郊區的簡陋審訊室裡。
紅領巾笑得歡暢。
王龐的氣機來了,投入這具身體裡,現在紅領巾就是王龐。
團長也笑著,他還是用左手拄著腦袋,手指岔開,把一張臉擠出溝壑來,加上他的地中海髮型,像極了列寧。
說起列寧,有心人都注意到一款叫《紅色警戒》的遊戲裡面,有一個大反派尤裡長得像極了列寧。
這個尤裡是個大光頭,有著控制思維的能力,作為遊戲裡的篡位者,其有獨特的領袖魅力的同時讓人痛恨。
遊戲製作者估計是故意把尤裡設定為列寧的模樣的。
不得不說這是列寧被黑得最慘的一次了。
王龐的氣機有蠱惑人心的力量,菌絲的廟祝軀體如有必要可以變化為大光頭,所以現在審訊室裡的情況是假列寧遇上真尤裡。
到底是哪方獲勝呢?
毫無疑問是尤裡。
毫無疑問是王龐。
人類實在太渺小而脆弱了,哪怕這個團長是個很堅韌的軍人,可是依然不得不服從於純粹的心靈暴力之下。
一秒鍾超過幾百兆的數據衝擊不是人類的大腦能處理的了的。
當王龐的氣機感應籠罩全場的時候,每個人眼前的天都黑了。
這是王龐把依絲萊娜的教義灌輸給他們產生的效果,大量信息湧入佔據了這些可憐家夥的全部神經,任何外界的刺激都被自動屏蔽了,現在他們既看不到,也聽不到,更不會有觸覺、味覺、嗅覺的接收,乃至連空間感、時間感、平衡感等等都“消失”了。
現在的他們就像沉入深海,不見天日。
當初老鬼傳承給王龐的時候,讓他有溺死的幻覺,現在王龐傳承給他人的時候——哪怕刪減了許多祭祀禮儀以及聖言法術——同樣讓這些人痛不欲生。
上一秒,這軍事基地裡的士兵們還在整整齊齊地列隊、建設基地,下一秒,他們都倒在地上,四肢抽搐,表情猙獰。
他們像離水的魚一樣喘氣、撲騰,可就是說不出話來。
被捆扎在椅子上的紅領巾皺了皺眉,稍微放緩了意識傳輸的速度。
細密的菌絲從他體表延伸出去,吞蝕了粗重的繩子,解脫束縛的他慢慢站起來,瞥一眼倒在桌子上的團長,踱步走出審訊室。
……
小城,王龐的居所被暴力闖入。
十來個持槍的士兵湧入這裡,他們大喊著:“舉起手來!”好似抓鬼子的土八路。
不過居所裡空蕩蕩的,這倒是讓他們泄氣。
廚房裡的鍋子裡還冒香氣,卻沒有做菜的人。
“好香啊。”士兵甲忍不住說。
“是好香,這在做的什麽啊?”士兵乙是外地人,他以為這是江浙的本地菜。
“是老鴨煲啦。”士兵丙作為廣東人,見多“食”廣。
士兵丁不同意了,“哪有老鴨煲那麽香的,我看是紅燒蹄髈。”
士兵戊嘲笑同僚,說:“這是五香牛肉啊,沒見識。”
士兵丙:“放屁!沒有香料味!什麽就五香牛肉,撲街啦你。”
士兵己:“別吵了,要我說,肯定是酸菜白肉。”
士兵庚:“你可拉到吧,想家想瘋了你,這明明是魚頭湯。”
士兵辛:“你們接著吵,我去廚房嘗嘗。”
士兵壬:“老徐,別違反規定了。”
士兵葵默默跟上士兵辛的腳步。
士兵乙:“給我留一口!”
十來個兵一窩蜂湧入廚房,
這時候誰還管什麽規定啊! 王龐的大廚房裡所有的廚具都是頂尖的,看起來很賞心悅目,很有氣派,現在四灶台的煤氣灶上就只有一道菜,是一個黑色大瓦罐擺在純青的小火苗上,已經這樣煨燉了一上午了,大廚徐鐵樹天還沒亮就睜眼到廚房準備這菜了。
廣東人士兵乙揭開蓋子,一團蒸汽冒出,在空中翻騰,像靈芝,飄出馥鬱的濃香。
後面的兵聞著氣味就大喊大叫起來,有說是鮑魚的,有說是海參的,有說是豬肝的,有說黃魚鯗的,吵吵鬧鬧著往前擠,就像春運買票的那樣焦急。
當看到結果時,所有人都“啊呀”一聲。
原來這不是什麽紅燒蹄膀、不是什麽老鴨煲,更不是黃魚鯗,可同時這又是鮑魚,又是海參,又是豬肝……
到底是什麽?
原來是佛跳牆。
可又不是傳統的佛跳牆,倒可以說是亂燉。
這是徐鐵樹自創的招牌菜,還沒有推向市場,也沒有正式的命名。
本來依照徐鐵樹的性格,他會取名為:無敵大亂燉。只是實在上不得台面。更加有詩意的名字還在斟酌,所以暫時只能稱為一品佛跳牆。
這一品佛跳牆有十八道工序,耗時五個多小時,上好的食材包括:海參、鮑魚、魚翅、老鴨、土雞、水蛇、鵪鶉蛋、花膠、筍乾等等極致的“鮮味”,再用徐鐵樹的高超技藝進行烹飪,成品的濃湯極度複雜,數萬種氣味分子彌散開來,每個人接收到的信號都不同,所以他們聞到的味道也就不同,於是有人說這是牛肉, 有人說這是老鴨煲也就不奇怪了。
同樣的,不同人在不同時間品嘗這湯的時候,味道也是不一樣的,一鍋湯比一百鍋更豐富。
沒有人可以忍住不品嘗這菜,神仙也不能。
十來個士兵爭先恐後,你爭我搶著分食了一鍋湯。
吃完了,用自來水衝洗瓦罐,還能喝上兩口。
士兵乙:“舒服啊。”
“嗯。”
“沒錯。”
“神仙來了也不換。”
一群士兵懶懶散散地躺在廚房的地上,聊些閑話。
這時候,突然有聲音插進來,“各位,湯好喝嗎?”
是徐鐵樹,他晃晃悠悠地走進廚房,俯視這些大兵,表情得意。
士兵們“哎呦”個不停,想站起來,卻沒力氣,不是中毒了,而是大腦當機了。
徐鐵樹搖搖頭,看著這幫沒出息的,歎口氣說:“你們啊,這麽快就被敵人的糖衣炮彈腐蝕了,真是可恥。”
外面“tong”一聲響,有人掉在地板上了,是單竹。
“小玉兒,下來吧,我接著你。”王龐的聲音傳進來。
原來他們之前都用菌絲掛在天花板上。
這是徐鐵樹為了證明自己廚藝了得做的小實驗,之前士兵搜查公寓的第一時間,他就說自己的菜能讓他們化解危局。
本來就沒什麽大事兒,全當做遊戲來看待——幾個大頭兵而已嘛,徐鐵樹想怎麽對付就怎麽對付唄。
單竹走進廚房來,看著一地的“鹹魚”,忍不住讚歎了。
“高,真的是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