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樊樓燈火通明,珠簾玉翠包房之中布置豪奢,正符合這些江湖中人,五河社幾個魁首全部聚在此,酒過三巡,菜過五味,氣氛有些熱烈,人也有些肆無忌憚起來,就連余老爺子也在端酒的侍女身上上下其手,王慶面露不屑,他本身長相就極為俊秀,加之地位又高,五河魁首的身份在那裡擺著,所以來往女子紛紛向他拋去媚眼,屋內眾人又哪裡不知,龔正海就一臉不爽地抓起個女子猛灌酒,發泄心中的不爽。
“喝,喝喝喝死你,長得這麽粉嫩,其實一點用都沒有,還不是伺候爺爺”他強硬地向女子灌酒,那女子一臉不願掙扎,酒灑的渾身都是,原本單薄的衣服濕透露出玲瓏身軀來,龔正海頓時兩眼火紅,哈哈大笑著從懷裡抽出一把相國寺交子來揚天一撒狂聲道:“哈哈哈,爺爺有的是錢”。
“夠了!”猛地王慶一拍桌子,一指龔正海罵道:“你看看你什麽德性,五河社的臉都讓你丟盡了”。
龔正海一聽,原本泛紅的雙眼,頓時化為憤怒,整個人也好似一頭咆哮的公牛,一把將懷中女子推得老遠,站起來指著王慶罵道:“你他媽算什麽東西,也來教訓我,不要以為有陳道子給你撐腰就囂張,東京厲害的人多了,保不齊哪天樹倒了……”。
“你說什麽……”王慶瞪紅了雙眼,咬牙打斷龔正海,冷冷看著他:“有種你再說一遍”。
龔正海原本仗著今天人多,此時見王慶真的發怒,頓時心裡有點犯怵,可是不願意丟了臉面,愣著脖子故作強硬道:“再說一遍又怎麽了”。
楊榮暗地高興,可是眼前卻不是翻臉的時候,送一個眼神給余靖,後者會意,趕緊起身衝著龔正海就指著罵道:“你個混帳小子,今天喝多了就胡言亂語,還不趕緊給魁首道歉,否則我必幫著魁首將你猛蛟吞了去”。一番急言令色讓龔正海酒頓時醒了三分,臉頓時漲成絳紫色,衝著王慶拱了拱手,臉撇在一邊,蚊子小的聲音:“我喝多了,口沒遮攔,贖罪”。
王慶看都沒看他一眼,環視了一圈周遭幾人,全是一副事不關己的冷漠,心裡一涼,也懶得和他們虛與委蛇,來到楊榮身邊,拱了拱手道:“楊兄今日身體不適,改日擺宴,告辭”。
楊榮起身來送王慶出門,望著離去的身影,雙眼一眯,光亮如刃。
還未回到包廂,就聽見裡面摔盤子的聲響,還有罵人詛咒的聲音傳來。
“王慶,狗賊這輩子我與你誓不兩立”
“有朝一日你若煩在我手裡我定將你挫骨揚灰”
進門一看幾個原本坐的散落的人,齊齊坐在一起,侍女全部離開,只剩下幾個魁首。楊榮臉色一變,滿臉的歉意抱拳朝著眾人道:“哎呀,今天本來好酒好菜,沒想到最後……哎不說也罷,咱們換桌酒菜,繼續……繼續”。
龔正海撇了撇嘴:“現在哪個還有心情吃酒,全都被那廝氣飽了”,說著一屁股坐在凳子上,手緊緊捏著扶手,一臉惱怒。
余靖不發一言,看上去老神自在,他青龍社本來人員就多,五河王慶之外當屬第一,平時又是一副與世無爭的樣子,所以何九端起酒杯來倒滿然後送到龔正海面前,笑呵呵道:“龔兄,天大的事也不要動氣,動氣傷身嘛呵呵呵”。
龔正海白了他一眼:“哼,大力士拿雞毛撣說的好聽,要王慶收你的地盤試試”。
何九聞言止住笑容,臉更是變得猙獰:“若是他敢這樣,我叫他生不如死”,平時見何九都是笑咪嘻嘻的,今天頭次見他如此凶狠,頓時嚇了龔正海一跳,隨即又興奮起來,立刻一旁煽風點火道:“何兄弟,不是我說論實力你金錢社人員不多,可是個頂個的敢打敢衝,論才智,你何兄弟的賺錢手段,全東京哪個不佩服,多少王侯將相,爭著拉攏何兄弟,要知何兄弟一人等若百多萬貫銀兩啊”。
何九聽得洋洋得意,只聽龔正海話鋒一轉:“可是那王慶卻從天而降,做了五河社的魁首,你看看他做魁首一來都做了什麽,整天心思全都在怎麽吞並我們幾個地盤,可是你看看手下兄弟們過得日子,還是吃糠咽菜,若他有何兄弟一半本事別說地盤,我龔正海這條命都給他又如何”。
何九聽罷謙虛一番,這才歎了一口氣:“哎,今天兄弟們都在,尤其楊兄弟,你我一見如故,我也不怕家醜外揚”頓了一下又歎了口氣:“我金錢社雖然靠近汴河,因此諸多便利,可是我也有我的難處,不說別我運的貨大部分自西北而來,可是到了金水就要給余老爺子撐杆錢,下料錢,車馬錢過了曲峰曲兄弟那裡雖然不用太多費用,可是茶水飯錢總是要給的,不能讓曲兄弟的人幫了忙還餓肚子吧,實話說我金錢社也舉步維艱那”,曲峰聞言一張猙獰的臉向他頭來微微一笑,原本他臉上就有一道極長的疤痕,像是臉上爬了條蜈蚣一樣,如今一笑更顯醜陋。
余靖此時也一臉正色聽著何九的話,只聽何九繼續道:“東京物貴,其實說到底還是貴在運輸成本上面,尤其我五河社本來掌控京師水脈,按理說應該混得有聲有色才是,可是如今呢?分崩離析不說,彼此之間爭鬥尋常,怎麽發展如何發展”。
龔正海此時也聽得入神,望著何九問:“那你說怎麽弄”。
何九胸脯一挺,原本圓滾滾的身子也變得挺拔起來,鏗鏘道:“若是我五河社一統,不說別的隻這東京運輸一項,可保一年進帳五十萬貫,這還不算給兄弟們的工錢福利”。
“嘶……”屋內眾人聞言均是倒吸一口涼氣,不算給兄弟們的錢能賺五十萬貫,那可是天文數字了,要知道他們身為社魁暗地裡收入加在一起,一年下來也不過一兩萬貫罷了。五十萬貫屋內幾人,若是平分……。
何九見眾人都被他說動,頓時兩眼一副得色,站在那裡閉口不言,等人消化差不多了,余靖嗤笑一聲:“空頭話,誰都會說我老余活了五六十年了,這種伎倆見得過了”,他一潑冷水下來頓時讓龔正海、曲峰心頭一激靈,光聽見利益了,幻想著自己有那麽多錢,可是沒想到這一切都不過是隨便說說罷了。余靖聽了也很心動,畢竟一年十萬貫的收入可不是小數目,對他來說算是天大的數目了,可是若是都按照何九的來,那自己最後豈不一無所得?還讓楊榮恥笑,他也暗地裡打量楊榮,只見後者倒是一副雲淡風輕,臉上掛著笑意,只是不經意的不耐煩還是讓他捕捉到了,暗地裡鄙視自己一番,活了大把年紀居然還不如一個二十的青年。所以無論何九說什麽,他都必然是要阻止的。
只聽何九笑嘻嘻道:“余叔不要急,我能說出這樣的話,必然不會沒有根據”。
余靖凝視著何九冷聲道:“可是王慶怎麽辦,不要忘了他的背後可是陳道子”。
聽到王慶,何九斂容道:“其實這也是我想說的,五河四分,最大那份還是王慶,可是若是我們聯手……”。
眾人聞言又是一驚,何九的意思青龍、猛蛟,金錢四海組成一個聯盟,五河依舊是五人,不過多了一個楊榮,少了一個王慶,感覺沒有太大的變化,其實這完全不符合楊榮的利益,只是目前,他依舊微笑著聽何九的話,表現的還很是感興趣的樣子。
龔正海一愣,若有所思何九知道龔正海擔心的什麽,只見他悠悠道:“我們是聯盟關系,所以平日裡各自管好自己的地盤,隻到有事的時候才一起聯絡”接著他轉身對著曲峰道:“況且我們的聯盟兼顧各方利益,四海社如是有困難,我金錢也會第一時間伸出援手,而分錢的時候則公平合理”。
曲峰一聽,身子扭了扭,臉上激動神色,顯得很是讚同,看來只有他四海社比較難過一點,所以驟然聽見優惠條件,他就不假思索。
在場幾大勢力,楊榮可以忽略不計,眼下只有余靖沒有表態了,何九也不說話,他也知道老狐狸不好輕易允諾,因此也不急,只是在一旁道:“到時候我幾個聯盟,必然還是要選出一個頭領,這個人,我隻佩服余老爺子,別人我誰都不服”。
余靖聽罷心裡一喜,嘴裡謙遜道:“哎,以後這天下是你們年輕人的天下,所以……此事……”面露猶豫。
龔正海一邊暗中計較得失,反覆思量,自己也沒什麽損失,所以一見余老爺子,趕緊跳出來手舞足蹈地道:“我也隻佩服余叔,別人誰當這個頭領我都不服氣,余叔你就不要猶豫了”。
余靖心裡也在想,眼下提議現成的擺在面前,只要他點頭,立馬就是四社之首,可是楊榮那裡已經答應好的,若是就此背信,豈不讓他嗤笑?於是心裡也是猶豫不決,而後者卻看都未向他這裡看一眼,這讓他心裡更是羞愧,可是天大的誘惑就在眼前,最後一咬牙,反正答應楊榮的事若成還不知是猴年馬月,眼下機會不容錯過:“好吧,我老頭子就和你們一起把”說的極為勉強,好似心不甘情不願,其實後背都因緊張出了一身水。
幾人立刻割破手指定了協議,何九也沒有冷落楊榮,答應還是楊榮做教頭,並且參與和四人一樣的分紅,這事讓龔正海一臉不爽:“什麽都不乾,還分……”看楊榮的眼神都好似不那麽友善了。
最後還是余靖一錘子定音,必須這麽分,其實他心裡有愧與楊榮,所以才打算在這些上面做一些補償。
出來樊樓大門,看著興高采烈離去的幾人,楊榮顯得有些失落,余靖不好意思落在後面,跟楊榮戰在一起,臉上顯得有些尷尬,半響聽見楊榮歎一口氣:“余老爺子聰明一世,沒想到這次卻糊塗一時”。
余靖聞言一驚,不解地看著楊榮,只聽他道:“那何九好算計,四家聯盟其實是自成一家,五河社就此分崩離析,一年五六十萬貫的財富從哪裡來,這個怎麽計算?還有什麽叫分錢的時候公平合理,怎麽個公平法,又怎麽才算合理?這誰說了算?況且余老爺子一帶頭,必然和王慶針鋒相對,到時候王慶若是隻對付余老爺子,不知青龍社有沒有勢力與之抗衡,就算是有聯盟,可是王慶又沒有打到他們地盤,你感覺他們會出面幫你嗎?”。
一連串的疑問,將余靖問的目瞪口呆,心血上頭,頓時站立不穩,倒退幾步,差點一屁股坐倒在地,還好楊榮一邊攙扶起來。余靖失神一會兒,猛地將楊榮的手抓住,急切道:“楊兄弟,你要幫哥哥一把呀,聽你一說,那何九當真不是東西”。
楊榮心裡鄙視,前腳才和人達成聯盟,吼叫罵人不是東西,可是想想自己也不是什麽好人,嘴裡道:“眼前之際,就是趕緊找到王慶解釋清楚,我料定不出明日,聯盟的事就會被何九大力宣揚出去,到時候誤會就不好解釋了”。
“對對對,兄弟說的對”余靖心裡早認可了楊榮的話,立刻首肯,坐轎離去。
楊榮看著他,嘴角露出一絲冷笑,身邊不知何時出現個神情俊逸的年輕人,正是吳寒風,只聽他平淡道:“現在就動手?”。
楊榮雙眼一眯,冷道:“不,等他從王慶府裡出來”。
“你是要讓他們互相猜忌”寒風望著楊榮,心裡其實已經認可這人,就今晚一系列安排,不是心狠手辣的人絕對乾不出來,可是從戰場下來的他本來就不會感情用事,更不會猶豫不決,楊榮把握機會的眼光實在讓他佩服。 www.uukanshu.net
楊榮也未看他,隻道:“我就是要渾水摸魚”。
吳寒風本來還想說,是不是太快了。只是沒好意思開口。哪裡想到楊榮似乎看出他的心思,幽幽道:“我隻感覺太慢了,東京集社遍地,五河社只是一部分罷了,若想出人頭地,這只是開始”。他的語氣平淡,可是吳寒風能清晰的感受到此時楊榮就好似一團火一般,站在他身邊會不由自主地感覺到熱血沸騰。
何九坐在轎子當中,閉著眼睛想著晚間的一切,心裡早樂開了花兒,四社一統再將王慶除去,從此以後五河社便是他的天下了,余靖老而糊塗,龔正海勇而無謀,只有曲峰,左右搖擺,沒有主見,到時候只要稍微耍點手段,五河社還不是他何九的天下,想著萬眾齊呼“九爺”的感覺,肥碩的身體好似也輕飄飄起來。
正在此時忽然道路兩旁院落出衝出許多人來,為首一個身高近兩米,手中提著一把大刀,嘴裡暴喝一聲:“何九,受死”,率先衝過去就是一刀揮出,兩個尚未反應過來的隨從,被一刀斬為兩段,兩具半拉身子齊齊掉落地上,血流一地。
“啊……”不知哪個恐懼地大叫一聲,往後就跑,哪知那壯漢身邊的人也是精湛的很,衝上去就是一刀,眼睛都不眨一下,殺完人看都不看一眼,就衝向第二個,顯然這些人是經常殺人的殺人狂徒。
何九一驚,忙不迭爬出轎子,在隨從的護衛下往後邊跑,那壯漢在最後一刀一個,解決兩個,提刀就追了過來。
何九心慌:這他媽到底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