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許這樣才能夠讓天界那些睡覺的諸神更早的聽到您的門徒們的祈禱,”即便是明顯的反諷,但是普魯頓主人的語調仍然聽起來有著說不出的優雅:“您在請求天使降臨,那麽為什麽不允許我做一點兒別的事情呢?更何況這幾隻惡魔對於惡魔王即將重生這件事情來講,完全算不上什麽。”
“可是現在站在抵抗惡魔一方的人變成了聖光同盟!”教皇冷冷的說道,“現在幾乎所有的人都認為在這件事情上面,沒有光明教會他們同樣會做得很好。”
“陛下,這正是我今天來找您的原因之一。”大魔導師說道,“很快那些人就會發現即便是那些騎在馬上的死人也不能抵抗那些惡魔,到那個時候,他們自然會重新想念曾經一直庇護著他們的諸神。”
“尼姆洛德爾,難道你不覺得你更適合做一名吟遊詩人嗎?我真不明白到現在你還在無謂的重複著你那些已經徹底搞砸的陰謀。艾西斯完全可以勝任你剛才所說的那件事,但是很不幸,我不認為他會認可你頭頂上所戴著的那頂水晶王冠。”
“我並不擔心艾西斯,就像上次一樣,它的出現一定會驚動天界的諸神。對付那些不死大軍和騎士,一支惡魔大軍就足夠了。”
“是那種困在籠子裡面的嗎,就像那隻倒霉的炎魔一樣跑出來被砍成碎片?在暮色森林被強力監視了的情況下,這些怪物只能一隻一隻的出來,它們已經不能稱作軍隊,只能叫做逃兵。即便是如炎魔般個體強大的怪物,在強大的不死軍團面前也是毫無意義。”
“暮色森林會平靜的一直持續三個月。”普魯頓主人說道,“我想這正是您之前所需要的時間。”
“是的,那只是一半。”教皇那原本暗灰色的眼珠開始逐漸變藍,他的雷霆法杖頂端的渦流水晶又開始冒出絲絲電芒,“難道我需要再提醒你一次嗎?在這個三個月過後,你拿什麽來擊潰那些不死大軍?”
“惡魔。”對面的大魔導師的語調再沒有了戲謔,他開始變得認真起來:“陛下,你沒有聽錯,一支強力的混亂製造者大軍。”說到這裡,他頓了頓,繼續說道:“但是它並不會在埃斯加特大陸上出現。”
聽到他的話後,克萊門特一怔,然後問道:“那是哪兒?”
“冰封大陸。”
在弗蘭德斯和埃斯加特,被戰火焚燒了的原野上面此時已經冒出了茁壯的新芽,可是在冰封大陸,仍然是一片由乾裂的凍土和紛飛的雪花所構成的冰雪世界。這裡的人們比起其它的地方來更加有理由思念那遙遠而又短暫的夏天。
與那永不停歇的寒風一樣令人絕望的,還有廢墟。
廢墟通常來自於漫長的歲月和連綿的戰火,但是它們都曾經毫無例外的承載過許多的溫暖和夢想。
相比較起那些住在豪宅之中的貴族老爺們,居住在羅德特村裡面的人們的夢想則顯得更為現實而又卑微,他們所期望的不過是一個熊熊燃燒的壁爐,還有在燒烤架上面不停滴答著油水的鹿肉。
自從巫女艾麗莎去世之後,羅德特村便開始變得日益空曠和冷清。尤其是在凱恩失蹤之後,羅德特村子裡面的人們便覺得冬天愈加的漫長和寒冷,他們盤子裡面的東西也逐漸的由鹿肉而變成蕪菁,甚至在寒冷的冬天裡面還出現了草根。
現在的羅德特村看起來與廢墟並沒有什麽區別。除了那些零零散散的小屋之外,幾乎看不到一丁點兒的生氣。
現在即便是曾經的地主克勞維斯,也舍不得再用那寶貴的糧食來釀上那麽一丁點兒酒水,而且,他晚餐的盤子裡面,也更多的出現了洋蔥和蕪菁。 而村子裡面其他的人,則過得更加艱苦。老克勞洛德上個月剛剛去世,這是因為村裡面實在沒有人再願意為他拿出哪怕一粒的大麥。可憐的老長槍兵至死都在不停的說著昔日他在偉大的國王軍隊裡面的光輝事跡,但是這些最後仍然沒有使他逃離饑餓和死亡。
過於封閉的環境,使得他們對於在外面發生的那場戰爭並不知曉。由於寒冷和饑荒,他們事實上也時常盼望著回到溫暖的南方,但是出於對光明教會異端審判所的畏懼,而使得這些來自南方大陸的負罪者們畏縮不前。
至於弗蘭德斯和埃斯加特帝國因為戰火而四處流浪的人們,也從來沒有考慮過那個寒冷的大陸。因為,他們不論從哪個地方得來的與北面的那個寒冷大陸有關的消息,都毫無例外的關系著寒冬與死亡。在他們的眼中,冰封大陸與絕望平原和焚骨沙漠並沒有什麽不同,都是罪無可赦的逃犯、避難者們最後的去處。相比較於這些地方,埃斯加特東部和弗蘭德斯西部還有艾米瑞爾顯然要更加適合那些無家可歸的流浪者。因此,在某種意義上來講,冰封大陸可以稱得上是與世隔絕。
席恩今天醒的很早。這並不是因為天色,事實上,在他剛剛睜開眼睛的時候,他看到的仍然是一片漆黑的夜色,而即使隔著一堵牆,他的耳朵裡面也仍然充斥著那終日不停的風雪的怒號。
他能起得這麽早只是因為他肚子空空的緣故。事實上,這是家裡面地窖空後的第三天了。他咕噥著坐起來,甚至連大聲詛咒北風之神的力氣都沒有了。
他摸索著點上獸脂蠟燭,隨即微弱的亮光給這間寒冷的小屋增添上了那麽一絲的溫暖。這時他也看到自己身邊熟睡的妻子,帕麗斯的臉龐看起來如同一副包裹著人皮的骷髏,盡管已經有些習慣,但是這仍然使得這名年輕男子忍不住在內心裡面再次大聲的詛咒著諸神。
事實上,他的詛咒並非沒有道理。僅僅在三年前,他還從來沒有感受到什麽叫做饑餓和絕望。那時候他的父親還在,除了克勞維斯和凱恩家,席恩們算是羅德特村子裡面最受人尊敬的一家了。老席恩是一名經驗豐富的獵手,盡管他的武技並不是如何的出眾,但是他在使用弓箭和陷阱的技藝上面無人能及,這使得小席恩從來沒有缺少過鮮肉和皮衣。但是,在凱恩失蹤的那一年,老席恩發生了意外,這個可敬的獵人遭遇了一群冰原狼。在付出了兩隻死亡和五隻受傷的情況下,饑腸轆轆的野獸們終於吃到了一頓飽餐。
在這樣的情況下,已經有了帕麗斯的小席恩不得不穿起他父親曾經穿過的皮甲,還有老席恩曾經用過的鋼叉、匕首和弓箭,可是他並未繼承自己父親那出眾的捕獵技藝,在暴風雪肆虐的時間裡面,他通常在得到了一身厚重的雪衣之外,別無所獲。
不過幸好他的父親還留下了很多的東西,直到遭遇到冰原狼的那天,家裡的地窖還堆滿了醃肉和新鮮的獸皮。除此之外,還有整整一倉的大麥和蕪菁。但是隨著時間的推遲,席恩家裡面的麵包開始越來越小,而蕪菁也逐漸的變成了奢侈品,直至最後,帕麗斯不得不在寒冷的冬天出去挖一些深埋在地底下的草根。和村子裡面的其他人一樣, 席恩從來沒有像現在這樣想念夏天,想念過去。
不過,詛咒和懷念並不能為他和帕麗斯帶來食物。要填飽空癟的肚子,唯有靠他手中的弓箭和鋼叉。他在穿好獸皮衣服之後,又加上一件破爛的蓑衣,在沒有貂皮披風的情況下,這件東西可以令他有效的抵抗暴風雪。在做完這一切後,他又拿起了豎在門口的鋼叉,盡管比起之前它給他的感覺要重得多,但是他仍然認為自己現在剩余的力氣還足以用這柄武器來給他的帕麗斯帶來一頓豐盛的鹿肉晚餐,當然,是在他能夠找得到一頭小鹿的前提下。
至於冰原狼?席恩搖了搖頭,他並不是凱特,那個曾經獨力敢與冰熊搏鬥的年輕人。以他現在的狀況,不給冰原狼們做晚餐就得讚美諸神了。想到這裡,他苦笑了一下,然後他又背上了弓箭,他希望能夠用它來射到一隻野兔。
他在臨走的時候,他輕輕的親吻了自己妻子的額頭一下,睡夢中的她嘴角微彎了那麽一下,似乎還在做著一些溫暖的美夢。看到這裡,席恩不禁苦笑了一下,他轉過身,輕輕的掩上門,他希望在下次打開這扇門的時候,帶來的不僅僅是呼嘯而入的風雪,還有晚餐和希望。
在席恩走到村子門口的時候,他卻驚訝的發現,自己並不是唯一的那個早起的獵人。在那條通往外面荒原的小路上,此時正站著一個人。
他的白色外衣令他在黑夜之中顯得異常醒目,除此之外,他還有著一頭銀色的長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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