還沒說完，陳楠楠已經忍不住失聲痛哭起來。

　　趙輝並沒急著安慰她，而是任由陳楠楠發泄心中的委屈，等她哭夠了，這才嚴肅地問道:“說說，這幾天都怎麽了?”

　　陳楠楠站起來，將門關上。

　　趙輝這才意識到之前開著門其實很危險，不過還好最近風聲緊，應該沒有多少人會出來走動。

　　陳楠楠開始講述她這幾天所遭遇到的變故。

　　那天清晨，回到第四區度完周末後照例趕早班車回第二區上班。晨風拂過，她感覺心情大好，甚至在設想著新的一周要去哪些商場逛逛，下次要給家人帶些什麽禮物回來。

　　經過第四區西北角的九號站，還不由自主地向荒草地對面看了一眼，那裡就是利豪營銷部小夥子趙輝住的地方。

　　原來都是出身第四區，有種特殊的身份認同感，她微微抿嘴一笑。

　　區間列車繼續前行，從第四區進入第二區的邊檢站。和如上周一樣，人們忙碌地來來往往，安全人員時不時會抽查一個過境乘客。

　　“你！抬起頭來。”

　　陳楠楠分明聽到一個警察是在和自己說話，於是驚訝地抬起臉來。

　　她摘掉耳機，配合安全檢查。

　　“嘴張開……”

　　於是她張開嘴，還調皮地“啊”了一聲，就像是小時候在醫院接受檢查那樣，她甚至想要咯咯地笑出聲來。

　　只是對面那警察卻並不想笑，快速地向後退了一步，揮手招呼另一個人過來協助。

　　趙輝聽她講到這一幕，何曾熟悉的場景，只有遇到暴風病嫌疑人時才會出現這種情景。也就是說，陳楠楠已經被警察盯上了。

　　“對不起！請出示你的證件！”

　　陳楠楠開始有點兒擔心起來，可還是從挎包裡掏出身份證遞給警察。

　　身份信息被讀取，這代表陳楠楠本人以及她的家族並沒有人感染過暴風病毒，至少在辦理這些證件的時候，一切都是美好的。

　　然後接下來的事情卻與前一次過境時不同，掃描儀發出報警，一切就此打破。

　　迷茫中她掙脫了警察衝出車廂，也不知哪裡來的力量讓她可以從護欄邊一躍而起，翻過超出身高一倍的隔離牆。當身後那刺耳的警報漸行漸遠之時，她確信自己已經逃離現場。

　　但就在同時，她感覺全身出現了各種莫名的反應和變化，指甲不知不覺中已經長到了平時的好幾倍，而且顏色有些發黑。

　　當喘息漸漸平複，發現自己很難將嘴閉合，有兩顆牙齒高高地將腮幫子頂起。

　　想掏出平日裝在包裡的鏡子看看到底發生了什麽，可挎包在逃出來的路上早就不知去向。無奈之下，她拚命搖動想將牙齒甩出來。

　　不過這一切都是白費，陳楠楠癱軟地坐在黑暗角落裡。不敢回家，即怕嚇到家裡人，又擔心警察會追到家裡去。

　　可轉念一想，身份信息早就已經被公開，家人想必已經遭到監視。與其躲著還不如回去看看，而且不回家又能去哪兒呢?

　　在角落裡躲藏到天黑，趁著夜色爬上一輛貨車，向家的位置靠近。

　　沒錯，她就是能爬上貨車，像小時候看過的那些電影一樣，裡面的角色可以飛簷走壁。不同的是那時候是無比羨慕，而現在卻充滿無限惶恐。

　　凌晨，陳楠楠終於站在自家門外。

　　還好，並沒有如她想像的那樣有大批警察出現，除了客廳裡還亮著燈之外，一切如常。

　　慢慢靠近大門，安防系統並沒有像之前那樣報出她的名字並說“歡迎回家”，而是發出尖銳的警報聲。原來警察們的確沒現身，但對安防系統進行了綁定，現在被觸發。

　　大門打開，衝出來的是陳楠楠的父母，他們知道這是女兒回來了。

　　由於女兒站在外面，陰暗的夜色裡無非被看清，悲傷的母親輕輕地問道，“楠楠，是你嗎……”

　　陳楠楠不敢回答，也不知道如何回答。自己是否還是媽媽的女兒，又或者變成了一個被暴風病毒控制著的人類軀體。

　　媽媽很焦急，“是你嗎?回答我！”

　　這時，聽到警報聲的鄰居已經有好幾家亮起燈。

　　陳楠楠想向前走一步，以便家人看清自己。可剛一邁步，爸爸就大吼一聲:“別過來，不要過來！”

　　媽媽絕望地扭頭看著丈夫，那是在乞求他的寬容和接納。

　　但爸爸咬著牙，痛苦地搖頭。在他的身後又走出兩個小孩，那是陳楠楠的小弟和小妹。

　　“你快走吧！警察很快就會來……”

　　“爸爸……”

　　“走吧！”爸爸斷然將女兒拒之門外，這實在出於無奈。

　　弟弟和妹妹顯然是適應了眼前的光線，慢慢看清姐姐此時的模樣，嚇得趕緊躲到父母身後。

　　一聲撕心裂肺的呼喊，“媽——”

　　換來的是父母嘴中的呢喃，“楠楠！”

　　她們沒辦法越過門口的屏障，現在對於這家人來說，誰要是離開了就再也別想回到房間裡。

　　遠處，警笛聲越來越近，那是聞訊趕來的安全人員。

　　“還不快走?”父親用盡全力一聲怒吼，終於讓沉浸在痛苦中的陳楠楠驚醒。如果再不走，等著她的唯一結果就是被射殺，最好的結局也是被帶到某個暗無天日的研究室裡擺上手術台。

　　絕不能去哪樣的地方，她要繼續逃。

　　記不清是如何離開的，從遠處回頭望去，家門口已是一片警燈閃爍。一咬牙，再也沒有回頭。跌跌撞撞跑了一段路，她停下來，想不到應該逃到哪兒去。

　　“趙輝！”

　　也許那是她唯一的希望，至少會有個落腳的地方。趙輝的住處相對比較偏僻，應該比較安全。再說那裡不會有警報，就算被拒絕也不至於招惹警察追擊。

　　陳楠楠趁著夜色在城市黑暗的角落裡穿行，最終趕在黎明前來到郊區。

　　鞋子都跑沒了，整個腳底被磨破。可她顧不上太多，如果遲疑的話，被抓到就沒好下場。

　　憑著記憶加上直覺，很快就找到了趙輝的房間。其實這也是有原因的，別的房間門口要麽就是長時間沒有出入的痕跡，要麽就是掛滿了各種催費通知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