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已晚,老廟很暗,老禪師照例在打坐。沒人迎接他,他喊一句“我來了”實在是沒必要。但他還是要喊,這是對自己喊的,犒賞自己,因為這段路年久失修,石板路都被自然的植物擠佔,根本沒有路,他是和植物們借道的。
王龐雙手拎滿貨物,背上一個大袋子,用頭頂開竹席,進了門,穿過老廟的大庭院,借著一點點余光,王龐看到OO@@的小動物們躲到角落,王龐不管它們,到大殿裡的供桌上,把手裡的貨物卸下,接著走,從右繞過高大的觀音像,到大殿後部,正黃的高大的牆被掏出了一個通道,老禪師乾的,直通僧舍,方便往來。
王龐彎腰鑽過門洞,跨過排水溝,一路走向僧舍,一排小房,畏畏縮縮地安在老廟的東南一隅,和大殿比就像彈珠比之柑橘。不起眼,東西走向,門朝南,一十六間,大多失修,老禪師自己的一間在最西邊,離大殿最近,王龐的挨著他。
當初王龐在此借宿,漏風漏雨,便借了老禪師的柴刀,去老廟後面的竹林劈了些細竹來修葺屋頂門窗,邊角料造了三把椅子,兩大一小,一雙筷子。都安置好了,這些活花了五天,王龐身體不好,慢了些,但重在細致,屋子牢靠,椅子牢固。這些老禪師不管,王龐自顧自地來,自顧自借宿,自顧自走,老禪師一言不發,哪怕王龐吃他的米菜,他不曾呵斥,王龐造飯,做菜,老禪師也一起吃,默默的。
這就是交心了,王龐總說自己拯救了老禪師,但事實上老禪師的風度帶給了王龐一片俗世的蔭蔽。王龐對外說躲躲清淨,就是到老禪師這兒住上幾天。
這幾天,王龐的生活發生重大改變,他切實地感受到了胡不歸讓他吃的那枚珠子有多神奇――他痊愈了,切切實實的,哪怕沒有去醫院檢查,他也明白自己的身體健康了起來,不再有隱隱的痛苦,不再有突然間的抽搐,乃至連力氣都大了許多,耐力的上升是顯而易見的,視力提高,觸覺靈敏,聽力上升等等。王龐甚至有感覺,自己的智商上升了,這是個潛移默化的感覺,但切切實實的,王龐覺得自己的反應速度提高了,記憶力更是有突飛猛進的意思。這一切發生在這幾天,幾乎每分每秒都有不同,王龐的心情一直都不錯。但又有些迷茫,迷茫於胡不歸的現狀和自己的現狀。胡不歸能給他這般神奇的東西,自己一定混的不差。而自己,原本活不過幾天的人,遺囑都寫好了,卻是峰回路轉,可以享受生活了。他要好好珍惜來之不易的健康身體。
帶著一種“鳥槍換炮”的欣喜和迷茫,王龐來躲躲清淨。
步行一分鍾,僧舍到了,不管老禪師,王龐自顧自進了自己的屋子,像回家一樣自在。
一進屋,王龐就看到床上躺著一個人,一個男人,老男人,睡得四仰八叉,打著呼嚕,也不蓋被子,隻穿內褲,身上有股薄荷味,是沐浴露。
王龐早料到有這一天,老禪師不管,任何人都可以借宿,當然可以睡王龐的屋子。
王龐聳肩,歎氣,上前給他蓋好被子,王龐看見了老人老去的皮膚,以及依然健碩的肌肉,王龐隻把他的肚子蓋了,不著涼,也涼快,做完了扭頭就走,出門拐進隔壁,一間空屋,王龐嗅到灰塵的氣味。
住不了,這樣的屋子住不了,灰塵極厚,成絮狀,王龐不想驗證自己的免疫系統是否升級,老老實實地回到大殿,挑個沒有鳥屎的地方,坐下,打開半個人高的背包,
拉鏈發出長長的“摹鋇納簦こさ睦純耍蹠尤床恢媚檬裁創虻仄蹋痛餱擰K淮隻淮逝瘢故譴舜蚧鴰屑蘖模屯媧蚧鴰鴯庖簧烈簧粒廈砝鐧男《锘鈐酒鵠矗恢懷贍晁裳即展矗惶惶摹K淙惶焐耆檔蹠詠枳嘔鴯猓宄乜辭辶蘇飧雒勻說拿覽鏨錚諫泥梗俸斕耐凡浚疑男乇常嵐蠐繞涮窒玻塚飫叮饣遙蹠佑械憔諫サ男那橐幌路潘閃恕 王龐招手,松鴨不理他,徑自飛走。“唉。”歎口氣,王龐從胸口掏出那個“8”字扳指,王龐用紅繩系在一端,時不時拿出來摩挲一番。
“唉”
“滋”短促的電流聲響起,王龐隻覺得手一麻,就是一個激靈,再看周圍,天色依舊晚,但已經不在老廟了。
三秒後,王龐反應過來,這時候,周圍空空蕩蕩,是一片曠野,肅殺的風吹拂枯草、王龐的短袖、王龐的二百斤的膘,又是一個激靈。
“我……穿越了?”
王龐慢慢蜷縮起來,脂肪是個靠不住的東西,夏天怕化,冬天怕凍。
“天要亡我!”
王龐隻有一個打火機,背包被卸下了。
抬頭,兩個月亮,一紅一白,紅的有巴掌大,白的有乒乓球大。星辰極多,密密麻麻。王龐看到了,一道銀河,從左至右貫穿他的視野,也許不是銀河系,但說明他在一個類似的河系中。夜空中的星雲們美極了,以王龐的視角,他看見三座星雲,一座在視野偏左,兩座偏右。左側的是條帶狀,像風吹拂的藍色絲帶,鑲嵌著鑽石般的星辰;中間一座是神秘的眼狀,包括橘紅的眼廓,灰青相雜的眼白,瞳孔最迷人,中央瞳仁是漆黑的,虹膜呈放射狀的橘紅線條,共七條,均勻分布,當間是鉛灰,更是有種高雅美;右邊的一座相對來說乏善可陳,它的樣子讓人聯想到山壁,但事實上大致呈瓦刀形,隻是其明暗相間,淡黃色的亮部,嶙峋的灰黑暗部,給人以陡峭的感覺。
王龐心亂如麻,不去看這美景,隻是一個勁兒大叫:“天要亡我!天要亡我!”
半分鍾,王龐從茫然到恐懼,最後面無表情,他的圓潤大臉盤被凹出方塊的質感,由此可見他表情的冷硬。
他站起身,把打火機放回褲兜,整理一下衣物,看著心裡有種將士出征的悲壯感,他走到一叢枯草前,拔起枯草,墊在短袖裡,這樣暖和些,他望望周圍,夜空明亮,照徹四野,身後二百米外有樹林,典型的亞寒帶針葉林, 王龐心想:“看來是夏季,不然我早就凍僵了。”
他準備去樹林邊緣拾柴,但在此之前他還是再次拿起那枚扳指,摩挲了一下,希望這能給他好運。
“唉”,原本不抱其他想法,但生活總給人驚喜,“滋”又是電流聲,王龐一個激靈就回到了老廟。
王龐驚了,“太赤雞了,原來如此!”胡不歸肯定穿越了,這扳指有問題,說不定是外星科技,另一個宇宙的造物,說不準,但真的很神奇。
王龐發了一會呆,想不出個所以然,決定先睡覺,一切等天亮以後再說。
大殿裡沒有蒲團,曾經有過,現在不是破了,就是被拆了做被子了。
王龐枕著背包睡,不舒服,他本沒心思睡覺,閉上眼睛,腦海裡全是那美麗的異域星空,璀璨的星辰,迷人的星雲,奇異的雙月……念念不忘,念念不忘。那裡的兩分鍾比這裡的兩年更難忘,這是旅遊的魅力了,王龐能感受到,那片神秘時空的召喚,激動不已,心潮澎湃,難以入眠。
“明天,再去一次,口令的話……應該是“唉”?”
迷迷糊糊的,王龐終於有睡意了,他其實挺累的,隻是身體變好後精力充沛,腦子裡裝的胡思亂想,真要睡還是很快的。
夜深,王龐睡下了,小動物們起床了,那隻松鴨飛了回來,在王龐肚子上蹦跳;老鼠們跑到供桌上,嚼食王龐帶來的食物;一連三隻兔子跑到王龐的背包裡,估計要排泄吧。
王龐其實還醒著,但懶得管,他不在乎了。明天是新的征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