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看完這封信後,年輕人的手不禁變得有些輕微的顫抖,他完全沒有料到,像聖堂法師團團長這樣的一個人,居然會使用如此的手段。從以往與其一同浴血奮戰的經歷來看,亞瑟完全找不出絲毫的理由,因為那個同他一同度過巨龍之夜的聖堂法師,渾身散發著的是神聖而又勇敢的光芒。年輕的弗蘭德斯國王相信,當時聖堂法師的靈魂無比純淨,未曾有受到過任何一絲的玷汙。可是現在亞瑟又無法解釋自己所遇到的一切,想到這裡,他又試圖從那封信上面找出哪怕是一丁點兒的破綻,可是令他失望的是,有時候過於真實的東西,也會令人感到難以接受。
在沉默之後,年輕的國王問道:“爵士,這封信你是從哪兒得來的?”
“回陛下,這封信是從那些由水晶之城逃到這裡的人們手中看到的,我相信這會兒他們幾乎都知道了這裡面的所有內容。”
年輕人點點頭,沒有再說什麽,現在他終於明白了為什麽所有人在看到他來到這兒的時候的眼光會如此驚訝和複雜的原因了。
此時奧拉基爾也早已經看到了信箋上面的內容,他只是冷笑一聲,緊接著他的精神波動就傳到了亞瑟的意識之海:“這是個徹頭徹尾的陰謀,陛下。”
年輕的國王苦笑著答道:“沒錯,這是個陰謀,而且還是一個非常高明的陰謀,現在幾乎所有的人都相信了它。”
黑暗巨龍眼中紅光閃爍:“我們為什麽不去一趟光明教會呢?我一直想試試克萊門特的力量究竟是不是想那群傻瓜詩人們所傳頌的那樣。我想他這次展現出來的‘光之投影’多半應該是使用了一種幻術,我想我們應該很容易就能夠戳穿他的假象。”
亞瑟搖了搖頭,答道:“現在的克萊門特已經變成了這些人最後的希望,不管他存在什麽樣的目的,我想他還不至於與惡魔勾結。既然如此,就讓他做他想做的事情,也沒有什麽不可以。”由於他們的交流都是通過精神波動來實現的,因此其他人並不清楚年輕國王此時的真實想法。
在思索了一會兒之後,亞瑟轉向了溫斯洛普:“爵士,你在這件事情上面有著什麽樣的看法呢?”
銀風之城的領主顯然知道這個問題不可避免,不過他並不願意在這個地方顯露出對於弗蘭德斯國王的質疑,因此他只是含糊應道:“陛下,我認為事情並沒有那麽簡單,況且這並不是直接來自教皇克萊門特的諭示,因此我想我們應該暫時不要將它放在心上。”
年輕的弗蘭德斯國王沉吟了一下,說道:“好吧,我會在這件事情上面親自求教於教皇陛下的。”說到這裡,他再次問道:“我來得時候看到了普魯頓領主,不知道格蘭蒂爾大人在此之前還扮演過什麽樣的角色呢?”
銀風之城的侯爵對於水妖王同樣也毫不吝惜絲毫的讚美之情:“陛下,我認為在這次事情之中,尊敬的普魯頓領主大人同樣偉大。如果沒有格蘭蒂爾和艾德裡克兩位大人,那麽現在的銀風之城廣場之中,將不會有任何一名來自水晶之城的難民存在。”
“難道是格蘭蒂爾大人將這些難民帶出的嗎?”
“沒錯,陛下。在惡魔們突襲水晶之城的時候,恰好路過此地的水妖王大人幫助了他們。盡管並沒有阻止住地獄大軍對水晶之城的洗掠,但是他依靠他那匪夷所思的魔法力量,將絕大多數的人都安全的轉移到了城外,並且將他們帶到了銀風之城。”
此時的亞瑟已經不再對侯爵的話感到絲毫的意外,既然教皇都可以通過光之投影來顯示自己的力量,那麽水妖王這次僅僅“恰巧”路過水晶之城的事情就顯得更加正常不過了。年輕的國王從這些事情上面隱隱嗅到了更多陰謀的味道,不過在沒有任何證據並且教皇和普魯頓領主的行為已經受到絕大多數民眾擁戴的情況下,亞瑟知道這個念頭只能暫時隱藏在他自己的腦子裡面。盡管年輕人同樣不希望這個最壞的想法變成現實,但是此時他心中已經異常清楚,是時候需要提前做一些以防萬一的準備了。
不過只要不到最後的關頭,年輕的國王仍然願意同光明教會和普魯頓人維持住表面上的同盟關系。不管怎麽樣,在亞瑟看來,只要能夠使得光明教會和普魯頓人願意與他一同對抗惡魔,那麽即使讓他出聖光同盟的王座也在所不惜。因此盡管此前凱瑟利斯在他面前表現得有些咄咄逼人,但是年輕的國王對此並沒有太多的在意,他也不想去過於追究這名中年牧師對他的小小不敬。
可是亞瑟卻顯然低估了凱瑟利斯的決心。在中年牧師看來,只有光明教會的教皇才有資格擔當諸族對抗惡魔大軍的首領,而不是現在出現在他面前的這名年輕的國王。
“現在的弗蘭德斯國王已經墮落,他已經成為了艾西斯控制這個世界的黑暗使者。你們想想看,他擁有能夠擊敗巨龍和泰坦的力量,他的力量又不是來自於天界。既然不是來自於天界的諸神,那麽我想你們的心中一定會有著一個自己的答案。我認為現在的銀風之城,不,整個弗蘭德斯都應該由偉大的教皇陛下來暫時掌控,只有這樣,我們才不會在作為諸神棄民的道路上越走越遠。”凱瑟利斯大聲說道,與此同時,他的目光緊緊的盯著亞瑟,試圖從年輕的國王身上找出他對於此事的態度和回應。
不過還沒有等亞瑟說出他自己意見的時候,一旁的那名女士突然再次開口說道:“不,我們是弗蘭德斯帝國的子民,首先遵循的應該是弗蘭德斯國王們所製訂的法典。我不認為我們的國王已經變成了一名惡魔,如果是這樣,那麽他完全沒有必要再次來到這裡,而且剛才他還親手格殺了一頭炎魔。”
在她剛剛說完之後,人群裡面突然響起一個略顯憤怒的聲音:“欺騙者總會要披上一件道德的外衣,如果不是艾雷克團長的提醒,恐怕我們現在還落在他的圈套之中。”說到這裡,這個聲音又意猶未盡的說道:“在我們最需要幫助的時候,究竟是誰出現在我們的面前?尊敬的夫人,請你告訴我,在你成功抵達銀風之城之前,又究竟是誰一直在牽製著瘋狂追擊我們的地獄軍團呢?”
“這並不公平!”盡管聲音中略帶顫抖,但是那名可敬的女士仍然不願意改變她的立場:“這是一個陰謀,我們不應該因為一件事情就否定了國王陛下之前所對於整個弗蘭德斯所付出的一切!他曾經獨力對抗過惡龍和泰坦,而我相信他同樣也有能力對抗惡魔。那封信上面寫得並不是真相,難道在現在這個時候,我們不應該相信我們自己的國王嗎?”說到這裡,她轉過頭,用充滿疑問的目光看向四周:“請你們告訴我,我們同為國王的子民,難道我們不應該在這個時候給予他最大的支持而僅僅因為一場無可避免的意外和災難,還有一張強詞奪理的信箋而將他推離出自己的王座?”
“可是,夫人,我只知道在這位年輕的國王登上了他的金色王座之後,弗蘭德斯帝國就如同風雨飄搖中的蠟燭一樣搖搖欲墜,而這些事情本來不應該出現在一個由光明諸神庇佑下的國度!要知道,尊敬的女士,在波修斯大帝的帶領下,我們不僅僅擊敗過巨龍和泰坦,而且還擊敗過不可一世的惡魔王艾西斯!難道這還不能夠證明什麽嗎,我的夫人?您此時本該坐在華麗的大廳裡面由侍女侍奉著喝茶,而不是像現在這樣,看起來就像是一名流放的囚犯。而且,我無意揭開您的傷疤, 您的丈夫,貝恩爵士,他難道不是在上一次的水晶之城大戰中失去了年僅三十五歲的生命?要知道,他原本在三年後是要繼承他父親的子爵爵位的。”
“你是誰?”顯然那段往事刺痛了貝恩夫人,她的眼睛裡面開始閃現淚花:“你怎麽會知道我的丈夫的?我並不認識你。”
“貝恩爵士是一位偉大的騎士。”這時那個人從人群之中走了出來,他的身材高大,目光如禿鷹一樣凶狠和銳利,“夫人,這並不奇怪。”他繼續說道:“因為像您的丈夫那樣一個出色的騎士,是很容易被人記住的,而且我也同樣知道您的名字,索菲亞,還有您懷裡面的那個孩子,安東尼奧。夫人,我對此同樣感到惋惜和悲傷。您的丈夫為了弗蘭德斯奉獻了他能夠奉獻的一切,可是看看我們的國王,他對此又做出了什麽呢?”說到這裡,他搖了搖頭,說道:“請恕我直言,我什麽都沒有看到。貝恩爵士的妻子現在衣衫襤褸,而他的兒子則饑腸轆轆,而他原本的家,則直接在大火中被燒成了灰燼。”
“不,”索菲亞痛苦的說道,她用手掩住了臉,但是有淚水仍然從她的指縫間不停的滑落。“不是這樣的,”她仍然堅持道,“這並不是國王陛下的錯誤,在這樣一個黑暗的時代,我們需要一個像亞瑟國王這樣偉大的騎士。”
說到這裡,她轉過身,看向四周,聲音顫抖的問道:“難道你們不這樣認為嗎?”可是,令她失望的是,她看到了一些試圖回應她的眼光,但是更多的是不知所措,甚至還有無數冷漠和嘲諷的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