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玉行色匆匆地呼啦將門推開,見著哥哥盤膝坐在椅子上,眼皮隻抬了抬看了她一眼又閉上,顯得漫不經心,使得她原本焦慮的心恢復一絲清明,只是臉色依然不那麽好。
“發生了什麽事?”沈中傑開口問道。
“失敗了”沈玉開口道。
“哦”沈中傑輕輕哦了一聲沒了下文,沈玉胸口起伏,憋在嘴裡的話又收了回去,哥哥向來寵辱不驚,即使泰山壓頂也面不改色,可是郭世廣帶回的消息很是不妙,因此她一下子亂了方寸。
“聽說關鍵時刻陳道子出面將那人救了”沈玉將所知告訴沈中傑,原本以為哥哥起碼驚訝一下,沒想到對方依然如故,穩穩當當坐在那裡渾身猶如老僧坐定。半響沈中傑歎了口氣悠悠道:“我也是亂了心智,其實我們原本不必如此,楊榮不過小角色罷了,即使王慶不在五河社,他也未必向著朝廷對付我們,因為我們本沒有仇怨”。
沈玉心中一定,若有所思道:“那我們現在結交與他……”。
“不妥……不妥,既然已經做下此事,只能做到底,陳道子所在乎者只是朝廷秋糧之事罷了,欲滅楊榮先除陳道子”。
沈玉一驚,陳道子可沒那麽好對付的。
只見沈中傑睜開雙目,兩眼好似電光一般,陰沉道:“可是陳道子更在乎的還有一件事”。
沈玉驚異:“哦?”。
“錢”沈中傑緩緩吐出一個字來。
沈玉不解其意,見哥哥一臉沉靜的樣子,忽然她瞪大了雙眼,不可思議地看著哥哥,沈中傑見她想到了自己所想的事情,緩緩點頭道:“不錯,樊樓一場,我沈家光是忠義社訂錢就收了幾百萬貫,要是這筆錢出了事……”。
“可是那是在玩火”沈玉俏臉憋得通紅,對哥哥的大膽感到恐懼,她看著哥哥蒼白而消瘦的臉,好像第一次認識他一樣:“若真到了那時,我們沈家將成為天下公敵,哪裡還有我們的容身之所啊”她的聲音有些顫抖,畢竟沈中傑的想法太過驚駭。
沈中傑凝視著妹妹譏誚地反問道:“難道現在沈家就不是公敵嗎?他們不都是站在趙佶的身邊,朱家最近門庭若市吧,那些牆頭草還不是因為趙佶想對付我們,所以才搶先討好朱家”他說的很重很快,臉漲的通紅,兩眼也好似賭徒一樣紅了起來:“既然這樣我就讓他們知道我的厲害”。
“僅此而已嗎?”沈玉問道。
沈中傑不明白她為什麽有這麽一問,只聽沈玉道:“你暗中轉移產業,變賣資產交給方七佛怕是所圖不小吧”。
“原來你都知道了”沈中傑緩緩落地,他的身軀極為瘦弱以致原本合體的衣服顯得有些寬大,沈玉見了心中一痛,只聽沈中傑兩眼深沉,認真地道:“這幾天我悟出一個道理,這個天下只要一天是趙家人的,我就始終無法抬頭,做自己想做的事,所以……”。
“所以你要反叛,要揭竿而起,自己稱王稱霸”沈玉兩眼一紅,聲音近乎嘶喊。
沈中傑轉過身來微微一笑:“有何不可呢,這個天下誰規定就是趙家人的?”。
“可是方七佛他們怎能成事?你注定要失敗的”沈玉近乎哀求地望著哥哥,希望能讓他迷途知返。
沈中傑幾乎都沒有猶豫,只是雲淡風輕地道:“就算是失敗了又怎麽樣呢?只要大宋亂了我就高興”說完轉過頭去再也沒看沈玉一眼。
沈玉知道哥哥心意已決,她忽然知道其實很久以前哥哥已經死了,現在的沈中傑軀體裡住著的是一個魔鬼,他根本什麽都不在乎,什麽兄妹之情,甚至他自己可能他都未必放在心上。
沈玉不知道她是怎麽從哥哥房間裡出來的,她只是覺得很疲憊,很累。
過了兩天坊間有消息忠義社集資的錢財將全部解壓至東京,交由京師禦拳館周桐,皇城司陳道子一並封存,以示公正。這消息一傳出,立刻震動所有人,不明白沈家是什麽意思,不過通體叫好,放眼如今,錢放在沈家確實不如放在周桐、陳道子手中讓人放心。
周桐立刻將所有弟子招來,接著紛紛收拾行囊行色匆匆地出了東京城門,奔赴各地,陳道子也第一時間召回四大弟子並皇城司所有密探全部派出,一路護送。這時候又發生了一件事,卻沒有引起轟動,刑部廣貼告示通緝王慶。
黃昏時分,官道上一片沉寂,偶然有售賣的小販挑著空籃子喜笑顏開,看來白天生意不錯,賺了錢樂樂呵呵地買了肉食返家,走路輕飄恨不得馬上回到家中。
一個背影窈窕的女子手裡挎著一個籃子,頭上包個藍色頭巾,一身花布衣服,腳上穿著一雙紅色布鞋,腰杆挺得筆直,只看那架勢便不似嬌柔的大家閨秀,可是後面裸露的白皙脖頸,即使不看正面也能想象那是一個極其俊美的女子。
她走的不快不慢,不急不躁,只是身高長佻,因此一截子路幾乎沒幾個轉眼便被她走完。
正在這時,忽然一陣急促的馬蹄聲傳來,濺起塵土,禦手不住地鞭打馬匹,顯然有很急的事情,即使路上行人很少,可是馬車依然跑的風快,偏離道路不少,馬車後面還有十幾個漢子一路奔跑著追趕著馬車,隻一眼便有人肯定這是哪個王侯貴族出門,後面跟的護衛,一個個手提樸刀,一路跑著不見汗漬,顯然練家子會功夫。
女子往後掃了一眼,加快了步子,眼看馬車快要接近了,她趕緊往道路內裡退了好幾步,然後站在那裡等馬車通過,可誰知那馬車好似衝著人去一般,偏偏朝著女子就撞了上去,眼看香消玉殞,有那不遠的看見心裡一歎,暗道可惜,忽然就見那女子身子好似靈猿一般往後一縱,手往地下一撐,整個身子飛出去老遠,堪堪躲過馬車,不知何時手裡多了一件不長的短刀來。
“啪啪啪”馬車內掌聲傳來,接著一個奸細的聲音讚道:“呵呵呵,厲害厲害王魁首果然武藝高強,在下佩服”接著從馬車裡鑽出來一個胖子,五官擠在臉上,雙眼眯成一條縫隙,未語先笑,笑面虎一般樂樂呵呵,只是他的兩眼看向那叫做王魁首的女子寒光閃閃。
“周刺蝟”他一說話,卻是男聲,原來這人居然是女扮男裝。
“呵呵呵,還好王魁首還記得我,不知魁首這麽急匆匆的想往哪裡去啊”周晉笑眯眯地看著他。原來這個人赫然是刑部批文逮捕通緝的五河魁首王慶。
周圍黑衣人頓時將王慶圍在中心,周晉更是笑得開懷,只是王慶此時卻笑也笑不出來,冷冷看著他不發一言。
周晉笑了半響,忽然臉色一轉:“王慶,你不是很狂嗎?怎麽現在狂不起來了,你手底下的四大天王呢?哈哈哈,今天我看你往哪裡跑,兄弟們……殺”。
殺字一出,頓時黑衣人紛紛抄起手中樸刀迎向王慶,可是王慶動手比他們都快,一步跨出迎著一人,一刀刺進他的胸口直沒入柄,鮮血吱啦噴了出來,王慶冷冷看了那人一眼,一把將短刀拔出,頓時那人癱軟在地,不住抽動,進氣多出氣少。
“去死”一聲大喝,王慶又是一刀劃破一人喉嚨,接著身子一閃,又趕緊躲開了面前險險的一刀。
“呲”一刀剛躲過,斜著一刀刺來,頓時將他衣服刺破,進入肋骨皮肉當中,疼的王慶齜牙咧嘴,反手就是一刀,將對方手腕削掉隻連著一張皮,“嗚啊”一聲好似殺豬般的嚎叫,那人捧著斷手嚎叫著倒在地上,不停呻吟。
周圍人見王慶彪悍,一時間有些畏懼,周晉在一旁急的大叫:“上,都他媽給我上,誰殺了王慶,我給他一千貫錢”。
重賞之下必有勇夫,幾乎十來個人立刻衝了上去,揮舞著樸刀劈向王慶,即使王慶身手高強還是被逼迫的且戰且退,渾身鮮血,有他人的也有自己的。虎落平陽被犬欺,周晉原本龔正海手下一個隨從而已,沒想到今天居然成了王慶的催命符。
“啊”一聲大喝,一人兩手揮刀照臉劈來,王慶抬手一檔,結果那人力大,他手裡的刀頓時被震飛出去,那人一喜接著一刀劃過來,王慶躲閃不及,一刀自胸前斜劃一刀,頓時將胸前衣服劃破,鮮血流出。
另一人乘機從背後一腳踢了出去,正中王慶脊背,頓時站立不住,一下子撲倒在地。
周晉見著驚喜若狂,一下子將眼前人推開,衝上前對準王慶就是一腳踢在臉上,頓時將其踢飛老遠,一臉鮮血和著泥巴,狼狽不堪,只是他如今虛弱之極,已然認命。
周晉跑上去衝著王慶臉上、肋骨薄弱地方就是一陣猛踹,一邊踹一邊罵道:“你個好狗,今天還狂不狂了,讓你狂”。
“你以前不是很威風嗎?怎麽軟了”
王慶癱軟在地一動不動,周晉上前一把抓起他頭髮,照臉吐一口唾沫,齜牙狠聲道:“今天爺爺讓你好好嘗嘗別人凌辱的滋味”說著一把將王慶頭按在地上,哈哈大笑。
正在此時忽然一聲響箭發出銳利的呼嘯,接著轟隆隆十來輛馬車趕來,將眾人圍住,自馬車中出來個一身黑衣的年輕人,身材長欣挺拔,望著周晉皺了皺眉,看了看王慶微微一歎。
“楊榮”周晉驚呼一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