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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諸神的契約》12 冰風中的絕戀(二)
  當然,這一切是建立在克萊門特燃燒自己靈魂的基礎之上。當艾德裡克眼中的血紅色漸漸消褪之後,他的眼神卻逐漸的迷茫,尤其是在他看到面前正將魔力源源不斷輸入自己身體裡面的教皇的時候,他更是面露疑惑之色。

  “我的孩子,不要著急,我會將一切都告訴你的。”說到這兒,教皇面露微笑,“你很好,我為你感到驕傲,艾德裡克。”在說完這句話之後,教皇的身影開始變得透明,最終在陽光之中化為萬千的繁星,隨風散去。而與此同時,艾德裡克的胸口卻仿佛被一個巨錘給重重的擊了一下,一片紛繁雜亂的景象如同煙火般在他的意識之海砰然炸開,隨後它們又如同盤旋四散的樹葉般紛紛飄落。

  這一刻對於半妖艾德裡克來講,卻無異於度過了一個漫長的世紀。克萊門特的魔力催動了他體內的魔法陣,將他的魔化之血重新壓製到了意識之海的最深處,而隨著他的理智一同喚醒的,則是他那被魔法束縛了多年的記憶,還有來自於光明教會教皇靈魂最深處的回憶。

  半妖艾德裡克,終於想起了自己之前所發生的一切,想起了那個冰天雪地的大陸,想起了始終隱藏在一團冰霧之中的母親,想起了那匹小馬,想起了破落的羅德特村,想起了那個來自弗蘭德斯的商人,想起了亞瑟,更想起了那個和他一同長大的玩伴,還有那個有著一頭栗色卷發的女孩。

  尤麗迪絲。

  到了後來,那個棕發的女孩兒幾乎佔據了他的整個意識之海,並且持續了非常久的時間。在他的潛意識裡,他一直努力的想留住這個女孩兒,直至永久。不過,就在這時,女孩兒的影響漸漸的搖晃起來,如同微風吹過的平靜湖面。她的面孔開始破碎,她開始從他的意識之海中消失。

  “不!”艾德裡克在意識之海中伸出手,這麽多年來,他那被冰封的心情第一次複蘇,而事實上,他的情感原本是非常極端的,而現在當封印住他感情及回憶的魔法被徹底抹除之後,他那隱藏在內心最深處的情感開始如同火山般爆發出來。

  “我的孩子。”這時,在他的意識之海中,一身法袍的克萊門特突然從深處走來。“這只是一個影子,艾克。你就要再次醒來了,我的孩子,不過我希望你在看到這一切後能夠平靜的應對。”說到這裡,他的臉上露出了一絲微笑:“我為你和你的母親感到驕傲,艾克。”

  在說完這句話後,克萊門特的影像開始模糊,但是更多紛亂繁雜的畫面從艾德裡克的意識之海深處紛紛湧出,使得他一下子有些適應不來,頭痛欲裂。不過,紛亂的意識之海最終還是再次歸於平靜,但是,此時的艾德裡克卻死死的握著手中的霜雪之牙,他看著面前變得空空如也的教皇椅,臉上悄然抹過一縷血痕。

  年輕的半妖如今已經知道了整件事情的真相,這一切對於這個還非常年輕的劍士來講,無疑顯得極為殘酷,但是每一個人都有著自己的命運,而艾德裡克,此時正站在他命運之河的盡頭。

  “你似乎什麽都已經知道了,艾克。”不遠處的尼姆洛德爾再次恢復了他那陰柔而又優雅的語調,“我的孩子,這並不是你的錯。克萊門特的貪欲和自私害死你的母親,如果沒有我,你現在早已在地獄之河中化為灰燼。我之所以將你之前的記憶封印起來,只是因為我擔心它們會給你造成一些毫無必要的困擾。”

  年輕的劍聖轉過身,他的眼中幾乎要噴出火來,“尼姆洛德爾,你這麽做的原因僅僅是為了讓我成為你手中的一柄利劍!”

  “沒有我,你根本不可能有現在的力量。”普魯頓群島的領主說道,“艾克,不要忘記你的力量來自於何處,還有你手中現在握著的那柄長劍。我與你並沒有任何的仇恨,相反的,我從冰封大陸將你帶走之後,傾盡全力把你培養成一名出色的劍聖。想想以前的一切吧,艾克,我養育了你十多年,而你的那個所謂名義上的父親,他又為你們做了哪怕一丁點兒的什麽呢?告訴我,我的孩子,從他留給你的記憶之中,你到底看出了什麽?為了教皇的位置,他不僅將你們拋棄在冰封大陸,不聞不問,而且還任由你們處在極度的危險之中。如果不是我,你和你母親早就遭到了弗爾泰斯特和埃斯卻爾的毒手。在這個時候,克萊門特又在哪兒?!坦白的講,我的孩子,我根本無法理解你母親所謂的愛情,她如果願意接受我,如果我是克萊門特,這一切都不會發生!我不僅願意為她放棄教皇之位,即便是要我的靈魂,只要她開口,我都可以在所不惜。”

  在說這些話的時候,尼姆洛德爾的語氣開始變得激動,他一貫所引以為傲的優雅風度此時完全蕩然無存,他的面孔甚至因此而變得扭曲,看起來就如同一個正在發怒的魔鬼。

  “你那肮髒的靈魂早已被地獄的邪惡氣息所汙染,尼姆洛德爾。”一個聲音突然閃現在死亡谷的上空,這個聲音聽起來空靈無比,仿佛遠在天邊,但是卻又令人聽得清清楚楚。

  在聽到這個聲音之後,尼姆洛德爾瞬間如遭雷擊,面色大變,因為這個聲音的主人他盡管多年未見,但是卻在這數十年來,它卻時時刻刻無不縈繞在他的耳畔。

  水妖王的臉上現出不可思議的神情,他驚訝的望向四周,可惜令他失望的是,他並未發現他所期待的那個人的身影。

  “殿下,是你嗎?”在說出這句話的時候,一貫沉著冷靜的尼姆洛德爾的語調之中甚至都有些不自覺的顫抖,他無比期待,但是卻又唯恐方才聽到的那個聲音是來自於自己的幻覺。

  “是我,尼姆洛德爾。”這個聲音再次響起,而黑暗精靈也終於得以確定,他方才所聽到的聲音,正是來自於他所日夜之中無比懷念的那個人,冰後席拉。

  此時冰後的身影正緩緩的從艾德裡克的身後浮現出來,如同被一層淡淡的雲霧籠罩,如夢如幻,那綽約的豐姿,一如當年。

  尼姆洛德爾在看到出現的冰後之後,他的臉上先是現出一陣狂喜,隨之又轉為灰暗。在沉默了一會兒之後,他終於開口說道:“殿下。”

  “沒有人會想要一個像你那麽肮髒的靈魂。”席拉重複道,“尼姆洛德爾,你現在所表現出的卑劣、惡毒和自私令我簡直感到無法置信。在此之前,你還沒有像現在這般的喪心病狂,我的兒子不應該成為你復仇的犧牲品,只有地獄才是你的最終歸宿。”

  這時,尼姆洛德爾看起來平靜了那麽一點兒,但是他看起來仍然十分激動:“殿下,盡管我從不會承認你對於我的指責,但是我對此絕不會做絲毫的反駁,我對於您的忠誠使我無法做任何敢於違背您意願的事情。盡管現在的您只是一個靈魂的印象,可是這個仍然會令我感覺到我等待了這數十年的光陰並沒有白費。 這或許是偉大的諸神憐憫我這麽多年來對您的感情始終依然如同那地獄之河中的岩漿之流一般熾熱,因而對於我數十年來愛情苦守的恩賜。”

  “和數十年來相比,我現在見到你感到更為厭惡。”席拉的話如同來自冰封大陸的寒風,將尼姆洛德爾那充滿期待的表情徹底凍成了雕像。“你所做的一切都隻顯示出了你的自私和惡毒。嫉妒令你的靈魂變得扭曲,你對於力量的盲從使得你淪落為惡魔的工具而不自知。你其實誰都沒有戰勝,什麽都沒有得到,你只是一個被自己瘋狂的靈魂俘虜而不自知的可憐的法師,尼姆洛德爾。”

  在聽到席拉的話後,黑暗精靈的臉孔變得更加扭曲,他的表情這會兒看起來猙獰可怖。

  “殿下,我之所以做了這些,只是因為我從來沒有忘記你,而我做這麽多,也只是為了報復當年克萊門特對你的遺棄!”

  “我的愛情並不需要由你來判定,尼姆洛德爾!而你也永遠無法贏得我對你的任何一絲好感,你也永遠不會明白何為真正的力量與魅力。現在,收起你那虛偽的情感,接受來自冰封大陸寒風的審判吧。”

  現在尼姆洛德爾已經逐漸的恢復平靜,臉上浮現出一絲奇異的悲傷。“我永遠無法說服自己與你為敵,殿下。我原以為您已經在火焰之河遭到徹底的毀滅,從未料到您的靈魂碎片居然還遺留在艾克的意識之海。”

  “是克萊門特的守護魔法陣保護了我們,”在說這句話的時候,席拉的語氣之中多出了一份無法言明的驕傲,“他一直在守護著我們,從未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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