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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剪報》第37章:小雪回來(3)
  那麽僵持了幾天,懸在楊明輝心頭的達摩克利斯之劍還未消除,但小雪在玉林師范一個多月的生活卻吊足了明輝獵奇的心裡。

  明輝和小雪以雙臂為枕,望著對方。

  “明輝,問你兩個問題?”小雪說。

  “問吧,什麽問題能難住我了?”明輝吹牛的功夫有增無減。

  小雪笑著,就你貧,“師范什麽資源最豐富?”

  明輝脫口而出,“老師。”

  小雪驚愕著,這個回答真是出乎意料。她本意是師范女生最豐富,想不到——,於是她改問:“回答正確,可是我把題出錯了,應該是師范學校什麽相對過剩?”

  又是一個相對論問題,這下把明輝給難住了。

  小雪看著明輝撓頭抓耳的樣子,說:“女生過剩呀。”

  明輝不好意思地說:“以前只是聽說過,沒想過真假。那第二個問題呢?”

  “那男生和女生誰追誰呀?”

  “當然是女生追男生了。”明輝根據自己的經驗,理所當然的說。

  小雪又是一個驚愕的表情。瞎貓撞上死耗子了?

  “明輝,我給你說,在我們學校,女生追男生可不像吳中這樣保守,那可是光明正大的事。我們班五十多個人,只有十多個男的,不論什麽時候都是女生圍著男生轉。那男生也真成大熊貓了,女生給爭著洗衣服,下午搶著約會。校園走廊裡一對對、一雙雙,都是剛認識不到一個月的戀人,快熱鬧死了。”小雪拉開了師范生活的序幕。

  “那你有沒有爭著給男生洗衣服?”明輝聽話有重點,問話也單刀直入。

  “我才不會呢!我們宿舍有六個人,一個西安的,兩個玉林的,兩個名州的,再就是我。我們住的是公寓樓,比吳中要強多了。所有生活用品學校都給置齊了,睡得是上下床架,喝的是自來水,可舒服呢。剛開始我們幾個都不熟悉,也都不說話。其實呢,也談不來,因為都聽不懂。特別是咱吳縣方言,帶有濃重的江淮方言味,鼻音厚重,難聽還難懂。好在幾天后,大家都習慣了,彼此也談開了,快樂的因子才活躍起來。”小雪停了一下,繼續說。

  “我們的老師講課認真、敬業、傾心。特別是語文老師和歷史老師,課前都會有一個笑話來活躍氣氛,聲音帶有中年男人成熟的磁質感,旁征博引,博古通今,趣味橫生,每節我們都如癡如醉。別看我們那個樣子,我們都長大了,能體會父母的艱辛。我們玩是玩,學是學,自習課絕不像這裡吵聲轟天。我們都埋著頭,沒命地學。說實在的,那是十一門功課呀,可不是擺著玩的。我們每天晚上都看半小時中央新聞聯播,了解時事動態。不過有一個煩人的事就是每天都要寫一篇觀後感,必須完成,學校會定期檢查,發現作弊的,予以經濟製裁。說實在的,外面的管理制度就是嚴格,但問題也不少,看來哪裡都差不多。”小雪歎了一口氣。

  “繼續說呀!”明輝催促著。

  “哦,對了,我們宿舍那個玉林城的馬若瑄,文筆可好了,每次的作文都當范文讀了。我和她坐一排,是鄰桌,關系也挺好的。”

  “這麽說來,你把我給忘了。”明輝一路聽下來,就沒發現小雪提到過自己半個字,有些不高興地說。

  “當然沒有!明輝哥,我說過我去師范有一半的原因是因為你,這是我當時一時的衝動。現在想想,塞翁失馬,焉知禍福?這句話帶給你的傷害,

我表示歉意,希望你能原諒我。我走的那天心裡是有創傷的。尤其是那天下午,我多麽希望你能送送我,可你卻扔下一句話走了,我快恨死你了。現在這些都過去了,我也不再怨恨你。到了玉林師范的第一天,人生面不熟的,再加上想家和心裡的傷痛,我偷偷地哭了。晚上我夢見了你、小芸還有霍達,我們四人又玩‘超級密碼’。我夢見你輸了,我贏了,你卻耍賴不受罰,我急了就哭了。哭聲驚醒了我的鄰鋪,她推醒我,問發生了什麽事?我撒謊說做了噩夢。她安慰了我幾句,過了一會兒我就睡著了。以後每天,我都想你,不知道為什麽,我走的時候非常恨你,想遠離你,到了那裡竟希望你在我身邊。當然呢,是那種正常的同學關系,沒有別的,我只希望能看到你就行了。我以為我再也或者很難見到你了。因為我們放假的時間差不多,你回家又那麽著急,你有不會等我,我也找不到你家。即使在街上偶遇,隻淡淡一笑就走了,根本沒有機會把事情像現在這樣說明白。那樣,我們或許常記恨著對方,到最後連普通朋友都做不成了。我非常慶幸有這樣一次機會讓我們雙方坦然面對,消除隔閡。這也許就是上天的旨意,我們的緣分未盡,又走到了一起。”小雪看了明輝一眼,繼續道。  “想你想的快瘋的時候,我就想給你寫信,可又寫什麽呢?千頭萬緒,從哪裡說起呢?乾脆就回憶我們在一起的時光。明輝哥,你想過沒有,我們在一起的時光很快樂,真的。我們一起看書、學習、聊天、做遊戲,還有在黃河大橋上腳跨兩省吃著雪糕,黃河裡潑水嬉戲,電視塔大喇叭上送我雛菊,我們共同演繹《情深深雨蒙蒙》,在黃河灘生火燒花生吃,去我家的路上你緊張地鑽茅房滑稽的模樣,還有我和家裡鬧矛盾,賴著你,快把你吃破產了,你還故作輕松地說,‘只要有我的一口,就有你的一口’......現在想想,那時我怎麽那麽傻呢?只要我再堅持一下,我們就不會分開了。”小雪說著,已淚流滿面。明輝趕快拿起書,打著掩護。

  過了一會兒,小雪深吸了一口氣,說:“我把我們在一起的時光都想了一遍,之後,天氣越來越冷了,宿舍裡沒暖氣,冷得像冰洞。這時學校才通知我們幾天后放假。當時我聽到這個消息快高興死了,我想我一回來就要見你。為了讓你有個心理準備,我就先寫封信,但寫給誰呢?我猶豫了一陣,最後覺得寫給小芸,因為我答應過小芸,再說給你寫信有些莽撞,在給小芸的信上同時問候你們三人,也並無不妥。信上說給你帶本書來點驚喜主要是避免我們見面時的尷尬。而後幾天,我就回來了。”

  小雪講完,默默地望著明輝,明輝不好意思地道:“你怎那麽看著我呀?”

  小雪推了一下明輝的胳膊,“也給我講一下你這一個多月的生活啊!”

  楊明輝就從那個斷崖式的拋物線底部開始,差點兒鼻子一把淚一把地講著,一口氣講完了這一個多月的憋屈和苦悶。小雪聽完,眼裡噙著淚水,抱怨自己太自私了。明輝安慰著小雪,說現在不都好好的嗎?小雪給了一拳,還說好呢,我再不回來,你就瘋了。明輝笑著說,打人是不道德的。小雪樂了,打你才是愛你嘛。倆人一愣,相視笑開了。

  中午,小雪帶來一本《語文知識故事》,說這本書特有趣,就給明輝講了一個故事:蘇東坡和好友佛印坐在船上飲酒作詩,同時欣賞著兩岸的風景。忽然,蘇東坡看到河岸上有一隻狗正啃著一塊骨頭,靈感一發,欲戲弄一下佛印,便吟道:狗啃河上(和尚)骨。佛印知道蘇東坡的弦外之音,拿起寫有蘇東坡詩詞的扇子丟進河裡,便莫不做聲,閉目養神。小雪讓明輝道出佛印的啞語。明輝思索了半天,搖著頭對不出來。小雪道破謎底:水流東坡詩(屍)。明輝立即讚口“絕妙”。

  小雪又給明輝出了個啞謎:周總理陪毛主席去HN視察工作時,路過橘子洲。毛主席看到橘子洲旁泊著幾艘小船,河裡有出航的,也有回航的,觸景生情,便吟道:橘子洲,洲旁舟,舟行洲不行。身旁的周總理冥思片刻,無以應對。這時汽車正好來到天心閣,閣頂上休憩的鴿子受驚而飛。見次情景,周總理嘴角微微一笑,一句絕對油然而生。明輝撓著腦皮,在小雪的提示下,終於對了出來:天心閣,閣中鴿,鴿飛閣不飛。

  有這兩個故事的引誘,楊明輝對《語文知識故事》的興趣陡然增高,迫不及待地奪過來,貪婪而霸道。

  晚上,小雪穿了件墨綠色的寬松衛衣,明輝偷偷瞟了幾次,小雪覺察出明輝異樣的眼神,仔細查看了一遍衣服,沒發現什麽異常呀。心裡還納悶著,明輝是怎麽了,以前從來沒這麽偷偷摸摸的。晚自習後,明輝還是堅持要送小雪回家,還主動在坡路和昏暗處拉著小雪的手腕,對過往橫衝直撞的行人保持著高度的警惕。小雪還在想,男生對女生的保護本無可厚非,但過於誇張讓人不自在,不過話說回來, 只有在乎你的人才會那麽小心翼翼,這麽想著心裡還是像吃了蜜一樣甜。直到物資家屬樓下,明輝才停下腳步。小雪讓明輝先走,明輝卻盯著小雪的腹部讓小雪先回,那種眼神與愛戀有本質的區別,更多的是關愛與呵護。

  “明輝哥,你老是看我的肚子幹什麽呀?”小雪終於忍不住了問道。

  “沒什麽,關心你還不行嗎?”那方面的事,明輝還是很難開口的,故躲避著。

  “看你的眼神都怪怪的,我又不是有孩子了?”小雪說完,像想到了什麽,“喔”了一聲,驚得一手捂著口,倒吸著涼氣,一手指著明輝,“你想象力真夠豐富啊!”

  很明顯小雪戳中了明輝的要害。明輝的臉一下子憋的通紅,不好意思地笑著,算是默認了小雪的觀點。

  這麽前後一串聯,小雪終於想明白了明輝這幾天怪異的行為,不禁捧腹大笑,前俯後仰,淚花直濺。明輝卻窘得額頭血管突起,血色在黝黑的皮膚下,泛著豬肝的色澤。

  “笑什麽笑?難道親嘴不懷孕嗎?”此刻的明輝除了被小雪嘲笑的尷尬外,更多的是對生理知識的缺乏。

  “明輝,你太逗了!”小雪抿著嘴,忍著笑容,向樓梯口走去,怪異的笑聲時不時的傳出,傳到明輝耳朵,格外刺耳。

  楊明輝還是沒有搞明白問題的真正原因,但有一點是肯定的:這糗事就如他的小辮子一樣,怕要被小雪抓一輩子了。回想起楊父和楊母,明輝不禁感慨父命子隨呀。不過這才是開始,後面的糗事都夠明輝撞牆三回了,當然這是後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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