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比人,氣死人,此話至理名言。
——看看人家,二十多層樓說跳就跳,說上就上,再看看自己,頂多兩米四五,一層樓都上不去,即便加上蛛絲戒也是吊在半空,一點一點挪……這懸殊的差別實在太傷自尊。
不過轉念一想。
誒?他沒有小璃啊,他沒有棉花糖啊,他也沒有無盡酒壺,他還沒……
啪!沈簫給了自己一巴掌,打斷了這沒出息的自我安慰。
現在就剩他一個人,鬼城的荒涼與空寂盡數呈現,尤其再聽到周圍那些零散詭異的叫聲時,感覺更讓人心悸!
沈簫小心翼翼地拖著雲闕刀,循著最近一隻赤翎鴉的聲音,快速朝前走,神情戒備。
——赤翎鴉。丁級中等,一般十到二十隻群居,喜於高處築巢,尖喙利爪。
這種魔獸不算危險,就是取蛋非常費事。
不但需要往高處攀爬,還要戒備過程中搗亂的魔植和魔獸,比如,吸血藤,比如,黑齧鼠。
前方大道空闊,但被兩側居民樓遮住了大片陽光,顯得晦暗而陰冷。
狹窄逼仄的小巷裡偶爾傳出“嗤嗤”怪響,不時有野狗大小的黑老鼠突然躥出,長牙紅瞳,怪異驚悚。
“這破地方居然這麽暗,可別有什麽不乾淨的東西……”
沈簫心神緊繃,腳下速度卻不慢,連轉了兩條街後,抬頭髮現了那隻一直怪叫的赤翎鴉。
鷹隼大漆黑的鴉身,頭頂一根紅翎十分顯眼。
它就站在一處廢棄廠房的樓頂,不時張開雙翼對著天空一陣大叫,像是在報警,又像是在招呼同類……這處廠房大約四層樓高,建築外牆上攀附著黑色藤蔓,像爬山虎一樣密密簇簇,只是枝蔓上沒有葉子,反倒長滿尖刺。
鬼城最不缺的就是這類荒廢的大建築,而工廠廠房尤其受魔獸青睞。能遮風擋雨,又不缺逃生空間。
“這裡面,八成有窩。”
——有窩就有蛋。
沈簫眼睛一亮,招呼一聲後面緊跟的棉花糖快步向裡走。
“喵嗚……”
可奇怪的是,棉花糖此次並沒有跟進,而是一直迷惑地盯著黑洞洞的廠房大門徘徊不定,不時抽抽鼻子嗅著什麽東西。
“你不想進去?”
沈簫不由停下腳步,對它的反應有些意外。這還是第一次看到棉花糖這副樣子,就連早上對黑風雕都懶懶散散,不以為然,怎麽對著個空廠房這麽顧忌,像在害怕一樣。
“那你在外面乖乖等著。”
“喵嗷!”
棉花糖向前一跳直接擋在他身前,聲音變大許多,更為警惕地盯著前方。藍瞳銳利,幽如星辰。
沈簫臉色微變,眯起了眼睛。
“等等,還是我先進去看看。”
接連的異狀讓樊璃很不放心:“棉花糖和赤翎鴉的表現不會無緣無故,或許真有什麽東西躲過了我的感知。”
——連小璃也沒發現?
沈簫握緊了雲闕刀,神色轉為鄭重:
“你小心。”
“嗯。”
樊璃點頭,化成一陣清風閃身掠入其中,手中靈兵繡戎威壓愈重。
廠房內部好像一片昏暗的鋼架迷宮,頭頂數不清的排氣管道縱橫交錯,還有無數橫梁懸在半空,一踏入內部,給人以置身山野的廣袤、恐怖之感。如果沈簫進來,八成又要提心吊膽,但樊璃始終泰然自若,閑庭信步。
——這種精神的強大,
不會因一時的力量喪失而抹消。 環目四顧,仔細傾聽,裡面十分安靜,安靜的沒有一絲聲音。
“真的有東西……”
先前資料明確標出,九號鬼城共有三種常見魔獸,赤翎鴉、黑齧鼠和巨型馬陸,可距今為止一條馬陸都沒看到!按理說,這種黑暗陰晦的角落應該最受它們歡迎,會出現這種情況只有兩種解釋:要麽全數被殺,要麽悉數逃跑。周圍並沒有血跡,也沒有腥味,所以後者的比重更大。
確認有問題,但感知不到具體位置……
樊璃悄然勾起唇角,胸中戰意攀升。
雖是虛體,但逼出藏身陰影的魑魅魍魎,還是小事一樁!
樊璃收起靈兵,緩緩合上雙眸,暗運靈力。
唰——
一對蒼青色的華美羽翼忽然在其背後展開,與那天晚上融匯時所化神鳥如出一轍,隨即雙翼半斂,護住身軀。
樊璃驀然睜開雙眼,一道流光一閃即逝。
她輕輕開口。
櫻唇開合間,一聲不似人類的威凜鳴音驟然響起,清唳如九天鳳鳴!
刹那間!
一股無形之勢以自身為中心颶風般朝四方席卷!
持泰山之重,江河之遠,氣勢摧枯拉朽!
廠房外面,當那鳴音入耳,沈簫隻感覺自己大腦一片空白,全身血液突然僵滯,冰冷徹骨,每一個毛孔都充斥著莫名的震顫與驚悸,心頭竟生出一股想要“朝拜”念頭,雙膝不由自主地就要跪倒在地——那種恐怖的精神壓迫,好像突然在他的心頭壓上了一座高山險峰,在逼著他低頭屈服!
“嗷!!!”
身前的棉花糖嘶聲尖叫,蓬松的尾巴瞬間炸起,絨毛根根直立,藍瞳中不屈的意志支撐它一步不退,一動不動,可前腿,還是慢慢彎了下去……沈簫咧嘴獰笑,一個大男人又怎麽能輸給個小貓崽兒?!眼見全身灌鉛就要忍不住下跪,他毅然咬破了舌尖,一絲血跡自嘴角流出,也保住了他最後一絲清明。
這一人一貓如此艱難抵抗,尚是樊璃特意操控之下。
可想而知。
裡面那個藏身陰影、直面攻擊的家夥所面對的又該是何等恐怖的力量!
“轟!”
幾乎同一時間,廠房西南角地面突然炸裂,無數磚石崩飛,像在與之響應——一條粗如象腿的紫色蠍尾自地底衝出,直如利箭般射向半空,速度極快,而且越來越長,尾端彎鉤形似鐮刀,鋒刃越來越近……
大功告成!
樊璃收勢,輕輕呼出口氣,看向了那隻被鳳壓強逼出地表的蠍子。
蠍子體型巨大, 通體紫紅,體表微光流溢,像鐫刻著閃閃發光的紫水晶,一衝出地表立刻暴躁的仰天嘶吼,兩隻螯鉗胡亂揮舞,並以蠍尾對樊璃所在的位置發起了致命攻擊!
蠍尾有劇毒,又如水晶般堅硬,這一擊砸下,立刻讓原地炸出了一個大坑。
樊璃則早已閃身衝出,心中輕歎著:
“靈力還是太少太少。”
蠍子看不到樊璃,也感覺不到氣息,愈發氣急敗壞。暴怒之下,身體內紫色堊魔力瘋狂溢出,並在它體表凝結成了一層堅硬的水晶甲,然後砰的一震!
“哢哢哢!”
無數紫水晶散裂成小塊,朝四面八方激射而出,那景象宛如煙花般絢爛,又帶著暴虐殺機!
“快走。裡面的可能就是那人要找的蠍子。”
樊璃剛剛飄出廠房,重新附體。身後牆壁便猛然一震,好像上百顆炸彈在內部被瞬間引爆,所有的牆壁、玻璃都在一瞬間崩成碎片,與此同時,地面同樣劇烈震顫,仿佛剛被敲擊過後的鼓面,暴風裹挾著無數碎片,波動狀爆射八方!
眨眼間,廠房塌敗成廢墟。
隱約可見,一頭巨獸,被掩埋在磚瓦之下。
“……”
沈簫簡直欲哭無淚。
這到底是為毛啊!
他實在是無力吐槽自己這自帶倒霉BUFF的體質,兩次出荒野,兩次倒血霉!
這概率都特麽能去買彩票了。
二話不說,撒腿就跑,同時撥出了號碼,對著手機大吼道:
“人在哪?趕緊的!要掛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