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龐瘋了。

　　單竹接到電話，小玉兒說王龐發“癔症”了。

　　當他急匆匆趕到，還沒有進門就聞到煙火氣，各種香薰，還有血腥味。門縫裡冒出白煙，走道裡霧蒙蒙的。

　　他使勁敲門。

　　“王龐！開門！王龐！”他大喊大叫，有些出離憤怒。

　　不一會兒，門開了。

　　開門的是小玉兒，單竹最先看到的卻是撲面而來的煙霧。

　　他用力咳嗽，眼淚都快嗆出來了。

　　煙氣彌散，露出一身水藍褙子的小玉兒。

　　她襝衽一禮，“先生可算來了，快些看看王先生罷，他又犯病了。”

　　單竹點點頭，臉色陰沉、鐵青。

　　在小玉兒引領下，單竹來到雜物間。

　　房間裡全是煙霧。

　　沒有開燈，沒有窗戶，暗沉沉的。

　　伸手不見五指，隱隱約約有一個白色人影。

　　單竹仔細一看，是王龐，穿著厚重的白色袍服，血紅的紋路刺眼。

　　有熏香的焰光，星星點點。

　　單竹大步走過去。

　　煙霧裡浮現一座雕像，婀娜的女性雕像。

　　高大的王龐跪在雕像前，顯得小小的。

　　單竹一把拎起王龐，看著他迷茫渙散的眼，憤怒極了。

　　“啪”一巴掌打在王龐臉上。

　　沒有回應，仿佛死屍。

　　單竹從口袋摸出針來，扎在他人中。

　　這下王龐有點回過神來，他看到單竹，一副吃驚的樣子。

　　“你怎麽來了?”他的嗓音嘶啞。

　　單竹抽動嘴角，收起針，對王龐冷冷笑了，“我再不來，你就真的瘋了！怎麽，開始信教了！”

　　他不知道想起什麽來，越說越氣，用力晃動王龐的衣領，“你倒是越活越回去了啊！胡不歸給你治好病，不是讓你當個什麽和尚道士的！”

　　王龐眨眨眼，笑了笑，說一句:“我很好，很清醒，我只是想試試不同的生活方式而已。”

　　單竹有些氣消了，松開王龐，不過依然盯著他，“怎麽，就是信教?”

　　單竹看到王龐身上的袍服，還有血紅紋路——這是真的用血畫的。

　　“這血是怎麽回事?”

　　王龐一點不在乎，“我自產自銷的。”

　　單竹越來越憂慮了，“你是不是遇到什麽難處了，直說吧，我幫你。”

　　“沒有啊。”

　　單竹眉頭解不開，“你看看自己現在成什麽樣子！以前可不是這樣的。”

　　王龐有些觸動，又有些迷茫，“我以前什麽樣?”

　　單竹歎口氣，“你以前開朗，開明，喜歡開玩笑，喜歡助人為樂，都忘了嗎?”

　　王龐倒是不覺得，過去的記憶他清清楚楚，可沒有當初那樣的感觸了，整個人顯得遲鈍。他疑惑問:“我真的是那樣嗎?好像是……”

　　單竹走到一邊，給徐鐵樹打電話。

　　王龐恍恍惚惚，看一眼單竹，看一眼依絲萊娜的雕像，皺了皺眉，走過去，開始跳祭祀舞，吟唱讚歌:“Kaluwa_kufa_……”

　　單竹語氣更急切了，“快來，他現在開始唱歌了！”

　　徐鐵樹語氣匆匆，“開車來了我，半小時到，你堅持住。”

　　單竹掛斷電話，在角落裡看著王龐，表情憂慮，想了想，衝上去一把抱住他，可王龐卻六親不認，繼續跳舞，力氣大極了，單竹爭持不過他，一下就被甩飛了。

　　“嘭”

　　單竹狼狽地跌倒在一邊，

這一下摔得他疼極了。　　他掙扎一下，站起來，看著王龐繼續旁若無人，心情糟透了。

　　小玉兒湊過來，“先生，可有良方?”

　　單竹皺著眉，有些懶得回答，只是搖搖頭。

　　小玉兒默默離去。

　　她坐在客廳的沙發上，沒有開燈，天色昏黃。

　　到處是煙霧飄忽，氣味難聞，公主兔有些蔫蔫的。

　　小玉兒發著呆。

　　王龐是他唯一的倚靠，如今卻精神失常，她不知道該何去何從了。

　　她想不明白，為什麽就一會功夫，那樣一個高大、強壯、慈祥的王龐會變得這麽卑微、痛苦、迷茫。

　　她想是不是自己的電話刺激王龐了，抑或是自己的存在根本就是一個錯誤，給所有親近的人帶來厄運。

　　眼前又閃過斷壁殘垣、淒清的月光、冰冷的屍體。

　　她想流淚，可又不願流，她知道自己作為一個獨立的人，該頑強地活著。

　　人不會被重大的打擊壓垮，真正毀滅一個人的是無時無刻不在心頭的苦痛。

　　小玉兒沒有被生活的獠牙嚇倒，她便能繼續堅韌地面對。

　　“撲潄”的淚水長流，匯聚在下頷，在滴落前被擦去。

　　小玉兒站起來，到廚房，準備食物。

　　她怕王龐病好了會餓。

　　過十來分鍾，又有敲門聲。

　　開門，一個瘦小的男人在大口喘氣，被煙氣嗆到，咳嗽不止。

　　是徐鐵樹。

　　“王……王龐在哪?”他眼淚都咳出來了。

　　小玉兒臉色平靜，襝衽一禮，“先生隨我來。”

　　徐鐵樹喘勻氣，問:“到底什麽情況，王龐什麽時候發病的?”

　　小玉兒語氣平靜:“一天前。開始不過雕刻，後來縫紉，再後來開始放血，畫些什麽符，最後就開始跳舞唱歌。”末了，補充一句，“飯也不吃。”

　　徐鐵樹焦急中帶著迷茫。

　　還沒到雜物間，室內突然狂風大作。

　　這風來得這樣突然，微涼，讓徐鐵樹兩個人都下意識退縮一下。

　　濃鬱的煙霧被一下吹散。

　　一道湛藍的光衝天而起，到了高層大氣，擴散開來。

　　地球上所有氣象台都觀察到這異象，到處是嘩然一片。

　　“那是什麽！”

　　“老天！這是哪兒來的光！”

　　“局長，檢測到不明光線在高層大氣擴張，速度很快。”

　　……

　　同時，太空中的宇航員們更是親眼看到藍色的漣漪把白色的大氣層包攏。

　　“伊萬卡！快來看看，這是什麽！”

　　“呼叫中心！呼叫中心！有不明光線在大氣層擴張，請問是什麽情況，是否對空間站有影響?”

　　……

　　全世界都人心惶惶了。

　　藍光很快包裹全球，天空更藍了。

　　下一秒。

　　一個宏大而溫柔的聲音響徹地球。

　　“吾乃大氣與風之聖靈依絲萊娜，子民們，信奉吾，虔誠者將被賜予超凡脫俗之偉力，背棄吾者，將受風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