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已晚,山石渾然一體仿若臥虎,叢林密布寂靜無聲,余龍領人來到這座不知名的山前便徹底失去楊榮蹤跡。望著手下無精打采的模樣,他也有些意興闌珊,沿途打了三場又丟下二十弟兄,如今這四五十人已經怨聲四起,踢一腳走一步,允諾百兩銀子的報酬也無法打動他們,沒耐何余龍隻得讓手下就地生火,先弄些吃的再說,他相信自己這麽辛苦,楊榮更不好受,直覺上自己和楊榮離得絕對不遠,說不定此時正偷偷地看著自己,因為仇恨,他當初說親手燒死他兩個妹妹,相信楊榮絕對不會放過自己,因此他站在山前,兩臂腰間一插大聲道:“楊榮,我知道你能聽見我說話,嘿嘿你個膽小怕事的狗才,你兩個妹妹死於我手,怎麽不敢出來報仇嗎?爺爺今晚就在這裡等著你,有種就出來找爺爺,看爺爺皺一下眉頭不是好漢”。
四下一片寂靜,若是平時馬屁之聲絡繹不絕,可是當下眾人見他耀武揚威卻說不出的反感,只是沒人敢張嘴反對罷了,幾次圍堵都損失人手,他們也是第一次和楊榮對立面,只有到此時才真正意識到楊榮的可怕,渾身猶如鐵打,出手必取性命,當初樊樓對陣西夏人都以為笑談,因為楊榮太過年輕,可是沒想到楊榮搏命起來身手這麽狠辣,他們後悔了,若是能重新選擇,楊榮絕對是他們主動願意跟隨的人物。
眾人生下火,不知誰跑了多遠從農家手裡搶了幾隻雞,烤了起來,天色也逐漸暗黑下來,抬頭看山好似一坨巨大的黑鐵,渾然一體。
“嘚嘚嘚嘚嘚”
“哆哆哆”
一陣雜亂卻濃重的聲音讓所有人不安起來,只聽聲音感覺上有千萬人馬一般。
“趕緊把火熄滅,別讓人發現我們”強大的氣勢壓得余龍說話都有些哆嗦,本能地讓人把火滅了,只是這時猛然幾匹快馬早已疾馳而來,一隻利箭破空“嗖”地射在火堆旁邊,一個聲音傳來:“都站著別動,誰動射死誰”。
眾人趕緊圍攏一處,一個緊挨著一個,一臉驚慌地看著馬匹呼嘯而至,這時才看清為首一個大漢面沉似鐵,眉濃眼大,平直肩膀雄闊胸襟,坐在馬上給人一股彪悍氣勢,一身軍服背上插個小旗更顯得威武不凡。
那大漢手中馬鞭一指,粗狂的聲音:“他娘的,這麽多黑狗不回去看家,在此作甚,都給老子跪下否則全部拉去砍了”,話已出口便打著一股濃濃的殺伐之氣,嚇得對面眾人腿腳一軟,乾脆跪倒在地。
那大漢倒是一愣,馬鞭衝著眾人指指點點,對著一旁幾個同伴氣笑了:“這他娘的怎回事,老子有這麽大的威勢嗎哈哈哈哈”一邊說著大笑出來,同來的也被眼前滑稽一幕逗樂了。
“潑五,不要廢話,趕緊回去稟報,否則安撫使大人生氣”同伴勸道,那大漢一聽面容即刻一整衝著眾人喝道:“都他娘的跪好,哪個敢動一下,砍了他的腦袋”。
同伴一見潑五犯二,也是覺得有趣故意大聲應道:“是,屬下遵命”,那潑五衝同伴擠擠眼睛,然後一拉馬,那馬滋溜一下跑開。
余龍跪在那裡膝蓋難受,可是看看幾個兵丁一個個虎目狼眼想問問他們來歷,又不敢開口,恐遭到羞辱。
“龍哥,我們怎麽辦”
余龍道:“等他們上官來了再說吧,和這些賊配軍說不明白”,說著看向遠處,依然見著黑暗當中一條火龍,緩緩推進,接著耳朵裡邊聽見萬馬奔騰的聲音,眾人皆驚不知是誰這麽大陣仗,
只看那火把恐怕有上千人的規模。 越到近前,跪下眾人越是心驚膽也顫,那兵士個個威武,刀槍森森,即使暗夜之中依然泛著逼人寒光,頭前一輛華貴的馬車,六匹白馬拉著,車上布匹都用的錦緞,兩側吊須上碩大的明珠,旁邊一個高大巨漢擎著一杆碗口粗細的旗杆,上面飄揚一面碩大的錦旗,上書秦鳳四路經略安撫使,檢校司空童。
“啊,童貫”跪著的眾人立刻嚇得連嘴巴都開始打哆嗦,實在是這童貫頗有威名,民間更是將此人描述的殺伐果決,一言不善即刻殺人,所以猛然在這裡見著童貫的車架,哪裡有不怕的道理。
余龍也是心驚,只是他忽然想起一段傳聞,因此高叫著:“童大人,童經略”,他一喊,頓時引來眾兵士齊齊拔刀的聲響,幾乎眨眼見幾個兵丁已經將刀架在他脖子上了。余龍感覺脖子上冰冷的寒意,汗毛都豎了起來,只是此時在後悔已經來不及了。
“停手”
接著就見著車簾子被拉開,一個身形魁梧的四十多歲人頭一低出了馬車,他的膚色麥黃,四方臉濃眉長眼,高挺鼻梁下面一張闊嘴,穿著一身做工精致的衣袍,往那裡一站,整個人給人一種頗為英武的感覺,只見他兩眼一掃,皺了皺眉頭余龍面白無須,一張臉蒼白無血色,站在那裡直不起腰來,見了他更是一副搖尾乞憐的樣子,讓他很是不喜。
跳下馬車,背著手昂首闊步走過來,多年軍旅讓他帶著一股剛毅的氣質,余龍兩腿一軟差點跪下去,童貫走到他前面眉毛一挑,硬聲道:“你是誰,這麽晚糾結這麽多人幹什麽”。他的聲音如同他的面頰一般剛硬,說出話都感覺嘴裡咬著鋼片。
“我是青龍魁首余靖之子,前段時間楊榮驅趕王慶,殺了我父今日追趕到此,正是為了報此深仇”余龍說完,一臉憤慨地望著童貫,兩眼一紅,神情悲壯。
童貫聞言,皺了皺眉凝視著他:“哦,余靖是你父親,你剛才說楊榮驅逐了王慶,我記得五河社魁首就是王慶”。
“是的,楊榮不知挑撥幾個社團互相攻伐,最後取代王慶做了魁首,又刺殺我父親,如今又佔據了樊樓,所以我必殺此人”
“他現在何處”
余龍一指身後高山:“就在那裡,我們追到這裡,他就消失不見了”。
童貫望著巍峨高山,咬了咬牙一指余龍:“來人跟著他的手下去山裡把那個人給我搜出來”。
“是”兵丁不問緣由,即可召集人手,不片刻一指三百人的隊伍便集合完畢,童貫大手一揮,眾兵丁和著玉龍手下拿著火把進了山,兩個兵士斷了一張擴大椅子,童貫往後大馬金刀一坐,凝視著前方,不發一言,周圍兵士昂首挺立,只有那旗幟被風吹得扇扇作響。
楊榮躲在暗處不顧身上傷痛,看著進山的兵士,咬了咬牙他只有一個信念‘殺死余龍’。
一個兵士舉著火把不注意腳下一滑,一個踉蹌撲倒在地忽然感覺背後一沉,一個人撲過來一把捂住他的嘴巴,另一隻手持著一隻短棍狠狠一刺,頓時他感覺喉頭被堵住一股涼氣進入體內,掙扎了兩下不動彈了。他的火把掉在地上照亮一個黝黑的臉頰,那雙眼睛格外明亮。
楊榮將火把熄滅,悄悄將兵士屍體拖到草叢之中,順手接下他隨身匕首。隱藏暗黑之中。
“唰唰唰”一陣樹葉響動,兵丁頓時驚醒過來往前一指:“那邊”頓時疏散的人立刻圍了起來,吆喝著衝了過去,一個黑衣人衝的最快,迎面撞著一個黑影,兩下一分,黑衣漢子抱著脖子倒在地上,想要發出聲響,卻感覺喉嚨什麽也發不出,顫了幾下躺在地上不動。
“啊……”一聲響,兵士頓時圍了過來,舉著火把一看,地上之人被割破喉嚨,眼見活不成了。
“三個圍攏,不要分開”一個大漢高叫一聲,兵士頓時組成隊形,背靠著背,警惕地看著四周。
黑衣的漢子卻不知道怎麽辦,一個個望著四周黑暗發呆,只聽見不遠處一聲慘叫,過去便發現一具割破喉嚨的屍體,巨大的恐懼籠罩在眾人頭頂。
“我看我們還是回去吧”兩個黑衣人小聲嘀咕一下,慢慢轉身,忽然他們跟前立著一個黑影子“鬼啊”大叫一聲,那黑影齜牙露出一個殘忍的笑容,一刀刺破一人肚子,還未待另一個跑開,撲了過去按翻在地,膝蓋猛地往下一砸,頂住那人脊背,手往頭上一按,將臉按入泥土當中, 匕首往脖子上一伸,用力一拉,頓時鮮血如箭飆了出去。黑影再度隱身暗處。
越來越多的慘叫響起,眾兵士即使訓練有素,可是遇著叢林高手,也只能望著背影興歎。
三個兵士舉著火把,往前一照,發現一個兵丁背朝著他們站立不動,於是上前一拍肩膀:“哎,兄弟你……”他的話還未說完,那人轉過身來,手中匕首惡狠狠地刺入他的肚子,另外兩個一見,抽刀便撲了過去,那人一腳將眼前人踢飛,肩膀一晃,抽出隨身鋼刀,一刀將前面一個砍翻,身子一矮,就地一滾,鋼刀刺入另一個小腹之上。
“哦額”兵丁口裡吐出鮮血,火把拿捏不住掉在地上,那人使勁將握刀的手一抽,頓時那兵丁失去力量,撲倒在地。
楊榮穿著兵丁服飾,大模大樣地舉著火把,遇見機會便即可解決掉,黑暗給了他很好的掩護,加之他前世通過爺爺關系,軍中更是掌握了不少叢林作戰的技能,因此這夥兵丁雖然訓練有素,可是已進入叢林卻是已經宣告他們的死刑。經過特殊訓練的楊榮就好像玩遊戲一樣,將這夥人玩的團團轉,而幾乎所有人連他的衣角都沒發現一點。
童貫坐在那裡本來閑情以待,可是先是一夥黑衣人跑了回來,一個個驚慌失色的表情,接著還有幾個兵士,也是同等模樣,童貫頓時大怒,自己的手下居然有人如此貪生怕死,讓他臉上肌肉禁不住跳動幾下,只是多年涵養讓他不會輕易動怒,手腕一擺:“臨陣逃脫,該打”話說完吸了口氣,不在理會,自有兵士上前將那幾個抓起來拖到一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