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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空周遊》番外篇 李平素末日行8
  好久了,陳筱晴好久沒有塗指甲油了。

  其實才四五天,可總覺得不美麗了。

  不能說是矯情吧。

  她總是去相熟的美甲店做指甲,自己對這些是不太懂得的。什麽珂萊歐、悅詩風吟之類的,她常用,可具體有什麽講究,那就不知道了。

  聽說古代女子染指甲用的鳳仙花,有橘紅的粉紅的白的。把花瓣一片片摘下來碾出汁水加上明礬,就可以染指甲了。

  據說可以幾月不褪色。

  現在正是鳳仙花繁茂的時節,陳筱晴渴望著一朵鳳仙花,但城市單調的囚籠無疑束縛住了她對自然的求索之心。

  日頭升的老高,灼灼盛夏初露端倪就勾得城市人花枝招展。

  不過那是以前了,那個美妙的電氣時代。

  而今人們只能在大樓的屍體裡苟延殘喘,終日在陰影裡,好似蒼白的蛆蟲。

  陳筱晴真的厭煩這樣的日子。

  軍隊大批撤離城市,深入鄉鎮,隻留下幾個連,作為基礎行政系統。

  男人們被派去種地,城市的後勤,諸如送水、運煤之類的雜活就壓到婦女們的肩上。

  不是很重的活,一次足夠頂幾天。

  業余時間的婦女們靠打牌消遣時間,可終究還是難敵壓抑的寂寞。

  越來越多的人開始找信仰來支撐自己虛無的意志力。

  倉庫裡堆積著的熏香被大批大批地點燃,一個個隔間裡的一個個愚婦跪在地上,唱誦著依絲萊娜的名,祈望著一點點微不足道的回報。

  對生活的不滿大可開口,大可大聲對依絲萊娜傾訴,哪怕祂就是罪魁禍首。

  歸根結底,掌握暴力的凶手從古至今都是無辜的,不是嗎?至少生前是無辜的。

  陳筱晴不知道自己如何該不隨波逐流。那些婦女拉著她跪拜依絲萊娜的牌位,熱情裡帶著猙獰的狂熱。

  “小陳啊,快拜!”

  “快點!快點!”

  “多拜一拜好!多拜一拜!”

  “Kaluwa_kufa_……”有人唱起歌,聲音尖利飄忽。

  這暗沉沉的小隔間煙氣繚繞,刺鼻嗆人,一切都朦朦朧朧的,周圍人的面龐也是看不清楚的模糊,他們似乎在笑,可他們背後影影綽綽的詭笑的黑影又那麽清晰。那種不懷好意的神情如同打量肥美的豬排,貪婪饕餮。

  那是什麽?

  那就是一場永無止境的噩夢!

  陳筱晴被健壯的婦女壓著肩膀往下按,她覺得肩胛骨要碎了那樣生疼。她怕極了,趕忙磕起頭來,哪怕是在蒲團上,也敲得暈暈乎乎的,額骨充血發紅。

  她眼前又模糊起來,茫然四顧,那些影影綽綽的人形幻影笑容歡暢,漸漸隱沒了。

  ……

  李平素這兩天老是在觀察。

  軍隊的車子總是開去往來,一刻不停。

  所有電池,所有液化天然氣都被搜刮走了。

  李平素知道,電池裡的電還是可以用的,煤氣灶也是可以正常使用的,但發電系統的全面癱瘓使得這些普通事物都是極度珍惜的資源了。

  李平素還看到,這些軍人在押送一些人,每天中午一車車往山裡運,傍晚回來時車廂裡卻空蕩蕩的。

  其他工友說這些是監獄裡的犯人,還有前幾天動亂時到處滋事的閑漢,基本都在裡面了。

  除此之外,有一件事很奇怪。

  這幾天,依絲萊娜的信仰已經普遍樹立了起來,男人們在休憩時段會互相交流各自祈禱的心得,

周老頭還成立了一個什麽“聖靈研討會”,收攏許多會員,常常聚在一起聊天,宣傳信仰,雖說是打著互幫互助的旗號,也不曾做出什麽違反“臨時安全原則法”的事,可這樣的組織畢竟是一個不安定的因素。剛開始,監督他們的軍人嚴厲打擊了這樣的行為,隨後時常檢查,禁止一切類似現象發生。  原本,信徒們打算秘密集會,可這幾天風頭猛然一變,那些冷冰冰的士兵臉上露出笑容,一個連長還慰問了聖靈研討會的成員,讓他們放心,“咱們一直講信仰自由嘛。”這是原話。

  更誇張的是,陸陸續續有士兵加入了研討會,要不是看到這些人先前搜刮電池時那蝗蟲過境的模樣,李平素真覺得是軍民一家親呢!

  李平素抬頭看著晴朗的天,那些鳥群,一直在盤旋,感覺像覆壓著的濃鬱層雲,一切風波詭譎之事都在羽翼紛飛處張牙舞爪。

  他覺得心裡惴惴,沒了心思耕田,歎口氣,走到田埂蹲坐下來,抻著腿,望著自己的勞動成果發呆。

  突然,“吱”一聲在腳邊響起。

  低頭一看,是隻小松鼠,棕灰色的毛皮帶著灰土,髒兮兮的,可眼睛烏溜溜透著神氣,惹人憐愛。

  李平素試著把手指探過去。

  小松鼠受驚似的躥走了, 跑遠了。

  李平素目送它攀上陡坡,逗留一會兒,又出乎意料地回轉來,嘴裡叼著一朵亮麗的花。

  一朵鳳仙花。

  小松鼠把花放在他腳邊。

  李平素心想:什麽情況?

  他拾起花,看著小松鼠,看著它圍著自己打轉,那靈氣十足的眼神讓李平素覺得這隻松鼠在打量自己,饒有興致。

  他陡然意識到,不只是這松鼠,還有頭頂盤旋的鳥群,都在觀察、監視著他這隻古怪的動物。

  李平素捏著明媚的鳳仙花,心裡暗藏的不安感卻越來越濃重,他臉色蒼白起來,“它們,到底是什麽東西……”一時間他周圍似乎遍布耳目,一張恢恢天網迫促著所有人,無聲無息的屠刀仿佛已經高高舉起,就等某一刻,猛地下落,鮮血淋漓。

  遠處,聖靈研討會的成員大聲呼喊著依絲萊娜的名。

  “Lokawus_tibowusi(巡視蒼穹,統禦大氣)

  (春風溫柔,秋風蕭瑟)

  ……”

  他們什麽時候學會這些話的?分明一天前都只是用中文祈禱的,如今卻說著這樣古怪的語言。

  李平素愈發迷茫了,漸漸的,遠處吟唱聲越來越清晰,在逼近,他聽著聽著就覺得大腦刺痛、發木,而且是越來越痛。他還聽到生物副腦的警報聲響。

  “啊!”他發瘋似的大喊,大步逃離這裡,這壓抑的囚籠。

  天地這麽廣闊,又這麽狹窄。

  小松鼠看著李平素的背影,發出歡暢的笑聲,婉約如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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