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洛林難掩興奮,他用手一指前方,大聲喊道:“他們就在那兒!將這些叛徒全部殺光之後,我們就將踏上返程的道路!”
顯然他的這句話意有所指,影月氏族的酋長早就看出來他隊伍裡面那些被臨時拚湊起來的士兵根本不願意參加這次遠征,他們更願意呆在自己的石頭屋子或者帳篷裡面陪著自己的家人。只是開始的順利局面暫時掩蓋了這一切,不過由於在克拉格的接連不順,使得他們那原本就低落不堪的士氣更加直接降落到了冰點。正是因此如此,克洛林才會說出上面的一番話,而實際上就連他自己也已經厭倦了這次長途的旅行,一開始出征時候的那點兒激情也逐漸的被這仿佛從地獄中不停吹來的焚風和酷熱的天氣所湮沒。最令野蠻人酋長灰心的是,即便是贏得了這場戰爭,他也沒法從已經稱得上是食不果腹的克洛尼斯他們那兒得到什麽,這顯然與洗劫野柳城截然不同。人族的城市總有想不到的珠寶、美酒和俏麗的女人,而他從克拉格這兒什麽也拿不到。
他現在最想做的是呆在陰冷的地下石屋裡面,喝上一口被地下泉水冰鎮的淡啤酒,自從寇根上次帶給他半桶淡啤酒之後,克洛林就瘋狂的愛上了這個東西,不過那些早已被他喝完。盡管品性卑賤和殘忍,但是耐克魯斯的兒子仍然是一名身份高貴的酋長,與寇根和德薩他們不同的是,他並不是一名喜歡呆在沙漠巨蜥背上的貴族。相比較起手中的劍,他更願意拿的是從人族城市那裡搶來的閃閃發光的珠寶和水晶酒杯。
“這只是一個任務,好在它終於要結束了。”克洛林安慰自己,不過他同樣期望能夠在這件事情結束後得到來自耐克魯斯和德薩的獎勵,譬如獎給他一座如同野柳城一樣的城市,甚至還有可能附贈上一個大公爵的名號。
影月氏族的酋長轉過身,看了看身邊的野蠻人,“哈雷德,你喜歡這個地方嗎?”
叫做哈雷德的野蠻人是他的衛士,他身材高大,穿著一身改造過的厚皮甲,後背上面背著一柄巨斧。從皮甲原來接縫處那細密的針腳看來,這副皮甲原先的主人顯然是一名人族的騎士。
“我不喜歡這裡。”他的衛士說道,“我喜歡野柳城。”
“很好。”克洛林點了點頭,說道,“我也不喜歡克拉格。那麽,為了不再來到這兒,你覺得我們該怎麽辦呢?”
他的衛士愣了一下,說道:“大人,您的意思是?”
“很簡單,哈雷德。為了不再來到這個鬼地方,唯一有效的辦法就是將焚風谷徹底變成一片真正的沙漠。”說道這裡,他頓了頓,繼續說道:“然後,我就帶你去野柳城。”
影月氏族的酋長這句話顯然起到了他所期望中的效果。身材高大的野蠻侍衛長從背後拔出巨斧,然後他對著頭頂熾熱的陽光發出了野獸一樣的嗥叫。在他的帶領下,整支大軍開始沸騰,並且發出了足以震撼沙漠的巨吼。
此時在對面不遠處的一個沙丘上面,克洛尼斯面色凝重。他顯然清楚來自對面那支正在咆哮著的大軍的來意,不過老薩滿早就預料到了這麽一天的到來,唯一令他感到有些意外的是,他並沒有在那支大軍中看到“碎骨者”寇根和“無憫者”德薩,也沒有在大軍中看到任何與黑骨和血牙兩大氏族相關的任何旗幟。
對面的大軍看起來足有三千人之眾,而這已經足以與現在他們在克拉格整個部落人口的數量相比。老薩滿的內心苦澀,他絕不願意看到影月部落在自己的手中走向毀滅,要不然他也不會帶著整個部落四處流亡,可是現在看起來,克洛尼斯所做的一切也只不過是將他部族的生命多延續了那麽十多年而已。
既然這一天遲早都會到來,那麽除了面對之外,別無他法。影月部落的薩滿從來就不是一個膽怯的人,他的履歷之中寫滿了勝利和榮耀。而現在,他將在克拉格,書寫出自己生命中最悲壯的一頁。
來自麥西尼恩的大軍滾滾向前,不過克洛林不打算突襲。野蠻人都是極為出色的戰士,他們的視線所及足以與獵鷹媲美,更何況是在如此強烈的陽光和空曠的沙漠之下。
大軍在距離影月部落約三百英尺的位置停了下來,這是普通野蠻人戰士擲斧手攻擊距離的極限。隨後大軍緩緩的排成扇形陣列,中間留出一個寬闊的場地,騎著火紅色沙漠巨蜥的影月氏族酋長出現在了大軍的中央。
克洛林看了看遠處沙丘上面不斷冒出的一個個小小的黑點,他知道自己軍隊的到來已經引起了對方的注意。在靜默了片刻之後,他舉起手中的長劍在自己的大軍面前輕微的晃了數下,方才還在興奮怒吼中的整支大軍立即安靜了下來。
“請問這可是影月和戰歌部落的營地?克洛尼斯大人在嗎?”
伴隨著一陣陣的狂風,影月氏族酋長的聲音被遠遠的傳了出去。
老薩滿從沙丘背後站了起來,大聲回道:“不錯,這裡正是影月部落的營地。我就是克洛尼斯,如果我的老眼沒有看錯的話,在您身後的也是影月氏族部落的旗幟。尊敬的克洛林大人,好久不見。還有,如果我沒有記錯的話,自從您父親回歸戰神的懷抱之後,我們就已經與您和在麥西尼恩的影月氏族斷絕了一切來往。那麽,請問克洛林大人,您來到貧瘠的克拉格又有何貴乾呢?”
影月氏族的酋長策動沙漠巨蜥向前爬行了數步,他的臉色如寒冰:“克洛尼斯,我今天來到這裡是為了收復焚骨沙漠最後一塊沒有在寇根和德薩大人進貢范圍內的土地!我們都來自於同一個氏族,我不希望看到無謂的戰爭。而且,不論你們是否拿起武器,這場戰爭的結局都已注定將不會改變。”
“我並不這麽認為,克洛林大人。”克洛尼斯朗聲說道,“首先,我不認為影月部落有向黑骨或是血牙部落進貢的義務。在偉大的野蠻人之王時代結束之後,整個焚骨沙漠又變回到了那個松散的聯盟,至今仍未出現過一個統一的帝國。既然我們找不到國王,那麽我們又該向誰去進貢呢?”說到這兒,他頓了頓,繼續說道:“還有,我並不認為您的最後一句話是正確的。不錯,我們原來是來自於同一個氏族的戰士,可是在你將你的父親耐克魯斯殺死和使得我們被迫流亡到這裡之後,我們之間的一切關系就已經全部斷絕了。”說到這兒,他又停頓了一下,語氣緩慢卻又響亮的說道:“還有,這場戰爭究竟是勝是敗,至少我們現在還沒有打過,克洛林大人。 ”
“看起來你完全拒絕了來自寇根和德薩大人的好意,克洛尼斯。”影月氏族的酋長說道,“很好,我保證你將會因為你愚蠢的決定而後悔,而你們這些背叛者們也將會因此而付出巨大的代價。你的頭顱將會掛在旗杆上被帶回到麥西尼恩,並且在那兒大競技場的看台上面得到了一個屬於自己的位置。”
對於來自克洛林的威脅,老薩滿毫不在意。“克洛林,還是想想你怎麽活著回去吧。在寇根和德薩的幫助下,你害死了自己的父親,為他們斷絕了來自麥西尼恩的後患,而現在他們卻派你來到這裡送死。我不得不說,你不僅陰毒自私,而且還愚蠢到不可收拾的地步。看來和你父親多年交情的份上,我最後提醒你一次,趁現在最大的錯誤還沒有發生的時候,回麥西尼恩去吧。”
“你所說的一切都只是一個即將進入墳墓的老頭的囈語而已。”影月氏族的酋長大聲說道,“真正的野蠻人戰士用來證明自己的是手中的斧頭和巨盾,而不是用來吃飯的嘴巴!克洛尼斯,我再給你最後一次機會,你真得要與寇根和德薩大人對抗到底嗎?”說到這裡,他停了一下,意味深長的說道:“替你的族人想想,克洛尼斯。”
盡管同樣身材高大,但是由於歲月的侵蝕,現在影月部落的老薩滿臉上已經遍布皺紋,而且裸露在外的胳膊和腿上面萎縮的肌肉使得他看起來乾癟和瘦弱。熾烈的焚風從他的身邊呼嘯而過,吹動他那所剩無幾的毛發。顯然,即便是沒有戰爭,這個老人的人生軌跡也即將在不久的將來走到盡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