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處殘破的庭院裡。
王龐慢慢走向楚某人。
能聞到這位老宗師身上濃重的血腥氣,夾雜著內髒的分泌液的古怪氣味。
他從來沒有那一天這樣狼狽了,被人打得只剩一條內褲。
王龐健碩的手臂攙扶起楚某人。
這是示好,把自己的破綻完全暴露出來。
這一下,楚某人所有的力氣都隨風而去了,無力的倚靠在王龐的肩膀上。
兩個人慢慢挪動。
幫主帶著一幫壯男趕了過來。
“王先生,這是……”
“帶這位楚先生療傷去。”
楚某人掙扎著扭動一下,對幫主抱拳,“在下楚風,有勞幫主。”
幫主有點受寵若驚的模樣,連忙吩咐小弟,找來擔架,叫來被驚醒的老醫師,把楚風抬走了。
安靜的夜裡,喧鬧、火光躁動不安。
王龐叫來幫主,把楚風的事告訴了他,並表示小玉兒的事很可能是楚風的師弟——一個叫河陽子的養鬼人——引起的。
“先生是說這個河陽子是個鬼師?”
養鬼的有兩種人,一種是仙人,一種就是鬼師。
仙人豢養的力士能扛山擔海,氣息純陽,與生人無異。
鬼師豢養的鬼仆就相當掉檔次了,充其量只是一團精神能量罷了,為了保持形體,平時需要從人體的“三方”裡吸收“精氣”,這是一種精神和肉體交融之氣,能讓厲鬼擁有肉體特性。
楚風來碭陽是為了追殺河陽子的,而河陽子一個鬼師藏身之處附近必定有人被攫取精氣。
小玉兒的身體氣血不足,嘴唇蒼白,估計就是被攫取精氣了。
王龐沒有解釋,但幫主已經很清楚了。
“現在該如何是好?”他問王龐。
“估計剛才這麽大動靜已經被那河陽子發覺了,他應該連夜逃竄了,小玉兒暫時是安全的,一切等楚風痊愈再說。”
幫主歎氣,“唉,可憐我的小玉兒,她被厲鬼吸食了精氣,日後練武要比常人更艱難百倍。”
“那有什麽辦法能彌補一下的嗎?”
“估計只有藥物溫養,除此之外……除非有國醫聖手蒞臨我玉山幫,不然……”
王龐突然想起單竹,他也收到了胡不歸的禮物,還和醫術有關,現在都這麽久了,估計是一個大國手的水平了。
想到就做,小玉兒這麽漂亮的小姑娘不能不管不顧。
“此事老夫倒是有一兩分把握。”
幫主頓時驚了,“難不成先生竟是一位杏林高手?”
“我有一位老友浸淫醫道,可謂妙手回春。”
幫主開心地搓手,像一個局促的老農,“先生大恩大德,上次清玄門之事尚未報償,此番小女又要麻煩先生,這……我鐵某必為先生赴湯蹈火!”
“幫主不必如此,就當報償茶飯之恩,還有,方才錯手傷及幫眾,往幫主好生照料。”
“應該的應該的。”
氣氛融洽極了。
王龐感覺很輕快,似乎一場暴力的發泄把心裡的負面情緒都清理乾淨了。
說實話,在一號宇宙,王龐一直壓抑著自己,總是作出一副平靜、溫和的模樣,但他一個掌握暴力的人,怎麽可能一直都安安靜靜的呢?
最近,總是忍不住對一些小事生出殺意來。
還有那種孤獨感。
王龐的朋友不多,有一個女朋友,但總是把她當做女兒養。
他其實很孤獨。
到了他這個境界,能做的事不多。
賺錢?他很有錢。
運動?天下無敵。
上網?千篇一律。
這生活太平淡,而他也不想整天花錢享受,因為感官刺激對他來說太單薄,甚至很難讓他有舒適感。
他最近總是隨心所欲。
想殺人,就殺人,一點點負罪感也沒有。
他在做的事情都毫無意義,絲毫無法改變他的處境,就是在浪費時間。
王龐慢慢走在夜色中,到了一處人工湖。
抬頭,雲層密布,看不到星空了,估計要下雨。
想了想,覺得暫時沒有在這裡停留的必要了。
找到幫主,讓他把小玉兒帶來。
過一會兒,在一處小廳裡。
小玉兒來了,還有她的生母和侍女。
王龐看一眼小姑娘,先和大人們聊起天來。
小姑娘嬌嬌怯怯的坐在一張高大的紅木製靠背椅子上。
這椅子很冷硬,她兩隻嬌嫩的手掌抵在身後,支撐著自己。雙腳高高懸空。
她低著頭,聽大人們說著自己的事。
她長長的褙子垂過腳踝,輕輕晃動腳丫,褙子的下垂輕輕晃動。
她清楚自己要被帶走了。
也清楚這是為了她好。
可就是不樂意。
小孩子哪有喜歡離家的。
但總是身不由己的時候居多。
有時候父母的決定其實很傷孩子的心。
她這一瞬間就感覺被全世界拋棄了。
小玉兒低著頭,晃著小腳丫,但淚水在眼中聚集。
侍女發現了,有點慌張,湊到夫人那裡,悄悄把事情說了。
夫人是個有決斷的,輕輕上前來,哄騙小玉兒幾句。
這樣的手段總是很有效。
因為有的事情,稍微拖一拖就成了。
小孩子尤其這樣。
大人們說完了。
幫主等人對小玉兒囑咐幾句,就把她交給王龐了。
“先生一路順風。”
“有勞先生。”
一番歡送。
王龐笑了笑,右手牽著小姑娘,左手揮了揮,轉身離開。
慢慢走在夜晚的碭陽。
其實王龐很累了,打鬥一場,耗費精力,現在氣機慢慢收縮,算是溫養。
沒有了氣機感應,光靠五感,世界比想象中更鮮活些。
小姑娘總是低著頭,不說話,默默跟隨。
“想吃點什麽?”這時候總要開口。
“……”不說話,很正常。
“糯米糕怎麽樣?”
“……”不說話,也正常。
“梨花雪芙餅?”
“……”不說話,還算正常。
“蜂蜜桂花酥?”
“……”還不說話,小孩子真煩。
小玉兒長長的褙子拖曳到地上,有點髒了。
王龐有點累了,畢竟是男人,摸不透小孩的心思。
他想起那張沙發,但有點遠了,雖然是Versace的,卻也懶得去拿回來。
找一處飛樓下的陰影,王龐摸出扳指。
寶石藍的扳指內部還是老樣子,虛無中有四個白色光點遊動。
找到一號宇宙,穿梭。
“滋”
眼前一下子亮起來。
小玉兒驚叫起來。
外面陽光很好,但被厚厚的窗簾阻擋。
室內,充斥著慵懶的昏暗,讓人放松。
小玉兒不叫了,也不再低頭。
“先生,我們在哪?”
“地球。”
“地球在哪?”
“……”不知作何表情。
王龐看著這個粉雕玉琢的小姑娘,想了想,“帶你出去逛逛。”
王龐先去臥室換上唐裝,和小玉兒的褙子很合拍。
手裡拎一把當年旅遊時候買的白色梅花油紙傘。
兩個人手牽手走在大街上。
高大的王龐右手牽著嬌小的姑娘,小姑娘抱著白色的油紙傘。
像兩個古人走在現代的街頭。
很引人注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