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放逐的煉金術士
在說完這句話後,他手一招,被列夫扔在地上的信和小冊子自行飛到了他的手中。如同有生命般一樣,信封和那副小冊子自行翻動起來。
在最開始的時候,艾德溫的眼睛之中還盡是掩飾不住的冷笑和嘲諷,可是等到他看完那封信之後,黑暗魔法師的臉色大變,顯然他在這封信中,一定讀到了一些令他想象不到的東西。
一道淡淡的黑色魔焰從老魔法師的手中悄然燃起,將他手中的那封信慢慢的燃為灰燼。而令人驚訝的是,同在他一個手中的那個小冊子,卻在這黑色魔焰中安然無損。列夫並不是一名魔法師,但是他與亞瑟一樣,深知這一幕代表了什麽。顯然,艾德溫的魔法操控已經到了令人匪夷所思的地步。
在最初的驚訝之後,黑暗魔法師又漸漸平靜下來。他的注意力也第一次沒有放在對兩個年輕後輩的嘲諷和威脅身上。眼光一直鎖在那本奇怪的小冊子上面,臉色陰晴不定,沒有人知道他現在到底在想些什麽,但是唯一能夠肯定的是,造成艾德溫態度如此巨大轉變的,一定與列夫交給他的那封信和小冊子有關。
但是那其中的秘密羅徹斯特並沒有告訴他的兒子,因此來自埃拉克斯的冒險者也對此感到有些摸不著頭腦。不過他和亞瑟一樣,都知道面前的這個黑暗魔法師的脾氣暴戾無常,他們暗中戒備,同時靜靜的等待著來自艾德溫的進一步的反應。
在良久的等待之後,老魔法師突然輕歎一聲,緊接著他的表情也變得完全不再像之前那樣陰鷙和可怕。在他望向列夫的眼神中,也早已經沒有了剛見面時候的嘲諷和粗暴。未見他有任何的動作,但是那圍困在列夫和亞瑟身周的尖刺骨牆卻仿佛流沙一樣在陽光中轟然倒塌,成為一地的碎骨。
緊接著,艾德溫向著列夫招了招手,溫和的說道:“我的孩子,過來一下。”
老魔法師的表現令埃拉克斯人感到極為驚訝,他先是一怔,略一猶豫之後,向前邁了幾步,來到了艾德溫的身前。盡管如此,他身上的黃色鬥氣光芒若隱若現,顯然列夫此時正全神戒備,他對於自己叔叔突然表現出來的善意並不信任。
似乎是察覺到了列夫的猶豫和疑惑,艾德溫伸出手,輕輕拍了拍自己侄子的肩膀,說道:“沒事了,列夫。那封信我看到了,它使我不得不承認之前我對於自己的家族和親人們都有著極其愚蠢的誤解,並為此犯下了不可原諒的錯誤。不過,我想在以後盡我的最大力量來彌補這個令我後悔至極的錯誤。”說到這兒,他的臉色看起來十分的痛苦,老人甚至將臉埋在了雙手後面。“我為我方才的舉動道歉,列夫。希望你能夠原諒,來吧,孩子,從現在開始,你就是我唯一的親人了。”
埃拉克斯人此時臉上的疑惑之色顯得更加濃重,不過他能夠確認的是,現在的黑暗魔法師對他已經變得並無絲毫惡意。在這樣的情況下,列夫也不再選擇與艾德溫繼續鬥氣。但是他仍然為方才自己叔叔的行為難以釋懷,對於大魔法師釋放出來的善意,他選擇了沉默以對。
艾德溫對此絲毫不以為杵,他又將他的眼光投向了陪同列夫一起來到這兒的另外一個年輕人。“歡迎你來到這裡,年輕的暗黑魔劍士。”
盡管對於艾德溫這會兒態度的大轉變毫無準備,但是沒有一個人願意去冒犯一個已經對自己釋放出善意的大魔法師。
“尊敬的艾德溫先生,
希望我方才的舉動沒有給您造成困擾和冒犯。” “不,年輕人。相反的,我需要感謝你,如果不是你鍥而不舍的敲門,我根本不可能再次見到我在這個世上的唯一的親人。除此之外,我還對你為什麽能夠看出這間屋子的秘密感到非常的好奇。”
年輕人微微一笑,“尊敬的艾德溫先生,我只是湊巧猜到了而已。”不過他的這句話引起了埃拉克斯人的不滿,他忍不住說道:“說謊並不是一件讓人喜歡的行為,夥計。”說到這兒,他大笑道:“其實我也很想知道這其中的奧秘。”
在聽到列夫的話後,亞瑟臉上露出一絲苦笑:“不,夥計。我並不想隱瞞什麽,只是我認為,在一名大魔導師的面前,過分的賣弄自己才是一件愚蠢的事情。”
埃拉克斯人臉上的驚訝之色顯得更重了,盡管他已經看到了自己叔叔的魔力強大,但是他從未想到艾德溫居然也是一位大魔導師!想到這裡,他越發佩服自己身邊的這名年輕的隊友了。因為列夫本身就是一名流浪在外的冒險者,按道理來講,他的眼光和閱歷完全不應該比亞瑟更差,可是事實證明,他年輕的夥伴不僅僅看透了這座隱藏在迷霧之下的古屋的真相,而且還一看就看透了艾德溫的真實實力。列夫並不清楚,在亞瑟吞噬了安德莉亞之後,他不僅僅得到了吸血鬼伯爵夫人的記憶,而且還習得了許多的黑暗魔法,同樣還有一些來自安德莉亞的天賦技能,譬如“真實之眼”。而年輕人這次之所以能夠看出艾德溫的真正實力,一方面是緣於“真實之眼”,而另一方面,則是基於他自己還有吸血鬼伯爵夫人留給他的那些寶貴的經驗所得來的判斷。
年輕人的話顯然引起了大魔法師的好感,他那枯槁的臉上也不禁露出一絲微笑。“我可不這麽認為,年輕的法師啊,過度的謙虛只是給人帶來一種你更加傲慢的感覺。來讓我們談談吧,看看它與我想象中的是否一致。”
“既然如此,尊敬的艾德溫先生,那麽就只有請您指教一番了。”說到這兒,亞瑟用手一指石牆上面那些古怪的雕塑:“首先是石牆上面的這些亂七八糟的雕像,它們引起了我的注意。這些雕像看起來非常的奇怪,它們根本不像是雕刻在一起的,反而倒像是一些被隨隨便便拚湊起來的東西。”
他說到這裡,停了一下,繼續說道:“當然這些還不足以讓我懷疑到您的存在,不得不說您所居住的這個古舊的房子也許是一種最好的掩飾,沒有人會想到這個房子裡面還有著一個向您這樣了不起的大煉金術士的存在。”
“在那些古怪的雕像上面,我捕捉到了極其微弱的黑暗魔法氣息。而且,我還感覺到了那些雕像大多都有著自己獨立的靈魂,雖然它們都並不怎麽強大。能夠將尚未消散的靈魂禁錮在一個活動的雕像裡面,或許這只有修習黑暗魔法的大魔導師才能夠做到的事情了。當然,您那大煉金術士的身份也使您在做這些事情的時候更加容易和得心應手。您盡管在這個世界隱居了數十年,但是您的名字仍然在排在那些煉金術士們的最前列。只是當時我沒有料到您同時還是一位同樣了不起的黑暗魔法師而已。”
說到這兒,他補充了一句:“艾德溫先生,如果擁有足夠魔力的話,我相信您一定會製造出一頭黑暗魔龍或者殺戮者。”
事實上,再沒有比這一句更不著痕跡和高明的恭維了。艾德溫也不禁心情大好,他臉上的皺紋也隨之舒展開來。在他看來,即便是弗蘭德斯帝國的國王,恐怕也沒有這個年輕的黑暗法師的眼光。
“你說的只是理論上的東西,年輕的法師。”大魔法師說道,“要造出一頭黑暗魔龍,需要耗費的魔力根本是難以想象。即便是一隻殺戮者,也很難想象只靠一名大魔法師甚至魔導師單獨創造出來。”說到這兒,他話鋒一轉,“而且,如今的弗蘭德斯盡管已經與光明教會決裂,但是這些恐怕的黑暗生物仍然是無法見光的存在。”
這時,一旁的列夫突然說道:“如果是其它的東西呢,艾德溫叔叔?”
大魔法師轉過身,面向他的侄子,“什麽東西,列夫?”
“一柄魔法長劍。”
在聽到列夫的話後,艾德溫先是靜靜的看了他一會兒,然後他露出了一個意味深長的微笑:“我正好有這個打算,我的孩子,可是我需要一個幫手。”
就在列夫正要說點兒什麽的時候,大魔導師擺了擺手,“並不是什麽人都可以幫得到我的,首先他必須是一名魔法師。”
很顯然,在現在他們三個人中間,除了艾德溫之外,也只有亞瑟勉強可以算得上是一個不錯的魔法師了。
年輕人略一猶豫,開口說道:“如果您不介意的話,尊敬的艾德溫先生,我願意在這件事情上面提供我力所能及的幫助。”
艾德溫點點頭,“很好,我確實需要你的幫助,年輕人。你身上龐大的魔力甚至直追魔導師,但是你的魔法水平卻和一個普通的魔法師相差無幾。這很奇怪,不過我相信你總有一天會到達一個新的高度。來吧,讓我們來嘗嘗今天中午蘇拉做的午餐。”
說到這裡,他身手做出了一個請的動作,可是在做這件事的時候,老魔法師的身子有意無意的擋在了列夫的前面。這使得亞瑟不得不第一個邁步走進了屋內。
等到年輕人一踏進這座屋子的時候,他仿佛一下子進入到了另外一個世界。這個屋子之中仿佛充滿迷霧,他根本看不清屋子裡面的情形,這使得他感到既驚訝而又疑惑。
“艾德溫先生?”
年輕人開口說道,可是他卻根本沒有得到這個屋子主人的任何回應。在連續說了三次之後,亞瑟終於意識到,他或許進入到了黑暗魔法師的一個致命的陷阱。一想到這兒,他不由又驚又怒。可是,隨著身周迷霧的越來越重,這使得他不得不努力去想辦法擺脫眼前的困境。
在逐漸冷靜下來之後,他開始試圖尋找能夠離開這間小屋的出口。他這時已經注意到了充斥在這間屋子裡面的那種濃重的死亡和腐朽的味道,簡直如同墳墓一樣。年輕人試圖邁動腳步,可是在他的腳剛剛落地的時候,一隻軟軟的東西似乎爬到了他的腳上。他努力甩了一下腳,但是那個東西似乎長在了他的腳上一樣,根本沒法擺脫。這使得年輕人不得不彎下腰
去仔細看看究竟那是什麽東西。當他發覺到自己腳上碰到了什麽東西的時候,他甚至更加寧願待在一間真正的墳墓裡面而不是這個令人毛骨悚然的老屋。
那是一隻僅剩半截的蒼白色的上肢,從它的形狀上來看,毫無疑問,它屬於人類的,而且它看起來纖瘦細膩,儼然是一個年輕女子的手臂。它的斷口處非常光滑,看不到一丁點的血跡。當亞瑟試圖用手將它從自己的腳下拿下來的時候,一件令他想象不到的事情發生了。
這隻手居然是會動的!在年輕人的手剛觸及到這半截手臂的時候,這隻纖巧美麗的手,就如同一條蛇一樣,居然悄無聲息的攀上了亞瑟的手臂!
如果僅僅看到的是這半截手臂的動作,這完全是一名剛剛等到情人歸來的癡情女子才有的景象。這隻宛若無骨的纖手溫柔的沿著年輕人的手臂向上遊走,每一個動作都充滿了情人之間的癡纏與眷戀。與此同時,屋子裡面也似乎響起了一個女人宛若夢囈一般的呢喃和歎息。
這個時候,年輕人的腦中突然浮現出了弗蘭德斯的公主。她正坐在華麗的宮殿裡,托著下巴,皺眉望著窗外。窗簾被斜斜的拉開,濃鬱的陽光被放進屋子裡面,窗外的鬱金香開著正盛。一隻長尾的金絲雀落在窗台上,這隻偷懶的鳥兒正靜等著每天那準時的午餐。
但是今天弗蘭德斯公主的注意力完全沒有在她的客人身上,她只是靜靜的望著窗外。突然,她輕歎了一聲:“你在哪裡呢?”
這一聲輕柔的歎息似是穿越了時空,令遠在她身邊之外的年輕人覺得仿佛就在他的耳邊響起。亞瑟情不自禁的張開了嘴巴,他剛要回答,卻突然覺得脖子一緊,自己已經說不出話來。原來那半截手臂已經如蛇一樣蜿蜒潛行到了他的咽喉,爾後那隻美麗纖弱的小手,卻一下子變得如同一柄鐵鉗一樣,牢牢地的鉗住了年輕人的喉嚨。
亞瑟意識之海中的景象如遭雷擊,瞬間變得支離破碎。恍若從夢中醒來的年輕人心中大駭,情急之下,他試圖用兩隻手去掰開這個緊緊卡在自己脖子上面的那半截詭異的手臂。可是令他驚怒不已的是,此時它宛如生在了他的脖子上一樣,隨著亞瑟每一次掙扎,他自己的頸骨上的壓迫感就增加一分,隨之而來的則是更加難以忍受的窒息感。年輕人甚至聽到了自己的頸骨在那隻纖手致命的壓迫下所發出的那不堪重負的“咯咯”的聲音。
現在的亞瑟如同一個無助的溺水者,他用盡全力卻仍然無法掰開那隻牢牢的嵌在自己脖子上的致命纖手。不過多次在生死之間徘徊的經歷使得年輕人並沒有就此放棄,在這個致命的關頭,他強迫自己的頭腦在還沒有失去意識之前先冷靜下來。既然蠻力已經失去了作用,那麽魔法也許是一個不錯的選擇。
在這時,他的老朋友安德莉亞又幫了他一個大忙。在吸血鬼伯爵夫人留下來的記憶碎片中,亞瑟找到了一個強大的腐蝕魔法。當他在心中默誦著這個黑暗魔法的時候,一團濃鬱的黑霧出現在了他的眼前,然後這團黑霧迅速的籠罩住了那半隻致命的手臂。
隨著那隻纖手的逐漸加緊,年輕人的意識開始模糊。不過在他失去意識之前,他總算默誦完了那個恐怖的黑暗魔法。
屋子裡面突然響起一陣輕微的“孜孜”聲,仿佛在充滿熱氣的蒸汽沼澤地上發出的那種古怪的聲音。透過那層翻滾不休的黑霧,那隻原本細膩、充滿彈性的美麗手臂如同置身於火焰之上的花朵一樣,開始迅速的枯萎。手臂的表面上先是泛起了一層灰敗之色,然後一個個細密的小孔開始出現直至逐漸擴大,最後整隻手臂變成了一張破碎不堪的網,在那張網下面的,是一塊塊焦黑的碎骨。
那隻僅剩下手骨的致命纖手終於從亞瑟的脖子上面無力的滑落,與此同時,屋子裡面響起了一聲充滿了不甘和失落的歎息。
劫後余生的年輕人一身冷汗,他情不自禁的摸了摸被烙印上了五根清晰指印的脖子,剛才的一幕仍舊令他心悸不已。同時他心中也暗自恚怒,顯然這一切的幕後主使只能是艾德溫,那個脾氣古怪的黑暗大魔導師。不過在找到大煉金術士之前,他首先要活著走出這間屋子。得益於吸血鬼女伯爵那幾百年的知識積累,“砰”的一聲,亞瑟的手中憑空出現了一個黑色的魔法盾,然後一陣淡淡的黑色閃現,他的另一隻手上又多了一隻散發著濃鬱死亡氣息的白色骨矛。
當這一切準備好之後,年輕人冷冰冰的的聲音中充滿了怒意:“艾德溫,這就是你對待客人的態度嗎?如果你裝神弄鬼再不出來的話,我就拆掉你的老窩!”
年輕的法師並非完全是在恫嚇,隨著他的警告,一隻強壯的鮮血石魔被召喚了出來,這隻石魔兩隻血紅色的小眼睛在這個充滿了黑暗迷霧的屋子裡格外的顯眼。
“不要生氣,年輕人,我只是和你開了一個小小的玩笑而已。那並不是真實發生的事情,只是在你將它當作是真實的東西之後,它才會變得真正致命。”
隨著這個聲音的響起,整間屋子裡面的迷霧盡數散去。屋子裡面其實空空蕩蕩,大魔法師正面露微笑,而他身旁的列夫則是一臉驚愕,顯然他並不清楚方才在他年輕同伴的身上究竟發生了一些什麽。
此時亞瑟的臉色陰晴不定,他正在猶豫著是否立即翻臉抑或是繼續忍受眼前這個看起來似乎根本不可理喻的老頭。艾德溫似乎看出了年輕人這時的想法,他看起來毫不在意:“我只是想看看你真正的實力而已,可是請原諒我的冒犯,你看起來現在還似乎不大會運用你那龐大的魔力。剛才其實你看到的,只不過是一個初級的魔法幻術而已,可是你卻並沒有看清隱藏於其中的偽裝。原本你所遭受的窒息感覺,只不過是來自於你的精神,而非是你的身體,可是,這一切在你將它視作真實之後變成了能夠真正令人致命的東西。正是緣自於你心底的恐懼,你才將自己的雙手置於咽喉上面。”
在聽到艾德溫的話後,驚疑不定的年輕人立即檢視了下自己的雙手,果不其然,在他的十個指印上面,都殘留著一絲的血紅。毫無疑問,那正是從他自己脖子上面留下來的東西。亞瑟試圖在安德莉亞的記憶中搜尋一些關於幻術師的東西,但是令他失望的是,吸血鬼伯爵夫人在這一方面的知識實在是少得可憐,年輕人從她的記憶碎片中沒有得到一丁點兒的幫助,而憑借他自己,也更是無法辨明這其中的秘密。在艾德溫的面前,他現在心中所余的唯有震驚。這個脾氣古怪的老人顯然比他想象中的還要神秘和強大,他不僅僅是一名黑暗魔法師,而且還是一名大煉金術士,除此之外,他現在看起來還是一名幾乎是百年不遇的大幻術師。
幻術師是一個特殊的職業。嚴格來講,它應該隸屬於魔法師之列。當然,這個職業的專長在於對敵人在精神層面進行直接打擊。從某些方面來講,一個達到魔導師級別的大幻術師甚至比一個聖域殺手更加可怕。而亞瑟這時也徹底明白了一點,那就是如果艾德溫此時真的是對他有任何敵意的話,他絕不可能逃脫出那個致命的魔法。
盡管如此,年輕人的臉上還是殘留著些許慍怒。他感覺到自己被捉弄了一番,有些丟臉。但是很快,在一杯龍舌蘭下肚之後,他迅速的將這些不快拋到了腦後。
在最開始的時候,滿懷心事的亞瑟和列夫都沒怎麽說話,但是這並不妨礙他們喝酒。其實亞瑟並不是一個喜歡酗酒的家夥,可是在他看到列夫大杯大杯喝酒的時候,他也忍不住一同大喝起來。
他喜歡和列夫這樣的家夥做事,包括喝酒。艾德溫提供的午餐並不豐盛,但是他拿出來的那幾瓶龍舌蘭實在不錯,就連亞瑟這樣平時對酒都不怎麽講究的人,都能夠感覺到這酒品的不凡,而列夫就自然不用多提了,僅僅隻一小會兒的工夫,五瓶龍舌蘭就被他自己喝了個精光。
由於在埃斯加特曾經呆過一段時間,年輕人對於曾經轟動一時的西德尼家族事件也多多少少的聽到過一些。西德尼家族一直以他們獨特的煉金術而聞名於世。到了尼古拉斯,也就是艾德溫的父親這一代,仍然是極具盛名。不過後來發生了一件令整個帝國都為之震驚的事情,那就是克倫威爾侯爵指責當時西德尼家族的主人尼古拉斯和他的兒子們意欲對帝國王室不利。當時在埃斯加特帝國****奧菲斯的調查下,尼古拉斯被定叛國罪入獄,同時和他一起被捉得還有他的兒子羅徹斯特。不過當時尼古拉斯的小兒子,當時公認的天才,已經成為最年輕的大煉金術士的艾德溫因為早已離開埃拉克斯而沒有一並獲罪,不過羅徹斯特的兒子羅希爾德,也就是現在列夫的畫像也上了埃斯加特帝國各個酒館和城牆上面的通緝榜。
亞瑟是從索尼婭的酒館裡面聽說到這些事情的,不過由於當時的埃拉克斯和那裡的貴族們距離他實在是太過遙遠,因此他在聽過之後也從未放在心上。但是今天在列夫重新談論起這件事情來的時候,他立即意識到這件事情並不像它表面上來得那麽簡單。
相比較於列夫,年輕人對於艾德溫可以說是異常的陌生了。即便是當年在索尼婭的時候,人們在談論起西德尼家族的時候,對於那個性格怪癖、年少成名的大煉金術士也往往只是一筆帶過,因為艾德溫盡管年少成名,但是在隨後的數十年間,他卻並未做出什麽令埃拉克斯能夠一直記住他的事情。而且由於一直沉迷在自己的魔法實驗室中,艾德溫過得幾乎是一種與世隔絕的生活。事實上,不僅僅是亞瑟,就連列夫,他對他自己這個叔叔的了解也不比他的新朋友多上多少。
當年輕的冒險者向他的叔叔委婉的提出為什麽他當年會離開埃拉克斯的時候,大煉金術士先是沉默了一會兒,然後他輕歎了一口氣,從懷中取出那個列夫帶來的小冊子,另外還有一張空白的羊皮紙。
隨著他那蒼老的手從羊皮紙上輕輕劃過,一片密密麻麻的文字令人驚訝的出現了。
“這是你父親托你捎給我的那封信。他要求我看過之後立即焚毀,我想他應該是不想將你和我牽涉進來。我已經按照他的要求做了,因此現在並不能說是違背了他的意願。”說到這兒,他苦笑了一下:“這是西德尼家族的事情,我又怎麽會置身事外呢?”
列夫有些遲疑的從艾德溫的手中接過了它們,然後他就著那微弱的燈光讀了起來。
在靜等著自己的侄子讀完後,老魔法師才開口問道:“你都看到了,我的孩子?”
來自埃拉克斯的年輕冒險者沉默了一會兒,他的雙眼之中湧現出濃重的悲哀與憤怒。“他們為什麽……要對我隱瞞這一切?”
“他們並不想你置身其中,因為你的對手難以想象的強大。”大煉金術士說道,“而且你還年輕,你是西德尼家族最後的希望。為了一個幾乎看起來不可能擊敗的對手,尼古拉斯和羅徹斯特只能這麽做。”
說到這兒,艾德溫伸手輕輕一招,那封信從列夫的手中又回到了他的手中。隨著他手掌上面湧出一層淡淡的黑色火焰,轉瞬間那封信就被燃成了灰燼。
“那個冊子如果你願意的話,就留在你那裡吧。畢竟我們西德尼家族就剩下你一個年輕人了。”
列夫搖了搖頭,說道:“不,它還是留在您這裡吧。我在煉金術上面的造詣還遠遠無法參透上面的東西,它對於現在的您來講,應該有些幫助。事實上,我對於煉金術並不感興趣。而且,我想我父親的意思已經很清楚了,他希望您將西德尼家族的榮耀自您的手中傳承下去,而不是一個像我這樣四處漂泊的冒險者。”說到這兒,他頓了頓,繼續說道:“還有,我絕不會置身事外的,叔叔。我發誓……”
“那件事情並不需要你,列夫!”還沒有等到埃拉克斯人說完,他的聲音就被艾德溫立即打斷了,而且大魔導師的語氣非常嚴厲:“你的祖父和父親都已經死了!難道你要打算步他們的後塵嗎?你打算拿什麽去復仇呢,小子?是用你那‘了不起’的十三級鬥氣,還是指望西德尼家族那些已經死去人們魂靈的庇佑呢?”
在大煉金術士的呵斥下,年輕的冒險者不由一怔。“可是,我……”
“夠了!”艾德溫再次打斷了他,“在沒有成為聖劍士之前,你需要給我老實的呆在這裡。不要忘記,你的對手是整個埃斯加特帝國!先不論奧古斯汀,就是他的兒子,也擁有遠超聖域的力量。而現在的你,連有挑戰他們的資格都沒有!”說到這兒,他的語氣緩和了下來:“我了解你的心情,我的孩子。可是在絕對的實力差距面前,單憑勇氣是沒有用的。”
他用手拍了拍列夫的肩膀,“而且,這是整個西德尼家族的恥辱。我會想辦法解決的,我的孩子。”說到這兒,他頓了頓,“我會從奧古斯汀父子那兒,拿回他們欠西德尼家族的公道。”
“可是我的父親並不想在這件事情上面麻煩您,”列夫說道,“那本小冊子就是證明,他希望西德尼家族獨一無二的煉金術能夠在您的手中得以繼續傳承,而不是卷入到家族復仇的漩渦中來。”
“不要忘記了,我的孩子。現在我才是西德尼家族真正的長者,我的話就是命令。我現在命令你在這裡繼續修習你的鬥氣和煉金術,而不是回到埃拉克斯去做一些愚蠢的事情。”說到這兒,大魔導師的手中閃現出冰冷的黑色魔焰,“因為與其那樣的話,我還不如直接將你燒死在水晶之城,因為你現在去埃拉克斯所能夠給西德尼家族帶來的,唯有更多的恥辱和失敗。”
從艾德溫冷酷的眼光之中,列夫和亞瑟都意識到了大魔導師的這句話絕非僅僅只是空言恫嚇。而這時,年輕的埃拉克斯人也逐漸的冷靜下來。
“艾德溫叔叔,為什麽您認為我們的對手是奧古斯汀和他的兒子呢?事實上,陷害我們的,是卑鄙的克倫威爾侯爵。”
“克倫威爾只是站在奧古斯汀父子前面的一個傀儡而已。”大煉金術士說道,“即使是貴為埃斯加特帝國的國王,奧古斯汀也有著許多他並不能夠得到的東西。而我們西德尼家族的榮耀之源,獨一無二的大煉金術,才是埃斯加特帝國國王最想要的東西。如果有了我們西德尼家族的幫助,埃斯加特帝國的戰士和將軍們將會輕松獲得製造大批擁有強力魔法加成的武器的能力,甚至是神器的創造也變得並非不可能。這樣會令埃斯加特帝國的大軍變得更為強大甚至還有可能湧現出更多的足以對抗聖域的強者,這些東西顯然會使埃斯加特帝國國王父子的野心走得更遠。”
“可是,我們西德尼家族有著嚴格的家規,為了防止煉金術外傳,西德尼家族的任何人都被禁止與貴族及國王們合作。正是基於這樣的原因,尼古拉斯和羅徹斯特委婉的拒絕了多次來自埃斯加特帝國王室的邀請,這才是為什麽後來他們會被投入大牢的真正原因。”
說到這兒,艾德溫頓了頓,繼續說道:“當毒蛇盯上一隻翠鳥的時候,它是不會因為它的羽毛是否鮮豔而決定是不是要吃掉它。”
這時,列夫插了一句:“艾德溫叔叔,您很早就來到了這兒。那時……”
“我知道你想要說些什麽,我的孩子。”大煉金術士說道:“你想知道我為什麽會來到這兒的理由。在那封信中,你的父親只是表達了他和尼古拉斯當年對所做事情的歉意,而實際上,他們是不得不這麽做。他們完全沒有必要為當年驅逐我離開埃拉克斯道歉,因為事實上,當時我所做的一切,早已足夠被判定為異端並且被綁上絞架。”
“異端?”
“是的。在當時,我選擇的卻是一個與眾不同的道路。”
“與眾不同的道路?”
“是的,我的孩子,一個與眾不同的道路,”在說這句話的時候,艾德溫顯然沉浸在了自己以往的回憶之中,“可是那也是一個所無法被人接受的道路。我的孩子,我曾經是一名光明教會的法師。在埃拉克斯,我的父親,尼古拉斯先生,曾經將我和兄長,也就是你的父親,羅徹斯特,一起送到了光明教會。
“在光明教會的那幾年中,我越來越不喜歡他們的魔法。 因為在有關與我們家族的傳說中,我們的身上還流動著一種來自異族的血脈,這也許是我為什麽後來對於那些有關於黑暗和死亡類魔法情有獨鍾的原因。但是,關於那些魔法的研究在埃斯加特是絕對不允許的,因此,我只有偷偷的暗中研究黑暗魔法。另外,西德尼家族那蜚聲諸大陸的煉金術也被我學到了很多,在那個時候,我已經被譽為數百年來西德尼家族最有天份的煉金術士。”說到這裡,老魔法師的話裡面顯然多出了一絲得意的味道,“在我離開埃拉克斯之前,我已經可以利用亡靈魔法和煉金術製造出可以飛的石像鬼了。”
“這些在當時和現在都一樣可以令我上斷頭台的黑暗魔法終於被一個光明教會的牧師給發現了,他在得知我在做這些魔法研究之後,迅速的把這件事情告訴了當時掌管埃拉克斯光明教會的紅衣大主教尼姆巴斯。
“在尼姆巴斯知道這件事情之後,他做出了一個出人意料的決定,他並沒有立即下令緝拿我這個墮入魔鬼懷抱裡的人。相反的,紅衣大主教將我的父親,尼古拉斯先生,邀請進了光明教會的埃拉克斯大教堂。”
說到這兒,大魔導師的臉上閃現出厭惡和憤怒的神色,“尼姆巴斯這麽做並不是因為他信奉天界的諸神,而且他同樣認為可以利用我逼迫尼古拉斯交出我們西德尼家族的煉金術中的秘密!他還允諾尼古拉斯在交出手冊之後,就會放過他的小兒子。只是尼古拉斯在表面上答應了他之後,回家偽造了另外一本手冊,然後他命令我立刻離開了埃拉克斯。”