普雷斯勒山下住著的人們一致認為,春天是最讓人愉悅的季節,因為春天意味著溫暖的氣候將至,意味著更多的食物到來。所以神明才會將命運之日這個最盛大的節日也訂在了春天。
當普雷斯勒山的白雪消失時,綠色已然悄悄的覆蓋了這片山巒與山腳下的土地。
紅泥村坐落於普雷斯勒山腳下,從高空俯瞰它隻是普雷斯勒山下很不起眼的一個小點;而普雷斯勒山從地圖上看則是橫斷山脈中很不起眼的一個小點。
作為神聖帝國的邊疆,橫斷山脈中叢林密布魔獸橫行;普雷斯勒山作為橫斷山脈中的‘點’自然也不會例外,因此普雷斯勒山周圍時常有凶獸出沒。
幸運的是,普雷斯勒子爵大人的城市距離紅泥村不是很遠,再厲害的魔獸也不敢來到這裡撒野。這讓曾經是子爵大人扈從的斯坦村長十分沮喪,時常拿出長劍擦拭,向村民抱怨英雄無用武之地。
在普雷斯勒山下站了許久後,紅泥村的村長斯坦騎士向他的村民大聲宣布:春天來了,命運之日來了。
作為村中唯一的職業者,村長在紅泥村有著絕對的權威。因此,村長一聲令下,即使清晨的薄霧還未散去,普雷斯勒山下的紅泥村就已經開始了忙碌。
“卡斯帕爾!卡斯帕爾快出來,要遲到了。”幾個孩子站在籬笆外叫嚷。
小卡斯帕爾匆匆穿好衣服,然後將泡桐樹枝做成的木劍插在腰間,在鏡子面前大略一掃就急匆匆衝了出去。今天是命運之日,村裡面會舉行盛大的自由大遊行,卡斯帕爾可不想在這種時候遲到。
開門後卡斯帕爾才發現母親早就等在門邊,此刻正溫柔的看著自己。卡斯帕爾學著村長的樣子,手扶劍柄驕傲的抬起頭,期待母親的讚揚。
母親卻笑著搖搖頭。
卡斯帕爾的驕傲頓時如煙散去,灰溜溜跑回到鏡子前仔細整理起來。
擦乾淨皮靴,打理好衣服,扶正木劍,戴好帽子。卡斯帕爾再次昂首出現在母親面前。
“玩的開心些,驕傲的小孔雀。”母親親了下卡斯帕爾的額頭,然後在卡斯帕爾的小錢袋裡放了十多個銅板,“媽媽中午有事,你可以在遊行中吃個痛快。”
“媽媽萬歲!”卡斯帕爾歡呼著衝進了媽媽的懷抱。興奮的卡斯帕爾沒有發覺,這次的擁抱中,母親抱的特別用力。
“我來了,佐培爾!”卡斯帕爾興奮的衝出家門。若是卡斯帕爾此時突然回首,肯定會發現母親看向自己的目光中除了寵溺外還充滿了濃得化不開的不舍。
直到卡斯帕爾的身影融入街上的人流消失不見,母親才收回目光,靜靜的坐回椅子。
不久後,被卡斯帕爾關上的房門吱呀一聲開了。但是陽光卻沒有隨之照進小屋,因為一個小山一樣魁梧的身軀堵在了門口,將陽光盡數擋在了外面。
母親抬頭看了一眼,在平靜的臉上擠出一絲笑容:“卡爾,進來吧。”
卡爾擔憂的看了眼門框,最後還是矮下身子小心的擠進房間。進入房間後的卡爾轟然跪倒,他單膝跪地,手撫前胸,正是標準的騎士禮。
如果卡斯帕爾在這裡肯定會驚喜的大叫。這可是騎士禮,這位小山一樣的壯漢居然是一名高貴的騎士。
在神聖帝國,騎士高貴、勇猛並且忠誠,騎士的禮節也莊重而嚴謹。除了神明與帝國皇帝,騎士不必對任何人行禮,除非那個人是他宣誓效忠的領主。
卡斯帕爾的母親不是神明,
更不可能是帝國皇帝。 “格蕾導師!”卡爾恭敬的低垂著頭顱。
“卡爾,坐吧。”卡斯帕爾的母親無奈的擺擺手。她知道卡爾的性格就是如此,頑固且守舊,對於騎士的精神與禮節有著近乎偏執的追求。
卡爾小心的站起身來,因為他十分害怕猛地起身會撞破屋頂。看了眼屋裡面那幾張孱弱的凳子後,卡爾一臉嚴肅的坐在了……地上。
“導師,我找了八年。沒想到您居然生活在這個地方。”卡爾略有些責備的看著自己的導師。
格蕾看了眼窗外那熟悉的景色,緬懷之情剛剛升起就被她壓了下去。
“這些有時間再聊。我找你來是想請你辦件事。”
卡爾不語,神色鄭重的等著她說下去。
“我感覺到,聖樹王庭已經發現我了。”
卡爾神色一凝,雙手不自己覺摸向腰間。那裡有一把劍,陪伴卡爾多年的騎士劍,劍柄冰涼的感覺能夠很好的平複他的緊張。
“我已經壓製不住自己的魔力,命運之日的魔力潮汐會讓我徹底摧毀對自己的封印。聖樹王庭會在封印被衝破的瞬間鎖定我的位置。也許現在他們已經準備出發了。”
“需要我做什麽?我的領主。”卡爾握緊劍柄高昂著頭,雖然很失禮的盤坐在地上,但是這一刻他依然是即將發起衝鋒的騎士。
“我不得不隨他們回去,卡爾。但是,卡斯帕爾不能被他們發現,絕對不能。我請求你在他們來臨時庇護我的卡斯帕爾。”
“如您所願。”卡爾握緊自己的劍沉聲說道:“以生命起誓。”
“謝謝!”
“應該做的。”卡爾起身,在門框嘎吱聲中小心的擠了出去。當卡爾擠出去後,門框不堪重負的嘎吱聲突然加大,整個門框一下子垮了下來。卡爾瞬間伸手撐住了門框,將木頭扶正後,他才尷尬道:“門框我會找人修的。”
當這個身軀如同狂暴巨熊般雄壯的騎士橫衝直撞的走進狂歡人群時,人群竟然沒有絲毫反應,就如同巨石砸進水潭中但是卻沒有激起一滴水花般詭異。
卡斯帕爾回家時已經是晚餐時間。母親正坐在餐桌子後面耐心的等待著他,桌子上放著香噴噴的土豆泥與油亮的烤雞,這些都是卡斯帕爾喜愛的食物。
卡斯帕爾歡呼一聲,衝了過去。一邊幸福的啃著烤雞,一邊聽著母親溫柔的絮語。
一個雞腿啃完,卡斯帕爾突然發現,安靜坐在那裡的母親變得越來越美麗,她金色的頭髮竟然漸漸的變成了新芽般的嫩綠色,平凡的容貌也變得越來越精致美麗。屋子裡突然間生機盎然,溢滿春天的氣息。
然後,毫無征兆的,卡斯帕爾趴在桌子上安然入眠。
生機越來越濃,最終衝出小屋開始在村中彌散。
斯坦村長坐在椅子上讓老伴幫忙按壓雙腿,困擾他多年的腿傷因為今天的忙碌又犯病了,酸痛的感覺浸入骨髓讓他難以忍受。
突然間一股和煦的暖風從窗外吹進,村長感覺雙腿上的酸痛一下子變得不那麽難以忍受。暖風徐徐而入,似乎直接吹進了骨頭裡,將裡面的酸痛一點點的吹走。斯坦村長舒服的長歎一聲安然入夢。
這一晚,生的氣息自卡斯帕爾家溢出,化作微微暖風吹遍了整個紅泥村。
…………………………
命運之日不僅僅是普雷斯勒人最重大的節日,它還是整個神聖王朝最為盛大的節日,同時它也是所有人類最盛大的節日。
但是命運之日的影響力不止於此,精靈、矮人都已經將這天作為各自種族最盛大的節日。
在大陸另一側,聖樹森林中的精靈們也開始舉行自己的盛典。
聖樹之下,聖泉衝天而起化作雨滴灑向默念頌詞的精靈們,精靈們更加恭敬,紛紛俯首等待著聆聽神的啟迪。
聖樹之上,閉目祈禱的瑟蘭王子突然睜開了雙眼,看向了高高端坐在王位上的父親。
精靈王揮揮手道:“去吧,我的孩子。把她接回來,她在外面胡鬧的夠久了。”
王子閉目頷首,沉默不語。
……………………
第二天,起床後的村民們隻覺得沉屙盡去渾身輕松,這一夜也睡的格外香甜。一番驚奇的探討後,他們最終將之歸功於神的恩典。
神的恩典固然讓人欣喜,但是生活還是要繼續。村外的土地需要耕種了,隻有播下種子才能夠在秋天收獲糧食。
作為新開拓的領地,普雷斯勒子爵的領土地廣人稀土地肥沃,人人都有足夠多的土地來耕種。作為農業為主的領地,領地內包括普雷斯勒子爵在內的所有人都信仰豐收女神,因為隻有豐收女神才會鍾愛辛勤勞動的人。
卡斯帕爾家是個例外,他們母子的信仰不是豐收女神。卡斯帕爾的母親是子爵領上少有的職業獵人,所以他們母子的信仰是代表生命與希望的聖樹。但是卡斯帕爾的母親十分明智的沒有表明信仰,所以村裡面的人並不知道他們隔壁居然住著一個以大樹為信仰的異教徒。
卡斯帕爾站在鏡子前細心的打理好自己,然後在母親依依不舍的目光中跑出門去。
佐培爾與阿萊早已經來到了門口,看到卡斯帕爾匆匆跑來,佐培爾撇撇嘴:“愛打扮的小姑娘總是遲到。”
“騎士要注重自己的儀表,邋遢的人可當不了騎士。”卡斯帕爾不甘示弱的回敬。
“快走吧,村長說今天讓我們進行騎士訓練。他可不喜歡別人遲到。”阿萊扶著自己的木劍一拍自己的屁股,一馬當先向村口跑去。卡斯帕爾與佐培爾也不再鬥嘴,一拍屁股,像馬一樣嘶叫一聲,跑向村口。
村口處有一個小廣場,是昨天舉行的盛典的地方。
卡斯帕爾三人跑到廣場時這裡還空無一人,三人閑著無事便將盛典後掉落的垃圾清掃一遍,然後又掃淨塵土。
三人乾的熱火朝天時,村長帶著自己的騎士劍來到廣場。見狀對卡斯帕爾三人好一頓誇獎,令那些遲來的小夥伴們羨慕不已。
村長等孩子們來的差不多了就將他們聚攏起來,然後倉啷一聲拔出騎士劍,說道:“未來的騎士們,看好了,記住這個動作。這是你們第一個訓練科目。刺擊!”
說話間村長右腿前邁弓步,騎士劍如同蛇信順勢刺出。而長劍受力陡然間發出刺耳的嗡嗡聲,聲音如同蛇信的嘶叫,冰冷、陰暗並且危險,聽得卡斯帕爾與他的小夥伴們脊背發涼,雙腿不由自主的後退想要擠入人群,仿佛這樣才能得到安全感。
村長收劍回看時才發現這些孩子已經小雞般瑟瑟發抖的擠作一團, 敬畏的看著自己。他滿意的點點頭,將戰場的殺意融入劍勢果然是好主意,看這些孩子嚇得,與當年的自己真是一模一樣。唔!不知道有沒有尿褲子的。
“未來的騎士們,記清楚我的動作了麽?現在輪到你們了。”村長將孩子們驅趕開,讓他們開始練習。
由於之前的驚嚇,這些孩子們訓練的熱情很高,一個個抽出自己的木劍學著村長的樣子,‘嘿’的一聲刺出。很快這個小廣場上就充滿了孩子們稚嫩的‘嘿’‘哈’聲。
一個小時後,卡斯帕爾已經累得滿頭大汗,他持劍的右手開始變得酸脹,泡桐做得木劍也變得重若千鈞。但是他仍然賣力的練習者。
“我要成為高貴的騎士!”卡斯帕爾給自己打氣,然後‘哈’的一聲,弓步刺擊。然後動作重複……
“哇!看那裡!”
“哇!”……
埋頭練習的卡斯帕爾突然發現小夥伴的‘嘿’‘哈’聲變了,變成了驚歎的‘哇’。
卡斯帕爾垂下酸脹的手臂,順著孩子們目光的方向看去。
“哇!好大!”卡斯帕爾也忍不住驚歎。
卡斯帕爾看到的是一個巨大的橢圓形球體,它通體白色,看上去就如同一顆巨大的鳥蛋。
村長看著天空中那個居大的飛行物怔立一會突然間驚駭道:“魔力飛艇!敵襲!”
這是卡斯帕爾第一次見到魔力機械。在見到魔力飛艇的那一瞬間,卡斯帕爾才知道,這世上能震撼人心的不僅僅隻有騎士故事,還有許多其他的事物,比如說巨大並且會飛的鳥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