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楊明輝與小雪共進晚飯的時候，堂貴和吳英守在餐桌前靜靜地等著小雪的歸來。時間已過飯點，堂貴拿起筷子，催促著:“別等了，恐怕小雪下午是不回來吃飯了。”

　　“你急什麽急?再等會兒，興許小雪下午有事遲回來一會兒。”吳英有些不耐煩，但還是抱著希望。

　　堂貴無奈地放下筷子，取出一支藍白莎默默地吐著煙圈。此刻吳英正發著神，門口細微的聲響都都讓她緊繃著神經，有幾次樓梯上傳來急促的腳步聲，和小雪平時回來時一樣，但聲響一直上升，直到消失，吳英的希望一次次破滅。她是多麽希望能聽到小雪鑰匙轉動鎖芯“哢嚓”開門的聲響，但時間已過晚上7時，晚自習已開始，小雪肯定不會回來吃晚飯了。

　　堂貴聽到整點報時的聲響，掀開罩棚，吃了一口菜，趕快吐出來，“小雪她媽，菜都涼了，再熱一熱。”堂貴胃不好，忌涼食。

　　“吃吃，你就知道吃。小雪下午都沒吃飯，你管過沒?”漫長的等待早已讓吳英積累的怨氣爆發，“要不是你動手，小雪哪會下午不回來吃晚飯?她走的時候又沒帶錢，餓了該怎辦?”吳英說著已泣不成聲，想著小雪孤苦伶仃的，又惡狠狠地對堂貴吼道:“姓X的，要是小雪有個三長兩短，我和你沒完！”

　　堂貴兩眼一瞪，把手裡的半截煙重重的摁在煙灰缸裡熄滅，“不回來算球了，肯定是和那個窮小子在一起，你操心頂球了！”說完起身回到主臥，把門重重地摔上。

　　“真是瞎了我的狗眼了，給小雪找了你這麽個當爸的，你不害臊，我還害臊！”吳英此刻變得像隻發瘋的母狗，隻想亂咬人。

　　不過，堂貴的話倒提醒了她。興許小雪下午真和那個窮小子在一起。這麽一想，吳英的心頓時踏實了許多。人就是這麽怪，沒有永遠的敵人，只有永遠的利益。要是放在之前，想到小雪和那個窮小子在一起，吳英心裡一定怏怏不快，但此刻心裡的那顆疙瘩沒有了，而且期望他們真的在一塊。這麽想通了，便把飯重新放鍋裡熱著，小雪晚上一定還要吃她做的飯呢。

　　晚自習下課後，楊明輝一再向小芸叮囑著什麽，老是感覺遺忘了什麽。到了校門口，小芸實在受不了了，不耐煩地道:“楊明輝，你怎麽這麽婆婆媽媽?不就是跟我住一晚上嗎，有什麽大不了的?實在不放心了，讓小雪跟你?”

　　楊明輝一下子啞口無言，有話噎在喉嚨說不出。小雪卻心裡有說不出的幸福，忙替明輝解圍，“明輝，你看小芸都看你煩呢，還不回去?”

　　楊明輝愣了愣，止住腳步，目送著二人離去。

　　回到租房裡，小芸像忘了什麽似的找個借口溜出房子，小雪則開始了睡前的洗漱妝扮。

　　公用電話前，小芸撥通了小雪家的電話。

　　再說，吳英想通了一切，回到主臥，推了一把合身躺著的堂貴，道:“掌櫃的，我也是心裡著急，一時上火。飯已熱上了，你現在吃還是等小雪回來吃?”

　　“等小雪吧。”此時的堂貴細細想來，還是覺得自己有不對的地方，見吳英主動示和，也就順水推舟。

　　堂貴和吳英屬於先結婚後戀愛的類型。在那個特殊的年代，在媒人的引見下，二人甚至都沒記清對方姓名，就稀裡糊塗的結婚了。堂貴是頂替父親進入物資局的，吳英是生下小雪後以招工方式進入郵政局的。在那個時候，由於工作關系，二人分多聚少，家裡繁重的農務和撫養兩個孩子的重任全部落在吳英一個人身上，

吳英咬著牙，硬是熬過來，沒有半句怨言。特別是吳英工作以後，由於工作關系和父母身體原因，撫養小勇和小雪的重任就落在了吳英年邁的母親身上。吳縣有句俗語:外孫是隻狗，吃飽往回走。意思是妻家親了外孫也白搭，外孫隻認本族血脈。小雪姥姥頂著旁人俗見，把小雪當自己的親孫女，拉扯到10歲，而後油盡燈枯，過早的離開了人世。　　所以，堂貴對小雪姥姥是有愧的。這麽多年，每當提起此事，堂貴都覺得對不住吳英，但吳英只是把傷痛深埋心底，從無怨言，和堂貴一家和和睦睦相處，夫妻相敬如賓，沒有因為一件事紅過臉。這次同樣是因為小雪，吳英嘴裡沒說出來，但堂貴卻隱隱感覺到吳英內心的壓抑，為了小雪姥姥，他確實做得有些過分了。

　　時間一分一秒的走著，二人各自思緒萬千，沉寂過後還是沉寂。眼看時間已到21:20，小雪應該早回來了。但此刻房裡一片寂靜，小雪清脆的聲音就像發生在眼前，看得見，卻抓不住。

　　堂貴和吳英互換了一下眼神，迅速起身，準備出門尋找小雪，就在他們推門而出的瞬間電話鈴響了起來。

　　吳英一步上前，抓起電話就道:“小雪，是小雪嗎?”

　　“阿姨，我是小芸，您放心，小雪晚上和我住一塊兒。”小芸聽到吳英急切的聲音，趕忙道。

　　“好，那就好，謝謝你，小芸。”吳英既激動又興奮，聲音也跟著顫抖起來。

　　“不用謝我，是楊明輝把小雪托付給我的，只是我們都不知道小雪發生了什麽事情，她一天很傷心的。”小芸本來想說，不用客氣，這是她應該做的。可又馬上想到楊明輝和小雪遲早要面對這一天，故把好事推向楊明輝一邊，也算做了個順路人情。

　　小芸的這句話，吳英隻記下“楊明輝”三個字，其他的都已不是重點。但道出事件原委的欲望還是讓她歪打正著地回答了小芸的疑問。

　　小芸聽完後，終於明白了小雪與家裡決裂的原因。隻好安慰著吳英，“阿姨，您放心，我會好好打勸小雪的，讓她盡快回到你們身邊。不過有事好好商量，我相信小雪會理解你們的。”

　　小芸說完就以小雪一人孤單為由掛了電話，只剩下電話另一頭的吳英意猶未盡，久久地拿著話筒不知想著什麽。

　　其實，吳英此刻正想著“楊明輝”其人，當她把這三個字說與堂貴時，堂貴第一意識是，該來的終究要來了，躲怕是躲不過去了，只能面對。想到這裡便對吳英說:“吃點飯早點休息吧，讓小雪再緩上兩天，著急也是沒有用的。”

　　小芸回來和小雪隨便聊著，最後話題自然落到玉林師范和楊明輝身上。

　　“小芸，我不想去名州師范，我要上高中考大學，我該怎麽辦?”小雪對小芸打電話通風報信的舉動不置可否，畢竟自己也有傾訴和聆聽意見的欲望。

　　“你就直說離不開楊明輝得了，和我還藏著掖著?”小芸知道小雪的心思，故直擊要害。

　　“小芸——你！”小雪用手捶著小芸的肩膀，臉色羞如玫瑰紅。

　　“我什麽我，解鈴還須系鈴人，這事我不好拿主意，你還是問問楊明輝吧?你們倆的事，天知道?”小芸又像想起了什麽，繼續道:“賭上兩天氣還是回去吧，你爸媽都想你了。”

　　“我不回去！”小雪立馬像變了個人，倔強的像個紅軍小戰士。她又想到明輝對自己的承諾，底氣十足地道:“我要讓他們看到，我小雪離開他們地球照樣轉。”

　　“真是中毒不輕哪！你真準備跟著明輝呀?”小芸感慨著。

　　“我覺得明輝挺好的。”小雪擺弄著發梢，閃動著大眼睛，問:“小芸，你有過和一個男孩特默契的感覺嗎?”

　　“真不知道你在說些什麽。”小芸瞌睡蟲已爬上來，神志有些模糊。

　　默契，對，就是那種心有靈犀一點通的感覺。小雪越來覺得她和明輝越有默契。尤其是兩個人在一起的時候，無須過多的言語，隻一個眼神或動作，就洞察對方所思所想。特別是二人的對話，在旁人聽來前言不搭後語，但這種跳躍式的表達是思想高度的融合與協調，就像兩大武林高手切磋武藝，具體招式已不重要，重要的是心理和意念的交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