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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末奸雄》第2章 宋江
  楊榮聽完久久不語,先前因為投身楊家的喜悅瞬間化為烏有。眼前的現實問題急需要他去解決,丟失花石綱必然面臨朝廷的問責。若是後世年代還有理可說,而如今自己生死全在東京汴梁那位一句話左右。這讓楊榮很可氣,卻又無可奈何。先前昏迷當中那耳邊傳來的“秦虞侯”的話言猶在耳,跑?不能!首先楊志就不答應,楊家一門忠烈,寧願一死也不能做出有損名譽的事,再說據楊志所說,自己可不是孤家寡人,東京天波府內還有自己兩個妹妹。自己一跑,她們受連坐之罪,楊榮雖然心中和那兩位“素未謀面”的妹妹沒什麽感情,但是受自己牽連,那種事,他做不出來。

  “兄長……”冷靜下來的楊榮迅速轉動大腦,整個事件在腦海中過了一遍,心中有了計較。

  “大郎”,楊榮思考之中楊志在一旁默默觀察,面臨如此大事,可是他從楊榮臉上看不出絲毫換亂,反而那眼神之中流露出的堅定卻是讓他心折不已。

  “我們去縣城”

  楊志一愣,本想細問,可這是楊榮第三次說要去縣城,他不明所以,再問顯得對楊榮不信任,索性不問,答一聲“好嘞”,扶著楊榮就往臨近的鄆城縣而去。

  一路話不多說,進入縣城之內,只見兩旁房屋鱗次櫛比,古式建築典雅粗壯,青黃顏色充斥其間,厚重的感覺,讓楊榮在一次唏噓不已。隻是這一次他沒有時間和心情仔細觀賞遊玩,二人來到縣衙門前,只見一雄壯門臉前,立著幾個懶散衙役。

  “哪裡來的賊漢,趕緊閃到一邊,不要在此逗留”一個大塊頭衙役見著楊榮二人,上前呼道。後面幾個也提著棍棒就要上前驅趕。

  楊榮一皺眉頭,旁邊楊志喝道:“不開眼的臭魚,殿前製置使,東京天波府楊榮在此,還不趕緊讓縣令出來迎接”。那衙役一聽對方名頭大,恐怕自己招惹不起,又見對方穿的邋遢,頓時有些猶豫。

  楊榮向楊志一使眼色,只見楊志二話不說,兩步跨過去對著那衙役五指一張,一巴掌揮過去“啪”一聲,直將對方打的轉了幾個圈一屁股坐在地上,口吐鮮血。余下衙役平日威風慣了,哪裡吃的了這個下落,楊志橫,他們更橫。頓時紛紛抄起棍子望著楊志就撲了過去。

  當先一個一棒回去,只見楊志大手一把擒住,往旁邊一架堪堪擋住另一人的落棒,這手不放,那邊一腳將另一人踹地倒飛出去,撞在鳴冤鼓上,架子呼啦一聲碎了一地,大鼓也倒了下來滾得老遠。轉身以手握拳,一肘將左手棍棒一砸斷坐兩截,順勢一肘擊在那衙役胸口之上,還好楊志半途收了力道,不然那一肘必然將那衙役胸骨擊碎。

  兩下解決兩人,乾淨利落,剩下的一看,哇的叫一聲紛紛跑向縣衙內。楊志反身又回到楊榮身後,原本他本意也不這麽暴力直接,隻是路上楊榮早有吩咐,下手不留情,所以果斷出手,就看楊榮怎麽應付。隻是看楊榮此時筆直站立當場,一副好整以暇,心下放心不少。衣衫不整的樣子,卻讓任何人都無法輕視,他的神態,還有……他的眼神。

  不一會,自衙門內呼呼啦啦衝出來二三十個身著公服的衙役捕快,手中拿著橫刀,持著棍棒一副如臨大敵,將二人圍住。後有自衙門走出兩人,一個威武雄壯,蠶眉丹鳳目,很像廟裡的關公。另一個稍矮,肩膀橫厚,大眼濃眉,一部扇圈胡須。

  大眼濃眉之人,上前來一把抽出隨身腰刀,狠聲道:“哪裡來的毛賊,

好大的膽子,敢在縣衙門前行凶”,言罷就要上前擒拿。旁邊臥蠶眉漢子一把扯住同僚,緩緩搖搖頭。收刀入鞘,大眼濃眉漢子,肅立一旁惡狠狠盯著楊榮二人。楊志也不示弱,瞪著虎眼,對方人多,他也不敢大意。空中擦除火花。一個不好就要火拚。  那臥蠶眉漢子轉過身來面色一緩,向著二人一拱手道:“在下朱仝,這是我兄弟雷橫,不知二位……”。

  楊榮看了他一眼,暗道:“這人就是朱仝,倒是威武”,微微一笑,也不搭話望著朱仝身後不語。朱仝面色一紅,旁邊雷橫暴跳道:“我宰了你們兩個渾貨”。

  抽刀就要撲來,楊榮眼皮都沒抬一下,笑容一斂。恰在這時“且慢動手”自衙門內傳來,一個六旬上下的瘦弱老者穿著官袍,帶著烏黑官帽,在一個矮黑漢子攙扶下,急步趕來。

  “且慢動手,雷兄弟暫緩動手”那矮黑漢子,一身灰布長衫,整潔明快,額頭高闊,雙眼炯炯有神,懸膽鼻子高挺,上唇八字胡須,整個人顯得幹練,聰慧,頗有氣勢。

  那人將老者附上前,緊跟兩步來到楊榮面前,一弓到底嘴裡謙和道:“小可宋江,久聞楊令公威名,今後得見楊門之後,深感榮幸”。

  楊榮雙眼光亮一閃“宋江”,這可是有一號的人物,嘴裡也客氣道了聲:“好說”。

  “鄆城縣令時文彬,楊製使有禮”那縣令也上前拱手,嘴裡客氣,本來一個殿前楊製使他無須放在眼裡,如今大宋士大夫治理天下,他一個武人算什麽,隻是押運花石綱就不一樣了,地方上有協助護衛之責,人老成精,今天楊榮上門準沒好事,本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客氣點總是沒錯的。

  哪裡知道他拱手作揖半響竟然沒人搭理,直到他快要發怒時,耳邊傳來一聲乾脆的話:“裡面說話”。楊榮在楊志攙扶下,直挺挺進入衙門內,視縣令如無物,頓時將這個秀才出身的時文彬,氣的差點背過氣去。宋江一步上前攙扶住,緩緩搖了搖頭。對於宋江,時文彬還是仰仗的,“哎”歎了口氣進入到了縣衙裡。

  朱仝、雷橫互相看了眼,雷橫吐一口唾沫“哼,好大的架子”。朱仝趕緊止住,低聲道:“那楊製使年輕氣盛,你和他計較個哪門子,走進去看看”。

  說著硬拉著雷橫進入縣衙當中。一眾衙役面面相覷不知所措,那挨了打的更是一臉晦氣。衝著觀望的人群就是一頓拳腳“看什麽看,再看送到大獄裡拔了你的皮”。路人一聽敢怒不敢言,紛紛恐懼地跑開了。

  進入縣衙正堂,楊榮一屁股坐在明鏡高懸下面,縣令升堂的椅子上,冷著臉望著縣令一夥。時縣令茫然無措,宋江倒是面帶笑容看不出心中所想。

  良久,楊榮一把抓起驚堂木往桌子上一拍“啪”“時縣令你好大的膽子”。這突如其來的變化讓眾人一驚,時縣令也是一愣,隨即滿臉怒火直往上竄,隻是多年為官讓他臉上抽抽兩下,忍著火問道:“不知本官有何罪責,勞楊製使大駕問責”。

  楊榮雙眼一睨,銳利的眼神直刺時縣令臉上,那有若實質的目光,讓這秀才縣令第一次感覺到了武將後人那凌厲的氣勢。膽子一虛,滿腔怒火也早就化到九霄雲外,做官的沒幾個乾淨的,他豪奪的那幾百畝地,讓他想硬氣也硬氣不起來。

  這時一旁宋江上前拱手作揖道:“楊製使息怒,父母官上任以來,勤勤懇懇,從來不曾貪贓枉法”。

  楊榮大手一揮,打斷道:“哼,你那些雞毛蒜皮的小事,本使沒工夫搭理”,說完一頓又冷冷看著時縣令,道:“可是你鄆城縣內盜賊橫行,搶了我花石綱卻是真,還好本使有兩份本事,又有衷心護衛,不然還不知這鄆城縣盜匪橫行到如此猖獗地步,今日你必須給個說法,否則我必定向高太尉稟明實情,你就等著如何應對吧”。

  “啊……”眾人聞言,心中一驚“花石綱丟了!”。時縣令一屁股坐到地下,嘴裡喃喃“花石綱……花石綱……”,“冤枉啊,冤枉啊楊製使”。

  若是別的事,他自問就算是丟官也沒什麽大不了,可是這花石綱,那可是直達天聽的。自己治下花石綱被盜匪搶去,這身家性命不保啊,一想到人頭落地,什麽尊嚴也放下了,口裡只剩下求饒。那聞言趕來的朱仝、雷橫也一時間沒了主見,畢竟楊榮拋出的罪名實在驚人,隻有那宋江一張臉黑黑盯著楊榮,隻是看了半響他還是無法從楊榮的臉上看出絲毫不妥來,花石綱丟失一事太過重大,若楊榮真的拿這事說項,那……他的膽子也太大了,搞得不好那就是有滅門之禍啊。

  “楊製使,此事……此事……”時縣令從來沒有遇過大事,糊裡糊塗,怎聞此事,情緒失控,早已淚流滿面,一心隻想討饒,一把鼻涕一把淚水,統統流進了那缺了牙口的嘴裡。楊志在一旁看見於心不忍。

  “嗯……”就是那一瞥,讓宋江一震,在看那楊榮一副冷面寒霜的樣子,前後一想,頓時心中了然。雙手往衣袖裡一插,本來想求情的話憋在嘴裡,不願意說了。望著楊榮,面露微笑。

  楊榮一番做作,他也在暗中緊緊盯著眾人表情,他不知道自己這招好不好使,可是開工沒有回頭箭,楊志的辦法暗中潛入東京,賄賂高俅,然後洗清罪名,他認為那行不通。

  宋江那頗有深意的笑意,讓他頓時桌下的手一緊。隻是臉上看不出任何不妥來。

  “好了,不要在這裡哭泣,成何體統,你且離去,這事可大可小,留心腹再此商議,去吧”楊榮不耐煩地揮揮手。

  時文彬還能怎麽樣,雙手緊握住宋江的手,婆娑眼淚,可憐兮兮。宋江回復一放心眼神,點點頭。後又對著朱仝、雷橫示意,護送時縣令回去後院。

  一眾人等離去,偌大的大堂只剩下楊榮兄弟二人,宋江。此時宋江又恢復一俯首聽命的姿態,雙手交叉放入袖中。而楊榮又恢復了先前模樣,手指放在桌子上,五指交錯敲著桌子,發出脆響。兩人誰也不言語,都等著對方先發話。楊志在一旁看的目瞪口呆,從楊榮在縣衙之前,

  直到此時,翻雲拊掌之間,扭曲事實,直把眾人虎的團團轉,那份鎮定,讓楊志打心眼裡佩服,看楊榮的眼神更是親切中透著一股子敬意,隻是眼前這黑漢好似看出了什麽。此時隻要楊榮一聲令下,他絕對會抽出手中刀要了那黑漢的性命。肅立一旁,瞪著一雙虎眼,紋絲不動,渾身散發著殺氣。

  宋江也在暗中大量著楊榮,臉型瘦消,長眉入鬢,雙眼修長,冷水眸子古井無波深不見底,透著與年齡不相稱的成熟穩重。將門後人那種武人氣息在他身上一絲一毫都沒有,反而有種清秀的氣質,若不是剛才那一番急言令色,殺氣騰騰,誰都想不到這人如此城府。

  楊榮是自家事自家知道,此時他背後早就濕了一片。他的所有經驗都來自後世,雖說一番做作,但是實在經不起推敲,花石綱落水,下遊一定有痕跡可查,老道的捕頭也能看的出來,他從來不輕視別人的智慧,隻是事關以後,他也顧不得那麽多了。再說了古代信息不發達,東京離這裡千裡之遙,隻要這裡搞定了,下一步他才能有周旋的余地。

  良久宋江見楊榮還是沒有說話的意思,“咳咳”兩聲,拱手道:“楊製使……”。

  “哈哈哈哈”楊榮一陣大笑,站起身來,親切地對著宋江道:“宋押司何必多禮,早在東京之時,我便聽過及時雨宋公明的名頭,今日一見,果然名不虛傳”。這邊說著早就挽起宋江的手來到大堂一側的桌椅旁,把宋江往凳子上一按,然後在其對面坐了下來。

  宋江哪裡想到楊榮的臉說變就變,剛才還急言令色,這會又一副豪爽的模樣,不過自從見了這楊榮開始,他就沒有對自己冷落過,所以就不能把話說的直白,免得傷了和氣,他對楊榮也很欣賞。

  “楊製使……”

  “哎,宋兄可是看不起楊某不成,今日你我一見如故,什麽楊製使、宋押司都扔去一旁,全都兄弟相稱如何?”楊榮不容拒絕的口氣透著霸道和親近,卻讓宋江聽在耳中甘之如飴。宋江哪裡是那不知抬舉的人,二人好一番阿諛奉承。直把楊志渾身雞皮疙瘩抖了五六斤下來。

  “楊兄弟,花石綱一事實在乾系太大,還望兄弟給個明話,若是宋江能幫得上的地方絕對義不容辭”

  “等的就是你這句話”楊榮心下一喜,面露感激,歎了口氣,站起身來,凝視窗外,這才緩緩道:“宋兄如此,我怎能不如實相告,高俅那廝早就仇視我將門後人,這次運送花石綱,先是暗中派人跟蹤,又下令我兩月之期趕回東京,哪裡想到渡河之時,船隻忽然漏泄,我也跌落河中,若不是堂兄不顧性命救我,怕是就無今日與宋兄對話了”。楊榮的話有真有假,事就是這麽個事,但是編排高俅的話倒是沒有一句是真。他就是在賭,賭楊志曾說高俅得官來路不正,天下人對他的仇恨。

  “啪”宋江一拍桌子“高俅這賊廝”。

  楊榮心中一喜,臉上依然如故:“哎,不說那些,今日與宋兄相識即是緣分,不說那些糟心的事,管他怎地,舍得一身剮敢把皇帝拉下馬,高俅欺人太甚,我楊榮拚的性命也要向皇上稟明此事,花石綱害人不淺啊”。

  宋江聞言,看楊榮更是透著一股子親切,將門之後果然不虛傳。他原本以為這個世界上隻有自己想改變某種習慣,沒想到今天他遇見了另外一個人。這讓他一直以來苦悶的東西忽然得到了釋放,找到了通道中人。他一直都是守規矩的人,可是眼看著很多良善都被坑害,他隻有利用自己的身份,對他們加以維護,他不知道自己做的是不是正義。

  “兄弟莫急,宋江心中有計較”說完看向楊志問道:“不知同行護衛之人,為何隻有楊兄一人?”。

  楊志聞言怒道:“哼,那貨沒卵貨,一聽丟了花石綱,恐怕牽連自身,先後散去”。

  “哦”宋江雙眼一寒對著楊榮說道:“楊兄弟聽我說,花石綱既已丟了,乾脆坐死了有人勾結強盜搶了去,將此事落在他們頭上,我這裡一面差人尋找失落花石,另一面讓人捉拿走散的兵士,聲勢做大,就算是上面查問下來也有個說法”。

  楊榮聞言,心中一震,兩人見面沒多久,但是宋江卻是真心幫忙,自己一番做作卻是想要這樣的結局,但是宋江能擔著乾系不計後果幫自己,卻是怎麽也沒有想到。因此在看宋江,黝黑的臉上沒有做作,反而讓自己有些慚愧,對於宋江也真有些感激起來。

  宋江看楊榮眼神,真假立辨,他也不需要楊榮立馬回報,但是他知道有了這層關系,將來絕對有機會將所有的付出都賺回來。

  大事一定,宋江又花錢置辦酒席,給二人買了全新衣服,更是給楊榮買了匹馬,隻是楊榮不會騎罷了,隻能讓楊志拉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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