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榮微微一笑,將腿前衣擺放正,然後凝視著蔣敬道:“出來的急,倒是有件事忘了,所以要麻煩一下先生,鄧通府上嘛,就不用去了,火速去找公孫先生,找到他,他自然知道我要的東西是什麽”頓了一下道:“不知先生可願意跑著一趟嗎?”。
蔣敬心中一熱,楊榮這是察覺鄧通有些靠不住,率先將自己送走,免出意外啊,只是若他真是貪生怕死之人,就不會選擇落草了,隨即正色道:“我蔣敬……”他還未說完,便被楊榮抬手阻止,眼神朝外望了望,他頓時明了,只是重重點了下頭表示自己的意願,隨即輕微的聲音道:“況且若此時我離開,保不齊,引他懷疑,為今之計只有讓王漢連夜趕回獨龍崗找來人手……”後面的話他沒有說出口,因為他也不知道楊榮的目的究竟在哪裡。
卻見楊榮凝視著前方,良久歎了口氣:“也罷”,蔣敬面色頓時緩和,卻聽楊榮緩緩道:“三年前……”。
蔣敬原本還正襟危坐,只是越聽越是心驚,越聽越是肉跳,直到楊榮講到天波府沒於一場大火,又是余龍所放,不知說什麽好了,說一報還一報未免有些不對,可是若不是此前因哪裡有後面的果,凡事就是這樣,失去、得到,得到、失去,總在冥冥中有某種平衡。
“如此講來你那兩個妹妹定然不在石天手裡”蔣敬只是略一沉思便直言道。
楊榮無奈苦笑:“我也是聽了瑟瑟說了,才知道自己當時可能判斷有誤,只是不走那一趟心中始終放不下”說完一臉哀愁模樣,這在他平時絕對不會有的的沮喪,在自己人面前倒也沒什麽好偽裝的。
蔣敬不知如何安慰,頓了一下轉移話題道:“如此說來鄧通的財富全都是首領的”。
楊榮淡淡道:“可以說是,也可以說不是,那些錢財本來就是忠義社的,加之石天鬼樊樓一些交易所得,當夜混亂也是誰得了就是誰的”。
蔣敬嘴裡不服道:“哼,那也看是誰得的,他鄧通若是貪心不足,我獨龍崗眾多英雄怕是不與他善了”,聽了楊榮過往,他倒是極為佩服楊榮,更何況那些財富驚人,關乎又是獨龍崗將來,所以依他江湖心性,整個心思就都回到了那些銀子上。
“不過……你小妹的事,恐怕鄧通知道一些,何不向他打聽一下呢”蔣敬也是猛然想到這個問題,連忙提醒楊榮,後者聞言猛地驚醒,卻是那夜倩兒和他一起,不論如何,定然知道倩兒的消息。
鄧通的莊園極為奢華,酒席也安排的極盡奢侈,只是楊榮有事,食不知味,席間問鄧通道:“當初倩兒後來怎麽樣了”。
鄧通多喝了幾杯,一張臉通紅似火,聞言端著酒碗的手猛地往桌子上一墩,接著咬牙切齒一臉痛恨的模樣,轉過臉來望著楊榮狠聲道:“倩兒,被石天的人殺了”。
“什麽……”楊榮盡管心中有預感,可是聽到這消息依然,驚住,兩眼更是忍不住地通紅。這時桌下他的手被一隻溫柔的手握住,蕭鳳仙一臉擔心地看著他,眨了眨眼睛將視線轉向一邊,接著回過頭來抄起桌上的酒碗大口灌入口中,一股辛辣的感覺從喉頭進入胸口,嘴裡有些苦,心裡卻是更加苦。
蕭鳳仙朝鄧通笑了笑道:“想不到叔叔這裡居然有如此烈酒,原本以為宋人喝酒都以清醇為要呢”,她是故意轉移話題,對於鳳仙的體貼楊榮心領神會,只是一時間還不能從悲痛中恢復過來。
鄧通聽了鳳仙的話一愣,
拿起酒壺來一看,擺了擺手笑道:“嫂嫂過獎了,我有時候做些皮毛生意,出走塞外,因此家中有些烈酒,本想隨便拿些珍藏的酒來,沒想到拿錯了”,說完接連勸酒,蔣敬只是淺嘗輒止,卻又來者不拒,當讓人一時間摸不清他的酒量。 夜晚,酒席早散,一個小屋之中楊榮端坐上首,下面鄧通坐在一旁不發一言,兩人都保持沉默,只是心裡卻不知想些什麽,燭火飄蕩,蕩的人的影子在牆壁上晃晃悠悠,好似起舞一般。
良久,楊榮開口道:“那夜後來發生了什麽,我妹妹究竟怎麽回事”,雖然席間鄧通沒有多說,可是他任然心存疑惑。
鄧通歎了口氣:“哎,我們押運著從石天手裡搶來的錢財緩緩出來,走到半途遇見曹家的人”。
“曹家人?”
“不錯,因為他們說是曹家小姐曹貞安排他們來的,不僅如此他們還一路將我們送出城外”鄧通嘴角扯了一下一臉豔羨:“那曹家果然權勢大,深更半夜,城門說開就開,尋常沒人能做到這一點”。
“後來呢?”楊榮知道後面肯定發生了什麽。果然聽鄧通說:“哪裡想到曹家人離開不久,就有石天的人過來,我們人也不少,一場混戰下來,活著的沒幾個,他們搶了大批錢財,剩下的被我們押回來了”鄧通說的落寞,無限緬懷,當夜死了那麽多人說到底都是為了那些錢。
楊榮凝眉攢目,想不到後來發生了那麽多事,那夜曹貞孤身相救,歷歷在目。想不到那女子居然還安排了人護送鄧通他們離去,真是聰明睿智啊。
“兄弟,你辛苦了”楊榮有些感同身受地道,臉上也是悲哀。
鄧通握住楊榮的手,兩眼已經濕潤了,哽咽道:“大哥,你來了就好了,我立馬把那些錢財交還給你,從此以後我們兩兄弟聯手打天下”。
楊榮按了按他的手,神色一頓,然後正色道:“不急,既然放在你這裡沒出什麽事,那還是放在你這裡,我如今在獨龍崗,錢財倒是富裕”。
“哎,東京陳道子一直心裡惦記著那批錢財,我不得已才蓄養眾多好手,若是久了恐怕有變啊,還是交給大哥心裡踏實”鄧通道。
楊榮站起身來,屋中踱步嘴裡嘀咕道:“陳道子嘛,倒是個麻煩”顯然對於這個奇人,他也是顧忌重重。鄧通一旁偷眼看楊榮模樣,鼻子輕哼一聲,不屑地看了楊榮一眼,只是一瞬間連忙換了臉色,一臉希冀地表情看著楊榮,等著他‘安排’哪知等了許久還是沒有等到確切答覆,心中對於楊榮更是輕視不少,這兩年隨著閱歷增加他對於曾經的事情有更深的認識,因此楊榮也就不像曾經看起來那麽無所不能了。
出了門楊榮一張臉頓時沉了下來“他在撒謊”幾乎聽到鄧通說了一半的時候他就確定他在撒謊,因為鄧通恐怕沒有料到,以前跟隨石天的蕭鳳仙如今就在自己身邊,那夜發生的事情蕭鳳仙早就告訴了他,因此一聽他說後來遇襲,楊榮就確認鄧通撒謊,他也不得不演下去。
走過回廊,剛轉過彎,楊榮立刻消失不見,再看那花圃之中兩顆小樹搖擺不定,鄧通早有安排,將蕭鳳仙安排在後院,而他們則統統安排在客房,這一東一西,顯然有意將他們隔離。
輕輕觸碰了一下窗戶。
“誰!”屋內一聲警惕的嬌喝。
楊榮輕的蚊子一般的聲音道:“我”。
很快窗戶打開,接著楊榮縱身一躍,跳了進去。 不長時間兩個黑影輕手輕腳出了門,一個縱身一躍上了橫梁,另一個伸手一搭,張手一握,接著用力一甩,一個嬌俏的身影便仿若狸貓一般上了房頂,在一伸手,楊榮一把抓住,便被鳳仙輕輕松松提上了上去。
鄧通回到屋中,剛坐定忽然後面簾子走出兩個人來,嚇了他一下彈了起來,仔細一看對方,臉色一白跪倒在地:“不知雷震、倪麟兩位前來,屬下有失遠迎,還請贖罪”。
那雷震鷹眼嘴尖,身材橫闊,倪麟也是身高一米八九的高大魁梧的漢子,鄧通驚訝,這二人身份不低,沒想到卻被派來執行這樣的任務。
雷震倨傲的神情,不屑地看了他一眼,邁步朝前,坐下之後問道:“利用楊榮找到楊倩進而找到錢財的下落,是軍師早已既定好的,你可不要弄砸了,否則……”。
鄧通跪在地上,臉隻到對方膝蓋處位置,聞言趕緊道:“不會不會”。
雷震把玩著桌前一件精美的玉器,隨意問道:“跟隨他來的都是什麽人啊”。
“一個叫做蔣敬的,一個叫王漢,還有一個女子叫做蕭鳳仙”
“啪嗒”玉器掉落地上碎了一地“不好”雷震大驚失色,猛地一拍額頭:“怎麽把她忘了”。
鄧通不明所以問道:“雷統領說的是……”。
雷震沒有答他,反而幽幽望著前方道:“三妹,沒想到你真和那姓楊的呆在一起了”,接著臉色一變:“事不宜遲,即可動手,拿下楊榮逼迫楊倩交出財物也是一樣”。
鄧通不敢反抗,跪在地上道一聲:“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