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2」

　　除了第一次見面，往後很長一段時間，顧杉再沒有見到宋時遇。

　　大概是他眉眼太過傳情，所以讓她難以忘懷。每每回想那日驚鴻一面，心口處便頗不寧靜。

　　以前木樓裡的老外婆，總說。皮相生得姣好的男子，難免薄幸，一身風流債。

　　顧杉卻覺得，世間好看的男子，並非全是薄情寡義之徒，總有幾個例外。

　　她暗自祈禱。

　　或許宋時遇，也是個例外。

　　而路瑤從不在顧杉面前，主動提及宋時遇。就算他許久不回，也未曾有過隻言片語。

　　兩人的關系，隻有買與賣。

　　天下男人，都喜歡美麗浪蕩的女人。路瑤打小就是美人胚子，身材凹凸有致。連女人見了都難把持住，更何況宋時遇。

　　自古英雄為美人兒折腰。不難看出，宋時遇品味挑剔。

　　顧杉再次見到他，是在冬至。

　　屋外飄著零星細雨，像情人纏綿悱惻的吻，持久綿長。夜裡，顧杉醒來口乾舌燥，於是下樓準備去廚房倒杯水。

　　屋子靜悄悄的，顧杉的腳步聲顯得格外清晰。略大的拖鞋，穿在她腳上，有些拖遝。

　　客廳一片漆黑，迷迷糊糊的顧杉，無意瞥見落地窗旁邊，赫然倚著一道高大的身影。

　　借著微弱的光線，顧杉尚可分辨出，他是宋時遇。

　　黑暗中，男人察覺到異動。下意識回頭，瞧見遠處一動不動的顧杉。他擰滅煙頭，將煙頭擱進煙灰缸。

　　興許是從小耳濡目染貴族教育，從而修養極好。舉手投足間，溫文儒雅。

　　“宋先生。”顧杉鬼使神差喊道，連她自己也驚了一跳。

　　宋時遇並沒有應聲，隻是邁著沉穩的步伐靠近她。像捕獵者發現獵物一般，一步一步邁進，氣勢洶洶。

　　身影漸漸逼近，帶著淡淡煙草味，撲面而來。顧杉嚇得往後退了半步，抓緊印有卡通圖案的棉質睡衣，一臉視死如歸。

　　一具高大挺拔地身體，堪堪立在顧杉面前。兩人身高差距懸殊，顧杉筆直身板，也隻到宋時遇肩頭。

　　宋時遇促狹的目光，對上一臉迷糊的顧杉，眼底閃過一絲玩味。他伸手，溫柔撫摸她地發頂。

　　隨之他懶懶的聲音，劃出喉嚨，抵達顧杉耳際。

　　“小孩，你真矮。”

　　――咚咚咚

　　顧杉胸口處，心髒狂跳不止。猶如淺淺一陣山風吹入海洋，卷起萬丈波瀾。

　　像宋時遇這樣絕色的男子，一顰一笑，都足以牽動人心。難怪路瑤看他時，眼神總是格外柔情。

　　拉回思緒，顧杉紅著臉，揚起頭一本正經回答他:“先生，是你長得太高。”

　　聞言，宋時遇眼底笑意，漸漸暈開。他彎下腰，一張俊臉湊近顧杉，與她對視。黑如琳琅的瞳仁，異常動人。

　　兩道長眉像似遠山，濃似墨筆描畫的水墨，不失美感。

　　宛如詩人筆下的字句，點點刻入骨髓。

　　――低語前歡頻轉面，雙眉斂恨春山遠。

　　恍惚之間，宋時遇幾乎抵近她唇畔，氣息相互交纏。顧杉捏緊衣角，瞳孔逐漸放大，死死瞪著宋時遇。

　　只見他悠悠開口，吐氣如蘭。

　　“小孩，你長相不如路瑤，連性格也不如路瑤。不過我喜歡。”

　　話音落下，宋時遇不慌不忙拉開距離，直起身子。看他笑得多像隻狡猾的狐狸。

　　這一次，顧杉徹底迷茫了。久久難以從宋時遇話中醒來，如同被定了穴，一動不動。

　　宋時遇一臉得逞，淡定瞥了一眼顧杉，轉身走向廚房，沒過一會兒，又折返回到顧杉身旁。

　　“喝水嗎?”他問。

　　“啊?”顧杉如夢初醒一般，疑惑望向宋時遇。

　　“給你。”宋時遇抬眸，把水塞進顧杉手裡，直徑踏上樓梯。

　　沒幾步，似乎又想起了什麽，他扭身朝下面懶懶說道:“女生熬夜，對發育不好，早點睡。”

　　聽到聲音，顧杉猛然回頭。先是錯愕了一下，而後使勁點頭，跟撥浪鼓似的。

　　“恩恩，晚安。”

　　“晚安。”

　　身後穩健的腳步聲，漸漸遠去。顧杉望了望他離去的方向，失神良久。伸手摸了摸自己發燙的臉頰，一湖地春水，被他攪動蕩起漣漪。

　　其實宋時遇並非她想象中，難以讓人接近。雖然平時鮮少交集，起碼他不討厭她，是喜歡她的。

　　如同大人對待小孩一般憐愛，大概就是宋時遇所說的喜歡。

　　顧杉是這樣理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