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奧法禦座說王龐是被欽定的文明先驅者，他沒有任何開玩笑的意思，可王龐還是覺得可笑了。

　　“為什麽這麽說?”王龐問。

　　奧法禦座回答道:“很簡單，炁默墟下屬分支文明先驅者檔案裡面有你的名字。”

　　王龐愣了一下，“什麽時候的事情?”

　　“建立分支文明檔案的一開始就有。所有分支文明先驅者都是欽定的。”

　　王龐皺眉，“就沒有考慮對方是否同意的嗎?這難道也是血統論這樣的無稽之談?文明的生死難道只是可以玩弄的戲劇嗎?”

　　奧法禦座有些嘲弄，“你以為高等文明是怎麽樣的?反應遲鈍的老頭子嗎?祂們一開始就知道低等文明的命運，祂們創造我們的時候，就清楚是否值得投入更多精力來培養分支。”

　　王龐露出理解的表情，“哦，看來不論文明如何發展，總有些事情是永恆不變的。有價值的被關注，無價值的被拋棄。真是鐵一樣的準則，這世界上沒有溫情。”

　　奧法禦座搖搖頭，“又一次否定你，要明白，有時候，有些文明被拋棄，可能會更加幸福，在愚昧中勤勤懇懇，直到毀滅，真空衰變會讓他們毫無知覺，毫無痛苦地消滅。就像一場夢醒了，一個泡沫破碎。他們消亡正如無數已死者的消亡，而生者依然掙扎求生，誰能說誰比誰幸福呢?”

　　王龐問:“要是有人不甘於命運呢?是該反抗嗎?是生與死的不自由帶來痛苦，還是獨立的思想帶來的痛苦?”

　　奧法禦座說道:“多想想吧！太偏激了。你的本我意識被剝離，這的確加強了你個人的自我意志，但同樣也分離了你的社會性。你現在像一匹孤狼，離群索居，對狼群生活帶著漠視。你當然不會想要再一次回到那個名為家鄉的囚籠，可你的道德感迫使你必須去承擔責任。你已經邁出那一步了，你就是先驅者，想盡一切辦法掙扎向上吧，正如你的文明一樣。”

　　王龐冷冷地問道:“為什麽是我，你知道嗎?因為這個扳指！”他從胸前掏出扳指，一下扯斷吊繩，把扳指舉得高高的，“因為這個！帶我穿越宇宙的東西！”

　　陽光下，黑色的扳指晶瑩飽滿，其幽藍的淺淡的反光映襯在神秘的深沉底色下，就如夜空流淌的星河。這是一個“8”字，原本是兩枚扳指，連接在一起，這樣一個“8”字形，橫放就是意味著無限的“∞”。

　　無窮盡，這扳指就像一個放大器，把一切悲歡都放大。這樣無窮盡的悲歡宛如枷鎖、鐐銬，叫王龐喘不過氣來，至今他都沉浸在一種幻夢般的感覺裡，仿佛自己回到地球，那裡一切都是原樣的，沒有八聖靈，沒有聖靈教，沒有四處飄搖的詭異旗幟，沒有渾渾噩噩的人群……

　　但不可能，木已成舟。

　　奧法禦座笑了笑，從袍子的內襯口袋裡也摸出一個扳指，一個單獨的扳指，藍色寶石一般，帶著瓷器一般的細膩釉色。

　　“我也有。奧術神座傳給我的。”

　　王龐臉上沒有絲毫情緒流露，可心中已經是怒海狂濤了。

　　“所有先驅者都有嗎?”

　　奧法禦座點點頭，“是的，不過我不是先驅者，奧術神座才是。”

　　王龐皺著眉，“所以這個奧術神座到底是誰?”

　　奧法禦座沉吟一會兒，道:“祂叫胡不歸。”說著，伸出左手，點點滴滴的奧術光芒交織成一個虛幻的人形，一個披著灰色法師袍的男子，沒有戴兜帽，露出鋥亮的光頭來。

　　王龐“嗤”的一聲，似乎是看到什麽可笑的洋相一樣，隨後就開始四處走動，撞在路人身上直接穿了過去，他神經質地揮舞著拳頭，橫衝直撞，卻直直地低頭。

　　他每揮動一下拳頭，就咒罵一句。

　　“操！”

　　“操！”

　　“操！操你媽的！”

　　奧法禦座皺起眉頭，看著王龐瘋狂發泄情緒，也不搭話，等他沉默下來，這才冷冷地質問他道:“奧秘在上，你最好不是在咒罵奧術神座大人！”

　　王龐扯了扯嘴角，抬起頭來，似笑非笑地說:“你不是知道我的想法嗎?你覺得我是不是在咒罵你的奧術神座呢?”

　　奧法禦座語氣不安，“事實上，我看不出來方才你的想法，自從你看到奧術神座的尊容的那一瞬間，你的思維裡那塊混亂不可見的區域就擴大了，你整個思維都變得支離破碎，無法提取出有益的信息來。就像有外力強行改變了你的思維在高維的形狀，從簡簡單單和露天河流變成地下暗河。”

　　“你也有害怕的時候！”王龐“哈”地大笑出聲，“你不是什麽都知道嗎！”

　　奧法禦座低頭看了看手上胡不歸的奧術影像，鋥亮的光頭閃爍著某種永恆不變的光芒。

　　“你不是很尊重他嗎?為什麽把他托在手上?”王龐站到奧法禦座身前，他比這個老頭高一點，看上去咄咄逼人。

　　奧法禦座微微昂頭看他，“這個投影，祂不小，只是你看不到而已。”

　　王龐低頭再次打量胡不歸的投影，一下子就感覺天地在極速縮小，而胡不歸極度高大起來，簡直充塞視野，彌天極地一般。他背後仿佛有星河生滅，宇宙浮沉，萬物輪轉不休。

　　王龐慘笑一聲，“你啊！真夠可以的！”

　　奧法禦座用俯視的眼神抬頭看著失神的王龐，“平靜下來了?”

　　王龐點點頭，“你的奧術神座，我認識。”

　　奧法禦座臉色恍惚，問道:“什麽?哦，說完真空衰變的是吧，我們繼續。”

　　他手上的胡不歸的影像不知什麽時候消失了，而他本人似乎也有一段記憶被抹去。

　　王龐感覺一陣陣發冷，這似曾相識的場面，可他怎麽也想不起來到底什麽時候看見過這樣類似的場景。

　　奧法禦座看著王龐，一臉驚奇，“哦！我怎麽看不清你的思維了！你鑽研出了思維收縮術嗎?”

　　王龐覺得嘴巴發乾，“是，是啊。”

　　奧法禦座點點頭，“讓人驚訝的奧術領悟能力，我邀請你到埃索之眼進行深造，這算是文明互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