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劈啪”一聲雷。

　　還是中午，外面卻漆黑一片了。

　　濃鬱的雲層像排空的濁浪，覆壓蒼穹。

　　大大的落地窗外是昏暗的小城。

　　王龐默默觀想摩雲掌，心思透過窗，和高空的勁風交匯。

　　他的《秘傳神足經》越發精深了，逐漸觸摸到天人合一的妙境。

　　明暗不定的光影照在他冷漠的臉上，勾勒出他寬厚的身姿，整個人就像是神廟裡的偶像。

　　“風雨欲來。”王龐慢慢說一句。

　　話音未落，天際雷光閃爍，不久，又是滾滾轟鳴。

　　遨遊高空的精神被雷光所驚，猛地縮回身體。

　　王龐回過神來。

　　剛才的雷霆他很有感觸，對他理解《秘傳神足經》第二式——炁雷印，很有好處。

　　“嗚嗚……”客房裡有壓抑的哭聲響起。

　　這讓王龐吃了一驚，聽聲音是小玉兒。

　　趕緊跑進客房。

　　厚重的窗簾合攏著，這裡面黑漆漆的。

　　房門打開，外面暗淡的光線透進來，照射到床頭，勾勒出一個高大的陰影。

　　王龐在門口踟躕了一下，床頭的影子一動不動。

　　小玉兒縮在被窩裡，蜷成一團，嗚嗚咽咽地哭泣著。

　　雷聲震動房屋。

　　她顫抖一下，哭聲停住。

　　公主兔從床邊滾落，默默的蹦到角落裡。

　　王龐輕輕走到床邊，坐下來，隔著被子撫摸受驚的姑娘。

　　他隱約明白為什麽哭泣，可也沒辦法安慰。

　　小玉兒這是想家了，那個一片狼藉的家，死去的親人。

　　這是怎樣一種無助，可能旁觀者是表述不出來的。

　　王龐大致清楚，這是孤獨的絕望。

　　“想家了?”

　　被窩裡的姑娘沒有回答。

　　“我帶你回去吧。”

　　沒有回答。

　　小玉兒一動不動的，也沒有沉睡，也無力思考，只是默默的。

　　一個人半睡不醒的時候可能是最脆弱的時候。

　　記憶是彈簧，沒有清醒的壓製，沒有困倦的干擾，就猛地回彈，把那些自以為忘記的都找回來，把曾經的情感都擺在眼前。

　　那個月夜，濃鬱的、令人作嘔的氣味，父親的冰冷軀體，地上的瓦片、灰燼，斷壁殘垣……一切不斷在眼前閃回，那種茫然、無力、悲傷，就像潮水，拍打岸堤，帶來綿綿不絕的痛苦。

　　壓抑極了。

　　“劈啪”又是滾滾炸雷，窗玻璃“嗡嗡”作響，一瞬間好像房屋要倒塌一樣。

　　小姑娘顫抖著，又一次忍不住啜泣。

　　看到這樣無助的小動物，王龐總是有過剩的同情心。

　　“走罷，我們回去看看。”

　　沒有回答。

　　時間慢慢過去。

　　王龐一直坐在床邊。

　　半分鍾，或許一分鍾，或許更長，小玉兒慢慢鑽出被窩。

　　她穿著水藍色的褙子，頭上飛仙髻有點凌亂，眼睛濕漉漉的，有些紅腫。

　　“莫怕莫怕。”王龐把她摟在懷裡。

　　小姑娘趴伏著，不時抽噎一下。

　　半分鍾，或許一分鍾，或許更長，小玉兒平靜下來。

　　王龐摸出扳指來，瞥一眼，卻愣了。

　　先前扳指變成寶石藍，可現在出現了許多黑色斑點，似乎要變回黑漆漆的樣子。

　　好在這個變化沒有給王龐的穿越帶來影響，氣機順利感應到扳指內部的虛空，這下又愣了。

　　虛空中四個光點代表四個宇宙，當氣機鎖定其中一個的時候，會有影像傳來，是他穿梭的具體位置，之前都是一成不變的，現在卻大為不同了。

　　原先奧術師宇宙的穿梭地點在永恆之輪，仙人宇宙的穿梭地點在碭陽城外的曠野，廢土宇宙在一片不知何地的廢墟。

　　但現在都變了，奧術師宇宙的地點變成凱曼，仙人宇宙的地點變成一個熱鬧的城市，廢土宇宙的地點變成一片叢林。

　　這下有趣極了。

　　看著車水馬龍的凱曼，王龐一下子就陷入懷念了。

　　他眼珠子一轉，對小姑娘說:“玉兒，先生帶你去見見異國風情，權作散心如何?”

　　小姑娘不說話，隻點點頭。

　　下一秒，“滋”

　　熟悉的恍惚感傳來，王龐閉上眼，再睜開，迎面是燦爛的陽光。

　　頭頂藍天上巡遊著的永恆之輪閃爍著卓爾不凡的光。

　　耳邊的腳步聲、嘈雜的交談、叮叮當當的打鐵聲、車輪滾動的轆轆聲……

　　這勃勃生機一下子就令人滿心歡喜。

　　小玉兒原本很消沉，現在也露出好奇。

　　大街上有高大的德爾人，健壯的獸人，古怪的蜥蜴人，俊美的精靈，輕快的貓人……各種語言的交談聲都有，人們還不時打量王龐兩個，有的露出笑容，有的漠然，有的吃驚。

　　走在街上，到處是店鋪，各種招牌迎風搖擺，來來往往，人流如織。

　　卡拉多省的確是一個開放的行省，而且民風純樸，不時有和你打招呼的，用的都是德爾語，這是通用語言，王龐也學了一點，大多數的日常用語都可以理解，除了口音奇怪了些， 正常的交流不成問題。

　　拐進一家店，看招牌上熱氣騰騰的茶杯，聞著隱隱約約的香氣，王龐以為這是茶館、咖啡廳之類的休閑場所。

　　不過進門後的景象的確是挺出乎意料的。

　　屋子裡空間不大，暗沉沉的，采光不好，正午陽光從天井投下，有點刺眼，地面是寬而長的木板，紋理緊致，顏色發白，有許多小坑洞。

　　一張大櫃台正對門口，一個中年德爾女性坐在櫃台後面，她穿著橘紅的袍子，帶著亞麻色兜帽，臉色蒼白，五官端正，皺紋明顯。

　　她看見王龐，問候一句，“歡迎來到墨耳大鍋。”

　　王龐驚訝於這個奇怪的名字，但還是禮貌地回復。

　　他看著櫃台後面琳琅滿目的貨櫃，那裡都是些奇奇怪怪的植物根莖、動物肢體、昆蟲標本，湊近了是一股怪味。

　　之前聞到了香味是店鋪靠門的角落裡傳來的，那裡有一個小桌，有一些奇奇怪怪的器皿，有一個中年德爾男性在擺弄著藥臼，一股甜蜜的甜香飄散到空氣中。

　　女人主動開口:“那位是藥劑師科迅爾，他在製作小型生命藥劑。”

　　王龐不知道該說什麽，看著那個科迅爾，一身黑色連帽長袍，下擺拖到地上，從側臉看，他的胡子茂盛，可臉很瘦，發黃，顴骨突出，嘴唇抿著。

　　他繼續擺弄器皿，半分鍾左右，在一個半透明的玻璃燒杯裡面得到了自己想要的。

　　“噗”一聲輕響。

　　一股淡紅色的煙氣從燒杯口噴出，很香，讓人精神一振，身體暖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